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周澜府,渝城最富丽堂皇的地界,是无数名流贵胄趋之若鹜的商业巨头。
姜氏珠宝品牌在国内享有名誉,可抬上桌面与周氏一比,连星月之距都谈不上。
周氏不缺合作伙伴,所以当年姜治仰仗周氏,与周氏共同拓展欧洲市场,周氏为了谋取更大利益,将他当做弃子,他心里有恨,却对自身实力心知肚明,生生咽下哑巴亏。
时隔多年,两家再次合作,圈内人翘首以待,都在等着看看笑话,偏偏姜治不觉得自己是笑话。
周家对外宣扬”忠义信誉”,只有能够上桌分蛋糕的人才明白,周家的经商规则从来只对有资格的人生效,那些妄图攀附周家的蠢材无一例外都被扒得一干二净,捞不到半分好处,而姜治属于后者。
姜氏珠宝近几年流水下滑,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被收购的地步,周家也不在乎这块瘦肉。
周家所图,令人费解。
姜有鱼提着裙摆走进宴会厅,迎面而来的暖风吹散了冬日的寒意,即便室外寒风凛冽,步入这明亮璀璨的大厅,依旧温暖如春。
行走在红毯上,她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姜家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早在多年前,姜家就已经被踢出这个圈层了。
姜治挽着顾岚穿行在衣香鬓影之间应酬,交谈双方都是商场老手,表面功夫滴水不漏,客客气气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今儿当面说的是一套话,回去后又是另一番作态。
名利场的老演员罢了。
姜堰被交托给姜有鱼这位不需要应酬的闲人,让她带着去吃点心。
姜有鱼不习惯应付这种场面,捡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默默坐定。
有人进来了,大厅笑语不断,社交的重心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姜有鱼举目望了一圈,那位社交重心闲适地靠在吧台边,身量很高,面容清俊,出众的外貌条件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男人轻抿香槟,淡漠的目光游走在一张张殷勤奉承的脸上,面容带着公式化的浅淡笑意,时不时举杯和凑到身边的人碰杯。
姜有鱼收回目光,努力从记忆里搜索这个人的讯息,她听见了别人对男人的称呼。
周辞。
前两天给姜治送邀请函的那个男人。
出现在周家宴会上,大概率是周家人。
她不记得周家有这号人物。
后面又进来一对男女,分散了周辞那边的人。
姜堰给她端来一盘奶油蛋糕,清凌凌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姜有鱼,“姐姐,吃蛋糕。”
姜有鱼接过,小孩儿长得很可爱,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姜堰的脑袋。
姜治那边已经和周家家主周朝圣搭上话了,不知在谈论什么,周朝圣颇有耐心地听姜治说话,面容带着温和的微笑,双方似乎交谈盛欢。
姜有鱼心里隐隐不安,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和熟悉的面孔对上视线。
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立在点心塔边,胳膊挽着宴会光鲜亮丽的女伴,视线直直地投向她。
在她发现之前,男人就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姜有鱼微微错愕片刻,客套性地点头微笑示意。
原意是不想和男人有过多交集,对方会错了意,将女伴丢在原地,大步朝她走来。
男人在她面前驻足,垂在身侧的手抬起,顾虑到什么,堪堪放下。
故人重逢,一时不知如何相处。
姜有鱼打破沉默,“多年不见,你越来越帅了。”
当年她们交往时,都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她偏爱白净儒雅的男生,沈煜的长相和气质完美踩在她审美点上,勾得她主动追求。
分手的原因很是难堪。
顾落霞的死让她深陷网络暴力,饱受同学白眼,两人早恋的时被人捅到沈叔叔面前,沈煜一开始没想过放弃她,后来承受不住压力,成绩下滑,态度也日渐松动,姜有鱼不想拖累他的前程,诱他提出了分手。
高考后就各奔东西。
她知道她们会重逢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从逝去的感情走出来了。
她想沈煜应该也是。
沈煜在她对面坐下,默契地不提旧事。
“谢谢夸奖,你在厦城过得很好吧。”沈煜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这女人比他印象中要丰润许多,皮肤白里透粉,乌发柔顺亮丽,或许是多年未见,再度看到这张美得张扬的脸,他觉得比几年前多添了几分艳色。
姜有鱼一定将自己养得很好,有了这个认知,沈煜憋在心里多年的愧疚感舒缓了一些。
他的离开没有让姜有鱼自暴自弃,没有毁了她的人生。
“挺好的。”
沈煜在她这里太扎眼了,姜有鱼只想低调地躲在角落里混时间,委婉道,“你还要去应酬吧?”
沈煜明白她的意思,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离开周誉生,不管他对你说什么都不要信,别让他伤害你。”
姜有鱼挖了一勺蛋糕含进嘴里,闻言,不明所以地望向低声提醒她的男人。
沈煜压着嗓音,用两人之间才能听清的音量说,“刘佳佳的人生彻底毁了,是周誉生的手笔。还有周远帆,他在港城出事的时候,周誉生也在港城。”
“抱歉,这些事应该早告诉你的,可是我不能保证你的手机是否被监听,有可能我们现在的对话已经被录下来了,你需要找个时间检查手机...”
沈煜最后一句话让姜有鱼脊背生寒,下意识看向搁在桌面的手机,莫名的恐惧让她止不住轻颤起来。
“你怎么知道...”姜有鱼不敢相信,她以为周誉生诱骗她跟他独处已经是下限,没想到还有更加变态恶心的行径,她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周誉生是这种人。
她甚至开启了自我意识的保护机制,逼着大脑不去深究过往种种巧合遇见周誉生的场景。
这时,宾客们聚到会厅中间,宴会的寿星正从二楼下来。
姜有鱼双腿发软,瘫坐回椅子,险些摔倒,姿态有些狼狈。
周围交头接耳的议论随着周老爷子走到大厅楼梯间的回转平台演化得愈发激烈。
姜有鱼头脑空白,却也能分辨出几个关键字眼。
周誉生。
周家长子遗留于世的独生子。
回归周家,认祖归宗。
她猛然抬头望向回转平台,脸上血色尽褪。
周誉生立在高台之上,穿着熨烫平整的黑白西装,双手伏在红木栏杆边,居高临下扫过大厅的每张面孔,如同俯瞰众生的审判者。
身边是周老爷子,满脸骄傲地向周家各大合作伙伴介绍他失而复得的幺孙,还说未来的周氏有周誉生的一半,底下观望的宾客已然有了定夺。
男人绑着半抓狼尾,精致漂亮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好像纯白无暇的天使,从容不迫的雍容气度完美融入了周家这个高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门楣。
贵公子不外如是。
他的目光在大厅游走,漫不经心地从面色如土的姜治身上飘过,找到躲在角落里的姜有鱼。
难得看见姜有鱼盛装出席,藕色礼裙托着女人丰腴的曲线,长发半挽,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什么时候看都看不够。
如果能除掉她身边碍眼的杂鱼就好了。
周誉生扶着老爷子走进社交圈,彬彬有礼地和一个个上前恭维的客人交涉,该有的礼数分毫不落。
“姐姐,我想上厕所。”姜堰勾着姜有鱼的手指摇晃。
姜有鱼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站起来,对沈煜笑了笑,牵着姜堰离场。
将小朋友送进厕所,姜有鱼在门口等候。
前厅人声鼎沸,厕前的走廊被衬得格外安静,偶尔会有客人过来上厕所。
等了十来分钟,姜堰出来了,嚷嚷着想去后面的花园玩。
姜有鱼想着去前厅会和某人撞上面,倒不如躲到花园里避避难。
望周澜府占地近一百公顷,后花园修得跟苏州园林似的。
姜有鱼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两侧花圃种植着奇花异草,放在平时她肯定会驻足下来细细欣赏,今天却格外疲惫,跟在小孩儿身后,禁不住犯困。
姜堰精力旺盛地在前面跑,见他伸手要拔花圃里的玫瑰,姜有鱼连忙快步上前阻止。
步子飘飘的,没走几步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睡不醒。
闭眼的最后一刻是小孩儿笑得天真无邪的脸。
再度醒来,她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
屋子里点着醉人的香薰蜡烛,有些刺鼻,她吃力地撑起身体。
丝质的被褥滑下去,她这才惊觉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没等她缓过来,一道黑影朝她扑过来,粗噶沉重的呼吸声兴奋地往她脸上凑。
姜有鱼惊恐到了极点,抬腿把人踹下床。
慌慌张张爬起来,找到台灯暗亮,那人从身后扑过来,将她身体和手臂捆在怀里。
姜有鱼惊得失声大叫起来,想反抗却发现她使不出平常该有的力气。
房间香味浓郁,她脑袋发昏发胀,犹如困在笼子绝望的野兽,用仅剩的利刺竖起防线。
她一口咬穿男人的手臂,趁机逃到门口,握住门把,却发现怎么拧都拧不开。
“放我出去,是谁,到底是谁?”
姜有鱼吓得流了眼泪,握拳捶门,叫了半天都没人答应。
回头一看,企图冒犯她的男人竟是外传疯了许久的周远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