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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雪人

令光翻看《本草注》,赞道:“我曾读过陶隐居的鬼谷子注,其中有一句说审权量,则国事可计;审揣情,则人主可说。又有飞箝之术,此等人竟然自甘远离朝堂,实在令人纳罕。”

萧衍莞尔道:“我早年与通明交游,他胸中确有韬略,但有韬略之人未必要入世。苻坚败于谢安,岂因才干不如?时也命也。我本敬他林下风气,若他真的入了朝堂,成了我的臣属。或许就没有今日这样有趣了。况且,我留他有别用。”

令光知道萧衍曾数度写信给陶弘景,聘其入朝,但是陶弘景都婉拒了,但萧衍依然给他写信,朝中有人把陶弘景称作“山中宰相”的。令光听萧衍说陶弘景有别用,心中疑惑。

童儿给令光和萧衍端来了晚膳。盘中是盐菹的冬瓜、芜菁、苦笋、梅子酱腌制的越瓜、萝卜,冬季难得新鲜菜蔬。但鸡、羊、鱼俱是十分新鲜。陶盆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枸杞板栗炖鸡。两人对坐,院子里的童儿们也没有要服侍他俩的意思,也许是得了陶弘景的吩咐不要打扰二人就径自退下,萧衍带来的侍从们也是要招呼吃饭的。

萧衍给令光夹了鸡腿,道:“你瞧你瘦的,冬天该多进补些。”

令光眼皮突突地跳,她有些担心引发胖失宠,又奉行节俭,平日饮食十分节制,但这一年陪萧衍用膳的次数实在太多。她觉得衣服都紧了,便道:“我都胖了。”

萧衍眼皮也不抬:“你胖了瘦了,我能不知道吗?摸起来骨头都往外支棱着,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令光默默翻了个白眼,萧衍这一年胖得绝对比她多,脸都宽了,半夜压着自己的时候跟一块大石头一样。要不是原来底子太好,现在早就肚子都撅起来了。他估计是想拉着自己一起长胖。萧衍经常叫先前的朋友和大臣夜宴,他喝酒长胖没关系,对令光自己关系可就大了。

令光啃完了鸡腿,吃了两筷子小菜,就到院子里散步消食。院子里的积雪很浅,堆不起来高大的雪人,令光伸手把石阶和栏杆上的雪聚拢起来,慢慢地团成了一个滚圆白胖的小小雪球,她不顾手冷,又团了一个,再把两个雪球拼在一起,取下发钗,给小雪人挖出了嘴和眼睛。

令光对自己的大作很满意,像给雪人找个眼珠子安上去,却不知道找什么,忽然想起中午吃了枸杞,用枸杞可以当两个红眼睛。但天色太晚了,虽然东院里灯火通明的,但是这个时候打着灯笼到厨房,大张旗鼓地找两三颗枸杞,实在奇怪得很。

萧衍在室内看了半日的书,见令光就着灯光在廊下玩得十分惬意,心里庆幸没带着石内监和柳青霓出宫,自己少了耳提面命的人和耳报神,落得清闲自在。

那个小雪人亮晶晶的,萧衍睇了一眼:“怎么没有眼睛?”

令光把雪人放在廊下,走进屋里,道:“雪人太小了,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当眼睛。”

萧衍见令光鼻尖通红,料想她手也很冷,便握着令光的手给她暖着。又觉得外间夜里灌着风,拉着她又去了暖阁。暖阁里头挂了一面铜镜,短暂地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人生若浮寄,年岁忽蹉跎。促促朝露期,荣乐遽几何?”萧衍瞟了一眼镜子,不知道是在看令光还是看自己。令光听萧衍吟出张华的诗,知道萧衍又开始感慨自己年华不再,他当了皇帝,自然想千秋万岁地享受荣华富贵。

两人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睡前令光才想起来泡温泉的事儿,懊恼道:“脑子越来越不管用了。”

萧衍摸了摸令光的头发,道:“还要小住两天,又不着急走,你明天再去吧。我已经让人把寻章和着墨,还有你那儿的小翠连夜叫过来了。”

令光知道寻章和着墨他们俩是石内监的干儿子,最常值夜,平常又在萧衍跟前伺候笔墨的,才得了这么两个刁钻的名字,一笑道:“难为他们得半夜起来出宫。”

萧衍道:“这两天宫里奏章积了不少,明天批了,省得回去熬夜赶工。”

令光点点头,搂着萧衍的肩膀,听外面的风的呼声。萧衍换了别的话题 ,聊起萧憺取媳妇的事情,又说起张宏策的大儿子如今到了说亲的年纪,他想替自己孩子求娶玉嬛。

玉嬛深居简出,生活规律,一日两餐,每日窝在自己宫里诵经习字,一天能睡六个时辰。她也不说要去外头建自己的府邸,在自己宫里养鸟养狗养猫儿养金鱼,偶尔去逗逗萧统,知道宫里进了两只孔雀,马上跟令光讨了去。

令光想起这一堆生灵搬出宫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噗嗤一笑:“不知道玉嬛愿不愿意。”

萧衍摇摇头道:“张家那小子品貌一般,逊其父远矣,不成不成。不过我话不能说太难听,要不然真简面子挂不住。夫婿还是得从琅琊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里头挑。”

一说起女儿们,萧衍就来了兴头:“你别去玉姚府上,准你得闲了去谢家走走,最好尽早把玉婉从谢家接出来。”

令光心里一沉,仰着头问:“这是陛下的旨意吗,还是同臣妾说的闲话?”

萧衍摩挲着令光的下巴,字斟句酌道:“是闲话,也是旨意。”

“陛下待人一向宽容,同谢宣城生前交好,如今为何那般厌恶谢猷嘉?陛下,”令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臣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玉婉亦是如此,还望陛下能告诉臣妾原因,到时候臣妾也好劝玉婉。”

萧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听到“猷嘉”二字,眉毛厌恶地皱了起来:“没什么原因......你们都当我很喜欢谢玄晖吗?”

萧衍自嘲一笑:“竟陵八友......他谢玄晖出身好,名声大,可是也不必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本来音调很低,到后来,声音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恃才傲物,哼,他有什么才,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

令光哑然,萧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背对着令光,道:“你知道了,睡吧。”

令光贴着萧衍,只是静静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时候说死人的不好,也只是曲意逢迎,她读谢玄晖澄江静如练之诗,只觉得这样霁月光风的人,如何能招了别人的恶?萧衍的诗也多妩媚动人之作,看来诗不必如其人了。

令光正困倦间,头上射来一道冷冷的光:“你在想什么,令光?是不是觉得我小肚鸡肠,不肯容人,连区区一个死人都要计较?”

令光脖子上沁出冷汗,连忙摇头,一副天真懵懂,楚楚可怜之态。“陛下肯对臣妾这般坦诚,足见信任臣妾,臣妾一时间受宠若惊,所以出神。”令光露出雪白一段脖颈,领口被无意识地被蹭低了,半隐班露一片好风景来。

萧衍笑了笑,翻身抓住令光的手腕。令光被压得身上如堆了一层山一般,等对方调整好姿势,令光觉得压迫捎轻,抓紧时间大口吸了几口气。

“我们本是夫妻,合该更坦诚一些。你说是不是?”

这张床两人不熟,直到令光的脑袋磕到床头,萧衍的动作才慢了一些,他牢牢地固着令光,命令说:“别退了。”

令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声音细细碎碎:“陛下……陛……”

萧衍抵着令光的腿,仿佛很不喜欢这种称呼,他附身,抓住令光的脚后跟,强硬道:“换个称呼。”

“臣妾不知道……”说完,身体溃败地不成样子。

“想想。”令光双手不能动,浑身好似盖了一大块狗皮膏药,她都快哭了,抽抽鼻子道:“……叔达?我之前听张大人,和先皇后叫过……”

一提起郗徽,萧衍颇觉的别扭,令光也是想提醒萧衍想想自己最爱的皇后,别过分行事,结果适得其反。

萧衍为了见陶弘景,特意六根清净了一个月,结果今天功亏一篑,而且不分场合地在山中宰相的家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萧衍想清净还是放肆无所谓,她可不能!这个时候再把院子里值夜的童儿们叫起来,实在丢人丢到老家了……

两人体型差有点大,但好在令光早年劳作,在宫里待了一年也是每日满宫乱转,体力还比较好,勉勉强强吃住了。萧衍抽出一只手,扳正令光的脸,正色道:“这个不好,再想一个。”

令光抽泣起来,像一朵被雨打过的一枝梨花,萧衍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他擦掉令光的泪道:“不许哭。”

她的声音又被淹没在黑夜里。萧衍在令光身侧,附耳道:“我还有一个小字……没人叫过,只许你叫。”

令光的灵台慢慢恢复,她尝试低低唤了一声,承受的力道才稍微减轻了一些,她长舒一口气,心想终于快结束了。

她的身体猛然一轻,被翻过身,膝盖抵着被面。令光欲哭无泪:“陛下,这是陶隐居的家,您好歹给留一点面子,万一传出去,于您与臣妾的名声有损。”

“朕是天子,谁敢乱说一个字儿?”萧衍在这个时候态度会变得很强硬,也不在乎名声了,令光的腿被抬起来,她哎呦了一声,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萧衍贴着令光的颈窝,听令光喊出那两个字,如珠玉落盘,狂喜过后,心中又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像是猫爪子挠心,哄道:“再喊一次,多喊几次。”

令光把头埋在枕头上,等第二天醒来,看小翠眼底黑青地站在床边,铺盖都被换过了,心下才稍安。拉着小翠,正欲说什么,小翠眼色瞟到外头,悄悄道:“陶大人一早过来了,与陛下正在外头说话,奴婢服侍娘娘梳洗。”

小翠回握令光,道:“陛下叮嘱让娘娘好睡,新衣服奴婢带了过来,您的小衣待会儿我去烧了。”小翠不是宫中专门给令光梳头的宫女,但她担忧令光,又想着以防万一,里里外外给令光又带了两套衣物。

她给令光扎了简单的盘髻,又带来铅粉扑在令光的脖子上。小翠黑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仿佛令光遭遇了什么不测一般:“怎么比上次还严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