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誉生飞往澳城的第二天,姜有鱼带着行李抵达赵锦之在澳城为她预定的酒店。
刚安顿下来,包包里,项南的手机响了起来,姜有鱼坐在床边,盯着来电人名字,心一下悬到嗓子眼儿。
拿项南手机应付周誉生的这几个月,一直是发文字消息,这次居然直接打电话过来。
她一接就露馅了。
又不敢挂断。
硬生生等到对方主动挂断。
电话偶尔接不通也是正常的吧。
姜有鱼这样安慰自己。
周誉生没得到手下的回音,发了短信过来询问情况。
姜有鱼故意拖了半天才回复,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未接电话的原因,好在周誉生没有怀疑,她成功逃过一劫。
明天就可以登上飞机了。
姜有鱼瘫倒在床,本来可以背着赵锦之自行去法国,可赵锦之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她要是违背约定,绝对会将她的行踪出卖给周誉生,她就算到了法国也会被抓到。
手机响了,这次是她的手机。
看到来电名字,姜有鱼松了口气,接通放到耳边,“赵总有什么安排?”
赵锦之干脆利落道,“今晚八点,我去酒店接你,带你看一场精彩的拳击比赛。”
“一定要看吗?”姜有鱼不想抛头露面。
赵锦之回,“作为一个鱼饵,你应当尽到诱惑鱼群的作用,不然那鱼如何会咬钩?”
姜有鱼顿时明白了,周誉生会在比赛现场,赵锦之特意让她过去引起周誉生的注意力。
“你们在博弈什么?”她问。
“周誉生要和杨泰联盟,对付陈三爷,我不想让周家搭上杨泰这条线。”
赵锦之终于说出了意图,至于这是不是他全部的谋算,姜有鱼无从猜测。
这个人城府太深,恐怕只有赵芸认为赵锦之是她最亲最爱最尊敬的好哥哥。
到了晚上七点,赵锦之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姜有鱼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出去赴约。
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减少,在九楼停住,几秒后电梯门打开。
姜有鱼抬眸,包裹在黑西装裤内的修长双腿映入眼帘,往上,男人衬衣袖口半挽,臂弯挂着西装外套,洁白的衬衣勾勒出男人昂藏挺阔的胸膛,再往上就跟男人狭长深邃的凤眼对上。
人瞬间麻了。
住在一个酒店就挺灾难的,下楼还遇到了。
她可不信这是巧合。
酒店电梯很宽敞,男人进来时,疏淡的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眼,似乎没认出来,转身背对她。
密闭的空间里就他们两人,寂静得诡异。
男人身量高挑,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堵墙,莫名的压迫感令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将帽檐压得很低,仅露出一双眼睛,头低着,等周誉生走出电梯后多留了几秒才出去。
找到赵锦之的车,姜有鱼过去敲两下车窗,后座的人摇下车窗,偏过头来,薄薄的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弯起温润和善的弧度,“姜小姐打扮成这样,太惹人注目了。”
车门关上,口罩系绳压得耳朵有些疼,姜有鱼抬手调了下系绳的位置,蝶翼般美丽的长睫乖静地敛着,声音闷在口罩里。
“这不正合你意,安排我住在这家酒店,约的时间又跟周誉生凑到一起,让他发现我的踪迹。”
女人语气平静,在安静的车厢里分外清晰。
赵锦之轻轻笑了声,“姜小姐放心,我不会食言,今天定能让你登上飞机,当然不排除一些不可抗的因素。”
“比如说?”姜有鱼捏紧指尖。
赵锦之说,“你的态度。”
姜有鱼果决道,“我不会反悔。”
赵锦之带她来到拳击会馆。
比赛已经开始了,一楼中央搭了圆形的拳击台,四周围了一圈铁网,观众席陷在昏暗的光线里,喝彩声此起彼伏。
赵锦之预定的贵宾室在二楼,视野极好,能够俯瞰整个拳击台。
晃眼的灯光将台面照得分外清晰,姜有鱼往下看的时候,身形魁梧彪悍的选手一拳将对手打到铁网上,那人扑倒在地,蜷缩着四肢,吐了血。
姜有鱼没有见过如此血腥暴力的竞技场面,不禁回头询问赵锦之,“这是正规比赛吗?”
“在澳城,没有所谓的正不正规,有人喜欢看就有人举办。”赵锦之意有所指地朝他们所处贵宾室对面的方向看去。
姜有鱼顺着他的目光,对面的贵宾室黑压压的挤了一堆人,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对赌两人分居两侧,荷官美女正在洗牌。
其中一人是周誉生,和他对赌的人是一个模样年轻的男人,那人将西装衬衣扯得松松垮垮,扣子几乎没怎么扣,嘴里叼根细长的香烟,跷着二郎腿,浑身透着匪气。
荷官给两位依次发了三张牌,那人看都不看,往牌桌中央丢了几块筹码。
“这所会馆里一块筹码就是一百万。”
赵锦之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解说道,“那就是杨泰,整个澳城权势威望最大的人物。这座拳击馆是杨泰的产业,也是澳城最大的销金窟,里面暗藏了不少灰色交易,出入场馆的都是澳城非富即贵之人,这里赌局不下百万。”
对面的贵宾室。
周誉生直接将堆成小山的筹码全部扫到牌桌中央,抬手示意杨泰跟注。
斗地主都斗不过的人,跑到这里来玩,还是以百万为单位。
周誉生哪根筋搭错了?
“怎么?担心他?”
赵锦之促狭地问。
姜有鱼移开视线,看向楼下,“他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楼下的赛况太过暴力惨烈,观感差劲,她看见刚刚一拳把人打出血的壮汉正将下一个攻擂方摁在地上,膝盖压着挑战者的头,猩红的血线从那人额头淌落,染出夺目的红。
姜有鱼闭了闭眼睛,实在看不下去。
原本她以为周誉生只是单纯的在金融市场搅弄风云,今日来这一出,目睹了拳击馆的残酷场面,她生出令自己都觉得心悸的猜测。
周誉生正在被这群**匪徒同化。
曾经那个纯白无瑕明媚皓齿的少年,跟在她身后喊她姐姐的少年,或许早就被**撕成碎片。
姜有鱼垂眸,眼尾漾出可怜的红痕。
“姜小姐,明天护送你的保镖上场了,看看他的实力吧。”赵锦之寡淡的声音响起。
拳击台上,手段暴戾的守擂者正处在血脉贲张的兴奋状态,肌肉虬结的肩膀、手臂、胸膛覆着热汗,灯光打下去,亮得发光。
守擂者在台上跟观众席互动,中气十足的吼声引来观众席阵阵欢呼。
这位一连击溃数十位攻擂者的霸主有着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害怕的健硕躯体,体格硕大,浑身充满了力量感,极有破坏欲。
本来后面还有几个攻擂选手,但都被前面那些选手的惨状吓退了,相继弃赛。
只剩一个人。
“下一个攻擂方,霍阎!”
主持人的话音在场馆上空回荡,攻擂方上台。
那人身量高挑,步履从容地走上台面,漫不经心地活动手腕,冷白皮肤在灯光下透着光泽,鸦黑短发利落地往后梳,露出俊美清隽的脸。
隔着远,姜有鱼只能看个大概。
观众席跟打了鸡血似的,呼声不断,姜有鱼听见他们称呼攻擂方为“堂主”。
甚至还有的谄媚地加上后缀。
堂主大人。
“杨泰掌控着澳城最大的帮派,叫做真武帮,其中忠义堂荟聚了杨泰大部分心腹,是真武帮的核心分堂,霍阎便是前忠义堂堂主。”
赵锦之不紧不慢地介绍。
姜有鱼侧头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钟声敲定,男人的招式快到姜有鱼还未看清楚就把体型大了一倍的守擂方撂倒,远远看着显瘦,力量却极其恐怖。
守擂方抱住他的腿凭借体重优势将其扑倒,他被拖下去后反应十分敏捷,抬起手肘对着守擂方后颈重重顶下去。
姜有鱼站在二楼,十米开外的地方,从喧嚣的现场环境中,仿佛也听见了骨头扭搓的可怕脆响。
不到三分钟,那位体型彪悍的拳击王直接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断吐血,身体剧烈抽搐。
然而观众席上的人只是将他们当做取乐的玩物,全然看不见台上的血。
姜有鱼只觉得恶寒。
没看下去的念头了。
姜有鱼抚上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搓两下,感觉到一簇目光落到身上,心里咯噔一下,颤巍巍的看向对面,直直跟贵宾室露台上凭栏而立的男人撞上视线,惊得她险些站不稳。
先前在室内对赌的两人已经站到露台上,杨泰软没骨头似的倚着栏杆,抬手打响指,随即一位西装革履的属下上前,恭敬俯身听候差遣。
杨泰微偏头,年轻俊美的脸挂着痞坏乖戾的笑,吩咐了一句,那属下立即拿起对讲机传话。
旁边,周誉生长身玉立,骨节分明的手指伏在栏杆上,悠然敲着节拍。
等他侧过脸,头低下,与杨泰说话,僵得跟块木头似的姜有鱼才如释重负。
“你怕他?”赵锦之冷不丁的问。
姜有鱼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换作是你,偷偷跑路也会紧张吧?”
“换作是我?”
赵锦之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我不会跑,有一个品相极佳、深情专一又特别会赚钱的伴侣,跑了多可惜,不如留下来享受。”
姜有鱼,“……”
周誉生可不深情,在泰国还养了一个呢。
楼下,浪声刷新了制高点。
姜有鱼往下看去,柳眉深深蹙了起来,“比赛不是结束了吗?怎么一下子上这么多人?”
赵锦之朝对面的贵宾席扫了一眼,唇角掠过一抹嘲弄,“在这个会馆里,杨泰是所有规则的制定人,只要他想玩,比赛就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