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台上,十来个黑衣打手将霍阎围在中间,这些打手都穿着款式一样的西装,臂弯套着红色绸带,手中持着一根折射冷光的甩棍。
姜有鱼不免担心起来,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对面还抄着家伙,局面绝对逆风。
这场对决是杨泰授意。
姜有鱼往对面扫了一眼,鸦黑的睫毛低低垂下,钟声响起,新一轮的比赛开始。
准确来说是暴徒的群殴。
现场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关在铁网里的人犹如困兽之斗,激奋高亢的浪潮衬得笼子里的打斗声、惨叫声何其渺小微弱。
铁网哐当一声巨响,被围攻的男人后背抵着铁网,双手截住两根甩棍,来不及喘上一口气,旁边跃上来一个人,挥棍打向他的头部。
姜有鱼吓得闭上眼,然而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出现在那个身形矫健鬼魅的男人身上,反倒是围攻他的三个人被踹飞,摔到远处再起不能。
“不愧是真武社公认的战力天花板,以一打十竟也毫发无伤。”赵锦之赞叹。
混战结束,台上唯一站立的男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干毛巾,草草擦拭身上的汗,裹住血痕斑驳的手,长腿跨过一个个哀叫连天的手下败将,在观众席疯狂的喝彩中利落退场。
这场地下拳击比赛随着霍阎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划下休止符,当真武社级别最高的红棍打手上场时,绝大部分人都觉得霍阎非死即伤,连参与博弈的周誉生都没料到他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这场博弈,他输了。
——
回到酒店已经一个小时了。
姜有鱼站在淋浴下方,温暖的水流仍抚慰不了她心中的惶恐不安,活了二十一年,她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那些手握绝对权势的人,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搅弄风云,像是永不满足的恶鬼,靠吸食心血为生,把人当成最低贱的玩物。
冷血无情,傲慢,恶劣。
周誉生竟是跟这种人厮混在一起。
姜有鱼将淋浴头拍在洗手台上,低下头,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胃部陡然泛起强烈的恶心感,对着盥洗池,什么都呕不出来。
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人脸色惨白,眼尾染着瘆人的红晕,虚弱得不行。
草草擦干身体,裹上浴袍出来,躺到床上,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饿得有些疼。
可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肚子饿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要点餐填一下肚子,省得半夜饿醒。
打开外卖软件,正愁着不知道吃啥,玄关传来敲门声。
姜有鱼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坐起来,僵着不敢过去,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再度响起。
她抿紧唇瓣,穿上拖鞋走到玄关,借着猫眼打探外面的人。
不是周誉生,是个穿着黄色外衣的外卖员。
可能是敲错门了?
姜有鱼小心翼翼拉开门缝,探出半张脸,等候已久的外卖员将餐盒递给她,“姜小姐是吧,这是赵先生给您定的晚餐。”
原来是赵锦之订的外卖。
他那样冷淡的人居然会想到给她订外卖。
而且,她俩是纯利用关系,她还没自恋到觉得赵锦之会喜欢她。
不管怎样,只要没听见“周誉生”三个字,她就安心了。
拿了外卖,回到屋里拆开,订的估计是澳城这边有名的牌子,荤素营养搭配十分讲究,就是口味太淡了,显得烹饪的海鲜有股子腥气。
特别是那道清蒸鲈鱼,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勾得反胃,跑去厕所全吐了。
次日,姜有鱼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按照接线人给她的地址前去赴约。
她没有保存霍阎的联系方式,消息来往都是短信,那人办事干净利落,没什么废话。
约定地点在花港巷,位于澳城的老城区,她到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了。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身形瘦削的男人坐在车头,昏黄的路灯光线打在他身上,阴影修饰出他立体分明的五官轮廓。
远远的,姜有鱼看见他抬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条的东西,抿进唇里品味。
没有吞云吐雾。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根巧克力棒。
姜有鱼出声打招呼,“你好,是霍阎吗?”
昨天在拳击会馆,隔得远,她看不清男人的五官,只觉得此人的样貌一定不差,今天近距离一看,她才知道这人不止长得好,还属于极有攻击性的那款,眉梢眼角偏冷,有着生人勿近的厌世感。
似乎不怎么修边幅,顶着一头微微蓬乱的鸦黑短发,套着宽松的亚麻色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却蓄着青青的胡渣。
听见她的声音,男人侧过脸来,光影拓在他脸上,眉眼慵懒垂落,浓眉之下是一双疏离冷淡的凤眼,棕褐色的眼瞳泛着冷色调,眼皮微微耷拉着,斜斜地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嗯,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后座。”
完全没有和她搭话的**。
姜有鱼放了行李箱,钻进后座坐定。
男人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车头,将巧克力棒啃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还挺文明。
回到车里,霍阎抬眼,通过后视镜,发现后座的女人正在打量他,嘁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昨天,我和赵锦之在会馆里看了你的比赛,你…还好吗?”姜有鱼关切询问。
霍阎眉间拧着显而易见的烦躁,“闭嘴。”
姜有鱼不自讨没趣,安静了。
去机场有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出了繁华的市中心,车速明显提快了不少。
方向盘套着黑色皮革,男人的手攀在上面,手背青筋脉络分明,根根手指如竹节般修长苍劲,卷起的袖口下延伸出一片刚凝血块的猩红伤痕。
他还是在昨天那场群斗中受了伤。
高速驰骋的汽车蓦地停下,车轮胎在沥青路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变故来得太快,姜有鱼一时没反应过来,撞上前座的头枕。
她脑袋昏昏的,驾驶座上的男人特暴躁地骂了句什么,下车,嘭地甩上车门,到后备箱拿上家伙,走到前面应付后面追上来的拦路人。
姜有鱼甩甩脑袋,坐起来,扶着额头看向前方,黑压压的一群人挡住去路,为首的人走出来的一刻,姜有鱼觉得她今天大概是悬了。
项南带着人把她堵了,幕后指使者是谁不言而喻,看来周誉生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那这两天她用项南的手机给周誉生发消息,周誉生的回复还跟往常一样…
姜有鱼瘫坐下去,惨淡地笑了,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周誉生早就发现她和赵锦之的计划了,陪她演戏只是心情好纵容她捣乱罢了。
昨天霍阎经过了一场恶战,受了伤,今晚又被几十个人围攻,且不说那几十个保镖身手如何,光是项南,那次解决李志胜,她是看在眼里的,招式狠绝毒辣,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霍阎打不过的。
“姜小姐,先生让我们来接您回家,您在外面也玩够了,不要任性,连累了无辜的人。”
项南越过霍阎,直直地冲车内的姜有鱼喊话,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显然记着她联合赵锦之暗算他的仇。
局势已经很明了了,她不想霍阎因她再次受伤,扣住车门想要下车,却不想挡在车前的男人把门锁死了,扛着根铁棍,嚣张又自信地对着项南发话,“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挨个过来单挑?”
项南没想到这人还能挺着脊梁大放厥词,见姜有鱼那边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压下燥郁的眉眼,抬手勾勾手指,身后的保镖旋即对霍阎发起攻击。
姜有鱼起初还特别焦急地敲车窗,喊着让霍阎开门,后面直接看得瞠目结舌。
项南的人连霍阎的衣角都碰不到,这个男人无论是身手还是精力都强令人发指的境界,俨然超出了正常人预想的上限值。
渐渐的,能站起来的人寥寥无几。
早在局面陷入逆风时,项南对霍阎的实力有了大体预估,衡量了双方实力后,项南给周誉生打了电话,扫了一遍地上惨叫的手下们,卷起两边袖子,踏入纷乱之中。
霍阎接到项南砸过来的第一招,眉毛高挑,冷嗤一声,“泰拳,有点意思。”
两人交起手来,格斗的风格大不相同,项南出招总是带着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辣,动作快狠准,拳风接着腿风,打得人招架不住。
但霍阎在格斗方面颇有经验,几招之内就洞穿了项南的致命缺点,故意不跟他正面对峙,轻飘飘地躲开项南的攻击。
随后,趁他疲软之际一招制敌。
“你不行,喊你主子过来。”
霍阎扭住项南双臂,往前用力一推,项南因着惯性力踉跄几下才站稳。
见霍阎往回走,项南顾不得脱臼的右臂,咬紧牙关再度朝霍阎冲过来。
霍阎眼神一凛,五指咔嚓攥紧,预判了项南的动作,反身揪住项南另一条完好的胳膊,正要卸下来,一辆车在路边紧急制停。
车内人推门而下,步履匆匆地走过来,显然是飙车赶过来的,平日里打理得十分精致的狼尾发被汗水打湿地贴在脸上,呼吸粗重急促,白衬衣的领带胡乱挂在脖间,整个人分外凌乱。
霍阎不耐烦地啧了下,将项南甩到一边,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抓到后面,仅剩额角两小络湿黑的碎发,“哟,周老板急吼吼的过来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女人不要你了?”
周誉生阴沉地瞥了霍阎一眼,绕开他,想要拉开姜有鱼这边的车门。
霍阎拦在前面,“周老板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