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觥筹交错,没人听见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周誉生被身边的人绊住,今天是他回归周家的重要日子,消息公开后,确实少不了赶着上来巴结他的人,可他敏锐地嗅到一丝丝异常的味道,这些恭维他的人太缠人了。
让他都快分不出精力留意姜有鱼的动静。
他一面应付源源不断的富商老板,一面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没发现姜有鱼的身影,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搁下手里的酒杯,不管旁人阻拦,拨开堵在面前的人走出去。
拿出手机一看,地图上的红点标注着姜有鱼现在的方位,在同一个地方逗留了半个多小时。
这么异常的情况,项南怎么没告诉他?
人呢?
周誉生四下望去,姜治不在前厅,那姜有鱼十之**都被他算计了。
顾不得多想,周誉生按照地图方位跑过去。
上楼时,被人拦住。
周誉生认出拦路人的身份,眉头倏地皱起,越过他上楼。
“周誉生,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沈煜闲适地倚在楼梯栏杆边,没了先前应对姜有鱼那副温润无害的面孔,恶劣地笑起来,“当年要不是你跟我爸通风报信,我和姜有鱼就不会分手。”
周誉生无暇跟他争辩,沉着脸色继续上楼。
这场阴谋,不过是算计好的,有人要卖女求荣,也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沈煜有手段调查出周誉生的某些秘密,比如他为了保护姜有鱼,派了一个叫项南的保镖暗中保护。
当然,其中不乏监视。
支开项南,是他的手笔。
不是姐弟情深么?
脸皮撕破了,还怎么相亲相爱?
倒不是真想让姜有鱼被那个傻子玷污,他都算好了,周誉生一定会去救她。
沈煜举杯抿了一口红酒,眉头微微蹙了下,有些涩口。
周誉生踹开房门闯进来的时候,入目便是姜有鱼软绵绵地瘫在墙角,礼裙撕了好几个口子,双目空洞洞地望着他,死透了一般。
发了疯的周远帆额头有几处砸伤,在他来之前,两人经过十分激烈的打斗。
现在,周远帆举起台灯要朝着姜有鱼的脸砸下去。
周誉生一脚把人踹开,夺走台灯往周远帆头顶砸了好几下。
动静闹太大了,也存在有心人故意引人过来的缘故,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周太太看到自己儿子被砸得不省人事,尖叫着挤进来,愤怒大喊,“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是你哥!”
周誉生置若罔闻,脱下外套裹住姜有鱼冰冷的身体,把人抱起来。
“你们是故意的。”
周誉生眼中的戾气喷薄而出,将周家人一一看过,最后停在周朝圣身上,“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周誉生,你失态了。”
身后,周老爷子沉沉的警告响起。
周誉生抱着姜有鱼的手臂往回收紧,接着她按住他正在淌血的心脏,仿佛只有按紧了,他才不至于痛到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周家与姜家的合作筹码便是姜有鱼,姜治已经答应把千金嫁给远帆。”
“彩礼是五千万。”
“未婚夫妻,做点亲密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联姻的事?作出这副被欺骗的模样作甚?”
老爷子冰冷的话语没有一丝人情味。
周誉生感觉到身前的衬衫被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姜有鱼还清醒着,她知道了这场恶心肮脏的内部交易。
“你今天敢带着她离开,认祖归宗便不作数。”
老爷子威胁他。
“是吗?港城的市场,周家还要不要做了?”
周誉生微回头,当着十几双外人的眼睛,不留情面,扯开周家的遮羞布。
说完,不带犹豫,阴沉着脸色扬长而去。
周家为了跟陈三爷争夺港城的产业,这些年投了半数资产进去,一旦失败,周家将元气大伤。
这个讯号传递给圈子里那些老狐狸,不知又要给周家带来多少麻烦。
——
姜有鱼没回姜家,被安置在周誉生的私人公寓里。
卧室房门紧闭,女人侧卧在被褥里,公寓里隐约传来的打骂声让她心绪不宁。
书房里,周誉生满身戾气,将失职的项南踹倒,转身从抽屉取出甩棍。
手臂一甩,一米长的铁棍撑开,带着主人的怒气抽到项南后背。
十来下过后,项南挺直脊背跪在地砖上,后背被鲜血浸透。
带血的铁棍掉到地面,附着在上面的血液抖到地板上,撒开一朵朵红梅。
“我让你看着姜有鱼,结果呢?人被拐走了你都没有察觉?”周誉生双手撑着书桌,手背、脖颈、太阳穴蹦起可怕的青筋,粗重的呼吸声中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栗,他在害怕。
本来打算沉着老爷子的寿宴,公开他和姜有鱼的关系,彻底绑死姜有鱼,没想到那群该死的臭老鼠们比他还要阴毒,背地里居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周家人烂透了,他也烂透了。
“有人跟我说您的车被动了手脚,我怕您出事,就去车库检查车子了。”
项南忍着剧痛,咬着牙关说,“我必须确保您的安危。”
周誉生闭了闭眼睛,情绪不明地问,“是沈煜的人?”
语气淡到听不出疑惑的语气。
“是。”项南回。
周誉生握紧拳头,语气松缓几分,“退下去,养好了再回来。”
项南捂着肩头的棍伤站起来,有些犹豫,“姜小姐那边...”
“管好你自己。”周誉生冷冷回应。
项南低头退下了。
深夜,卧房门开了,客厅的灯光打进来,照亮床上凸起的小小一团。
周誉生将饭菜搁在床头柜,侧身坐在床沿,拉开被角。
女人双眼闭着,轻轻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的伪装,知道她没有睡着,周誉生俯身将她抱住,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静静不动。
“对不起,今天的事我并不知情。”
周誉生低声喃喃。
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他躁动不安的心方才平静几分。
姜有鱼没有吭声,连睁眼看他都不愿意。
两人在寂静无声的深夜紧密相拥,外面喜庆的鞭炮声从半掩的窗户漏进来,显得他们这样别扭难堪的关系十分可笑。
姜有鱼听见周誉生唇齿间溢出的哭声,落在她脖间的泪水让她觉得黏糊恶心。
他的脸一定很可怜吧。
小时候哭起来就很招人疼,每次哭她都心疼不已,耐着性子把他哄好。
他就是用这副伪善可怜的面孔骗了她将近八年,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欠周誉生的。
”别碰我!”
姜有鱼挣扎起来,拼命用拳头捶打男人的身体,不留余地,有机会就往他脸上招呼。
周誉生摁住她的四肢,慌乱地解释,“相信我,今天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不会相信你了,这辈子都不会信你半分!”姜有鱼泣不成声,”你明明知道姜治和周家达成了交易,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被疯子折磨,你很愉快是吗?”
“我没有!”
周誉生紧紧盯着她满是泪水的痛苦面容,眼睛爬满血丝,泪珠一滴滴往下掉,他也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我只是想让姜治带你来寿宴,赶在他们之前公布我们的关系,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对你。”
“你只是个畜生!”
姜有鱼挣出一只手甩了男人一巴掌。
“你跟他们有什么不同?放我走,我要回厦城,我要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好好好,我们一起回去。”
周誉生放低姿态哄她,“你需要静养,等身体恢复后,我们立马回去。”
“我不想看见你,你滚!滚啊!”姜有鱼抱住脑袋,失控地叫喊起来。
“不想看见我?”
“那你想看见谁?”
”温盛?”
周誉生反常地笑了起来,“你跟他不可能了,回厦城后跟他分手,别等我动手。”
姜有鱼浑身一僵,男人下达的命令如同魔咒打在她心口,脑中翁鸣不止。
“姜有鱼,其实你一点都不爱他。”周誉生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你有没有正视过你的内心,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这些年又在不断寻求谁的替身?”
姜有鱼绝望地仰躺着,朦胧泪眼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如同一只被掐着命脉的幼兽。
“我看上谁都不会看上一只畜生,我情愿当年从来没有遇见过…”
周誉生低头吻她,掐住小巧的下颚,指腹稍稍用力,迫她启唇。
姜有鱼抄起搁置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往他后脑勺砸。
没有得手,周誉生扼住她的手腕,黑沉沉的凤眸逆着光,眼神透着一种被抛弃被辜负的悲伤苦涩,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过了许久,他下床出门,很快折返回来,立在床边,抽出匕首塞到她手掌心,引导她握紧这把利器对准他的心脏。
“捅进去,我们一起死。”
周誉生的精神进入了彻底癫狂的状态,拉着她的手往胸口刺,“你会痛,难道我就不会痛吗?这么讨厌我,不如杀了我。”
“你有病,你真的有病!”
姜有鱼吓得汗毛倒竖,连忙控制自己的手往后撤,“能不能滚啊!”
“你今晚要是不杀了我,我会纠缠你一辈子!”周誉生胸前的白衬衣已经出现了血点,他不觉痛意,眼睛反而闪着异常兴奋的光芒,“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姜有鱼崩溃地大吼一声,松开匕首,瘫倒下去,全身都是汗,像是浸了一遍水。
周誉生完全是个精神病。
湿漉漉的吻落在她汗湿的脸上。
男人拿了一块干毛巾擦拭她身上的汗,整个人入了魔般低声呢喃,“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你太花心了,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不会像对待你那些前男友一样,抛弃我,一次又一次背对我,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年高考后,你瞒着我跑到厦城,让我花了两年才追过来呢?”
“不要再抛弃我了。”
周誉生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帮她擦完汗后,理了理她面门散乱的乌发。
“听话点,休息好了起来吃饭,我出去办点事,乖乖在家等我。”
“别惹我生气。”
周誉生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霍地低笑一声,“你知道的,疯子做事没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