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阎的话令周誉生意外,单枪匹马干废了包括项南在内的几十个打手,逼他亲自到现场,就为了跟他谈钱。
“收了赵锦之的钱,还想从我身上捞,你的算盘打得真响。”周誉生虽是对着霍阎说话,视线却紧紧盯住车窗,仿佛要通过防窥玻璃牢牢看住姜有鱼,怕她趁机跑掉,“霍堂主,你就不怕我将你叛变的事告诉赵锦之?”
霍阎顶了下腮帮子,浓眉挑起,“我不跟你废话,一口价,三百万。要么给钱,要么打赢我,周老板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吧?”
地上哀嚎的几十个人都是霍阎的杰作,连项南都被完全克制,他自然不是对手。
霍阎两道通吃,收了赵锦之的钱,明面上是送姜有鱼去机场,实则利用姜有鱼逼他放弃和杨泰的谈判,等他亲临现场,霍阎进一步利用姜有鱼在他心里的分量,趁机再捞一笔。
这是周誉生第一次在生意场上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
他低估了霍阎的实力,以为多派点人手,加上有项南兜底,就能把姜有鱼接回来。
赵锦之找到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就不应该放纵姜有鱼和赵锦之来往。
不过,只是要钱还好。
周誉生松开暗暗扣住的拳头,全身紧绷蓄力的肌肉松懈下来,“好,我答应你。”
“我就说周老板不差钱。”
霍阎环起手臂靠在车边,长腿半曲,偏头询问车内的女人,“姜小姐要是能开出更高的价钱,我说不定会反悔哦。”
姜有鱼捏了捏手心,想到这几个月的筹谋不过是周誉生早已预料之中的事,心里就发苦。
到底她的抗争在周誉生眼里跟小猫闹脾气没什么分别,等她闹够了,再派人接回家就行了。
车门打开的一刻,姜有鱼扬起脸看向背光站立的男人,路灯灯光刺进眼睛里,刺痛了瞳眸,脸色寡白惨淡,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周誉生看见她眼里泛出的水光,怔愣了一瞬,旋即拧起剑眉,将她连拉带抱弄下车。
姜有鱼踉跄几下,腰间被一只大手扣住,下了狠劲儿,掐得很疼。
“阿誉,你听我说好不好?”姜有鱼放低姿态,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哭颤,跟周誉生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她压抑了太多情绪,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我真的受够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整理我的感情,我不会离开你的。”
“时间?”周誉生垂眸睨着她,逆光缘故,他的表情显得十分阴鸷怵人,冷冷地哼笑一声,“一年?两年?还是想跟两年前一样背着我消失不见?”
姜有鱼还想开口征求一点余地,周誉生把她丢给项南,“押回酒店,看好。”
“周誉生,我真的很想去法国,签证都办好了,你不要这样逼我…”
姜有鱼的哭声听起来很可怜,好像她的心真的要碎了,可是周誉生不信,她那样狡猾多情的女人,最会扮可怜让他心软让步。
周誉生忘不了她高考那年,前一晚还跟他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抛下他,结果第二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渝城。
姜有鱼永远不会知道她离开的那两年里,他周誉生都是在怎样黑暗恶劣的环境里痛苦煎熬的。
让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放弃他的药?
异想天开。
女人的哭声被车门隔绝,随着车子远去,直至被道路尽头的黑暗吞没。
旁观了这一切的霍阎生出一丝恻隐,赵锦之开出的条件其实是将姜有鱼安全送进机场,是他擅自半途变卦,可他没有选择。
拉开车门,周誉生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犹如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令人胆寒。
“霍堂主向来光明磊落,没想到也会阳奉阴违,你不是贪财之人,筹这么多钱想做什么?”
“连续两天执行高强度任务,你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吧,伤口都渗出血了。”
霍阎上车的动作稍稍一顿,坐进去,关好车门,胳膊抵在窗沿边,亚麻色棉布浸了黏稠的深色湿痕,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聪明人,别什么事都打听。”
留下一句警告,霍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
杨泰那边果然被赵锦之截胡了,他忌惮周家,因为杨、周两家有结怨。
周老爷子掌控周氏期间,周家在澳城有几家直系产业,这些产业是周家通往国际市场的渠道之一,后来被杨泰的父亲强占,为此两家发生了大大小小十几次冲突。
周家远在渝城,对澳城的局势有心无力,失败后被迫与杨家达成合约,让杨家成为周家在澳城的贸易代理商,十几年来杨家借着港口优势明里暗里盘剥了周家不少利益。
去年,杨泰的父亲病重去世,年仅二十五岁的杨泰接手杨家,比起威名远扬的父亲,杨泰太过稚嫩,在家族受各个元老的压制,位置还没坐稳,外面到处都是眼睛盯着他。
其中就包括忍气吞声十几年的周家。
杨泰、陈耀祖分据澳港两城,竞争激烈却又互为依仗,陈耀祖这块难啃的骨头还得毗邻而居的杨泰来对付。
周家想要吞掉陈耀祖,杨家是一把好刀。
正是杨、陈两家存在竞争关系,加之杨泰新官上任,经验尚浅,比较好忽悠,所以说服杨泰对付陈耀祖是可行之计。
偏偏半路杀出一个赵锦之。
原本赵家无意与周家竞争,一切都源于港城那块地,周朝圣贪心不足,派人夺了地,招来赵锦之这么个难缠的对手。
居然用姜有鱼来牵制他。
赵锦之手段脏。
说实话,在商圈里混的,哪个手段不脏?
周誉生面色阴沉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寒光烁烁的冷质钢面倒映出他凝着深重戾气的脸庞,他倒是没有因为洽谈失败受到影响,真正让他气恼的是那位始终不肯对他上心的未婚妻。
到了酒店套房,守在门口的人接到他的眼神,自觉离开。
从外套里摸出房卡,想了想,他将脖子上松散的领带扯下来,用指腹试了试领带面料的质感,然后刷卡进门。
绕过玄关,姜有鱼蜷缩在沙发里,抱着四肢睡着了,美丽的脸蛋上糊着泪痕,瞧着可怜。
她睡眠很浅,外界稍有动静就醒过来了,睁眼便看见伏在上方的男人正在用领带缠她的手腕,见她醒了,动作反而更加直白大胆。
“你要干什么?”
姜有鱼挣出一只手,赤着双足踩上厚软的地毯,拉到安全距离。
周誉生却没过来抓她,顺势坐到沙发上,纤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直言不讳道,“过来,别让我对你动手。”
姜有鱼盯着言辞恶劣的男人,暗暗咬牙,握起拳头转身往外走。
握住门把,刚开一条缝就被疾步上前的男人拍回去,在男人的手快碰到她时,她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跟男人动起手来。
她是学过跆拳道的,先前还心软念着多年情分,无论周誉生怎么对她,她都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对他动手,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极限。
可她的路数在周誉生面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没几分钟就被摁到墙上,那条布料丝滑的领带勒住她的脖颈,尾端攥在男人手中,稍稍一提,窒息的感觉让她禁不住闷哼一声。
“终于不装了是吗?”周誉生伏在她耳畔,抵在她后腰的手牢牢地将她摁住,滚烫的呼吸如同致命的钩子往她耳朵里钻,带起阵阵颤栗,“我就说姐姐不是软弱的人呢,掉眼泪示弱太不符合姐姐的性格了,以后要是生我的气,不要弯弯绕绕试探我,直接打我好不好?”
“周誉生,你要逼死我吗?”
姜有鱼被迫仰起脆弱的脖颈,雪色肌肤间缠着黑色领带,仿佛只要再加几分力道就能摧毁这一片美而娇弱的神圣领地。
“我怎么舍得你受半点伤?”周誉生嘲弄道,束缚的力气松了几分。
姜有鱼还没喘上一口气,压在身后的男人蓦地握住她的脖颈,啃咬她的唇瓣。
周誉生将她按在沙发上,掐住她的下巴扭到正面,逼她对视,素日里狭长漂亮的丹凤眼染上了暴烈的兴致,猩红得不正常。
姜有鱼能轻易感知到他的怒意,葱指紧紧揪住男人铺在沙发靠背上的纯白衬衣,指节绷得发白,嘴被领带堵住,只能发出无助又憋闷的呜呜声。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她像是受刑一般,没有哭,看周誉生的眼里满是怨念,额头不断沁出的热汗却暴露了她的痛苦。
周誉生终于发觉她的反应不太对劲,停下来,抽掉领带,扶起她惨白的脸,“姜有鱼?”
女人如同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他一松手,身体就软绵绵地瘫下去,那双美眸里没了光彩,灰败黯淡地盯着他。
周誉生呼吸一窒,满身的暴戾瞬间消散,匆忙穿上衣服,把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人儿托抱起来,连夜送去医院。
——
“病人长时间处在压抑的心理状态之中,日常生活看不出什么异样,实则这种不健康的心理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感官。”
“呕吐、食欲不振是初期症状,如果再恶化,病人可能出现严重的自闭行为。”
急症医生将听诊器挂到脖子上,看向侧身坐在病床边,紧紧握住病人的周誉生,“年轻人,奋斗事业固然重要,但不能忽略了家人的感受,多抽点时间好好陪陪妻子吧。幸亏是初期症状,保持身心愉悦就能好了。”
病房冷清的灯光映在男人身上,出门前衣服是慌慌张张套上去的,衬衣扣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是凌乱地散着,好不狼狈。
从他一身昂贵西装来看,身份非富即贵,让人联想到在外奔波事业却忽略妻子身心健康的商业精英。
现在,这位精英,当着外人的面,抛却了矜持,难堪地落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