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主城区依旧灯火通明,春节的余热还未散去,市民们正通宵达旦地开展娱乐活动,离城区偏远的靠山别墅区静谧地卧在漆黑的夜色中,临江公路无人走动。
沈煜参加完寿宴又去赴了一场饭局,因为要开车回家,他没有喝酒,以沈家在渝城商界的地位,他不需要靠着酒桌礼节来谈生意。
今天他难得心情好,将车速放得很低,昂贵的豪车沿着临江道闲适地滑行。
吹着冷风,堵在心口的燥意慢慢散去。
当年和姜有鱼谈恋爱,周誉生这朵白莲花明里暗里整了他好多次,最后还落井下石拆散他们,如今终于尝到了被人算计的滋味。
真让他大快人心。
姜有鱼快恨死周誉生了。
往后,他只要解决掉厦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再用姜有鱼喜欢的温文尔雅的面目哄着她,一定能让她重新回到身边。
差点忘了,家族那群的老古董也是一层阻碍,他要尽快料理干净才行。
沈煜搭在方向盘的手跟着车内舒缓的钢琴曲拍打节奏。
忽地,一道刺目的光从后视镜反射进他的眼睛,他眯起眼睛,看清了后面直奔他而来的黑色特斯拉。
车牌号很眼熟。
是周誉生的车!
快追尾了还在提车速。
这家伙疯了不成?
“Shit!”沈煜忍不住骂了一声,踩下油门拉开距离。
后面的车闪着远光灯,影响他操作,嘭地一声巨响落下,车轮胎在沥青路面刮擦出火星,车身闯出路肩,撞到树干上。
空气囊弹出,沈煜一头撞上去,险些昏死,耳鸣持续了很久才消去。
车头冒着白烟,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摩擦地面的声响离他越来越近。
沈煜艰难地侧过脸,看见周誉生站在车边,正在慢条斯理地往右手挽铁链子,而链子末端拴着一颗泛着寒光的铁坨。
意识到周誉生要做什么,沈煜慌忙大喊,“周誉生,你就不怕我告你!”
回应他的只有铁坨砸在车窗上的响声,以及蹦出来的碎玻璃。
“你这个疯子!他妈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沈煜吓得腿都软了,另一边车门被树干顶住,没办法推开,只能干眼瞪着。
又是几下,车窗被砸出一个豁口,蜘蛛网般的裂纹将玻璃分割成无数小块。
周誉生狰狞可怕的脸映在玻璃上,化成无数张脸,恐怖至极。
沈煜眼睁睁地看着周誉生把手伸进车里,拉开门扣,将车门打开。
随后青筋暴起的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粗暴地从车里拽出来,甩到路面。
“高岭之花沈公子,你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好像一条狗啊。”
“拿女人的清白做文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高明的?”
沈煜咽下喉间的腥甜爬起来。
身后,周誉生懒懒地倚在车边,昏黄路灯下的脸泛着病态的苍白。
这次车祸只是警告,再有下回,这人不会亲自出面整他,而是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沈煜低估了周誉生的疯劲儿,正如周誉生低估了他卑劣的下限。
周誉生摘下腕间的佛珠手串,捉住袖子十分珍视地擦拭上面的灰尘,然后放进口袋里藏住。
面前的男人阴恻恻地笑出声,经过一番濒死惊吓,男人出门前精心打理的短发完全散了,洁白的衬衣有几处污浊。
“是你咎由自取,你不骗姜有鱼,哪能让我有可乘之机?”沈煜取下断了一边镜腿的金丝眼镜,挑衅道,“你很自卑吧,周家私生子,你潜意识里觉得自己配不上姜有鱼,蛰伏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找到时机控制她罢了。她不会原谅你的,可怜虫。”
周誉生冷峻的面容没有半分表情变化,唯有垂在身侧的拳头露出了端倪。
沈煜没得意多久,周誉生并未如他所想那般被激怒,薄唇轻吐,发出不屑的嘁声,“挑拨离间又如何?我们八年的感情,不是你能挑动的。一个连家族大权都掌握不了的人,还敢跟我抢女人?”
“何况...姜有鱼不吃回头草。”周誉生故意停顿几秒,拉长语气着重强调。
“你别太自信了!你不也是一样吗?周家家主是周朝圣,不是你!”沈煜恼羞成怒。
周誉生扭了扭脖子,站直,双手插进裤兜,走到沈煜身侧,偏过小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疏落淡影,“沈公子大学还没毕业呢,京城里厦城两千公里远吧?近水楼台的可是我。”
“是你从中作梗,没有你,我和姜有鱼现在还好好的。”沈煜痛恨道。
周誉生嗤笑,“是有怎样?没经受住考验的不是你吗?别把过错全部推卸到别人身上,即便没有我,沈家还能接纳姜有鱼过门?别忘了,沈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未来的妻子人选。”
沈煜僵硬地扯出一抹冷笑,“那么你呢?姜有鱼可是周远帆的未婚妻呢!”
“公布了吗?”
周誉生反问一句,沈煜立时哑口无言。
“确实,周家和姜家有一场联姻,但没说和哪位联姻。”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沈煜冷笑。
周誉生深表遗憾地叹气,“本来还不想这么早对沈家下手,偏偏某些人不识趣。既然如此,我只好向媒体投一份素材,帮媒体人提升业绩,也算做了件善事。”
沈煜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给你找事做啊!沈大公子!”
周誉生笑着说完,钻进战损版特斯拉,踩下油门,赶着下一场。
——
姜家别墅外,车轮胎刮过地面的声响落下,安静一阵后,院门门铃响了起来。
顾岚披着羽绒服外套,眯着睡意沉沉的眼睛出来开门。
来者像棵挺拔的白杨树般立在门口,凤眸笑吟吟地看着她,脸上的梨涡给他增添了不少亲和力。
“姜夫人,晚上好啊,深夜前来,是有急事想要跟姜叔叔商议。”
“什么事?”顾岚忌惮地观察他,想要看出他的心思,可惜这个男人掩藏得太好了。
周誉生客客气气地说,“姜家和周家的婚事。”
周誉生带着姜有鱼离开望周澜府后,周老爷子对姜治放下狠话,取消了两家联姻。
姜治拼命联系姜有鱼,电话打了几十个都没得到回应,公司情况又不容乐观,他在家里摔摔打打几个小时才把火气消下去,将近凌晨才睡下。
现在这位周家小幺孙连夜过来,竟是要再谈联姻之事。
姜家的公司岂不是又有转机了?
顾岚想着不能放过任何机会,看周誉生面目温和平静,不像是来闹事的,压下心里的疑虑,放人进来。
“周少爷等会儿,阿治穿上衣服就下来。”
顾岚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倒了一杯热茶,忍不住多瞟几眼男人赏心悦目的脸。
真是好看,周家人的基因经过代代改良、遗传,基本没有丑的后代。
周誉生翘腿靠着沙发,淡淡撇了眼茶几上的茶杯,没有理睬顾岚的话。
顾岚在煮牛奶,沉默不语的男人忽然开口,“这么晚了,夫人煮牛奶给谁喝?”
顾岚不明白他忽然关心这个细节的原因,手托着玻璃杯,笑了笑,“今天寿宴上发生太多事了,小堰被吓得不轻,晚上睡不安稳,牛奶有助安眠。”
“最好放点安眠曲,小孩儿吓醒了哭起来很烦呢。”周誉生意味不明地提醒道。
顾岚神情古怪地盯了周誉生许久,端着牛奶上楼。
到二楼时,正好和换好衣服下楼的姜治撞上面。
姜治顶着两个黑眼圈,神情疲倦地看她一眼,快步下楼。
顾岚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儿子的卧室,坐在床边,怜爱地卷起手帕给男孩儿擦拭噩梦逼出来的热汗。
白天姜有鱼忽然倒在姜堰面前,小孩儿还以为死人了,吓得失声大哭,回来哄好久才堪堪入睡。
姜有鱼不信任她和姜治,但对小孩没有防心。
于是下药的事就被夫妻俩人借小儿子的手做了,姜堰不知道妈妈托他端给姜有鱼的蛋糕里下了料,小孩儿单纯的思维也不会想到自己参与了一场大人的阴谋。
可是有人看穿了大人的把戏。
楼下突然响起一道令人心颤的巨响,立时吵醒了姜堰。
孩子哭闹起来,牵绊住顾岚想要下楼一探究竟的念头,等她哄好孩子走出房门,在二楼平台上就看见姜治趴在一滩血泊里,先前温驯无害的男人此刻正阴着脸踩在她丈夫的头上。
“住手!我要报警了!”
顾岚冲到客厅,举着手机威胁施暴的男人。
方才她沏的那杯茶洒在地面,杯子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玻璃。
用皮鞋碾着姜治的男人懒懒地抬起头,卷起沾了血迹的衬衣袖口,“姜夫人报警吧,正好我也去警局说说,你们是如何出卖亲生女儿的。”
“你!”顾岚顿时噎住,心虚地避开周誉生的视线。
“或者,你可以换成120。”
周誉生终于松开姜治,善心大发把人扶到沙发上,分毫不觉得他的行为有多么矛盾多么令人胆寒。
“我不是没预先提醒过你,是你站错队做错事。”
周誉生极尽羞辱地往姜治脸上拍几下,“眼睛擦亮点吧,好岳父。”
岳父。
顾岚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
姜治被打得直喘粗气,捂着腹部一下一下抽搐,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顾岚顾不得细想,报了120,扑到姜治身边查看丈夫的伤势。
始作俑者慢悠悠地抽出纸巾擦拭指间的血迹,冷厉无情地嘲讽,“喜欢装病骗姜有鱼回家,真的有病了你又不开心了,岳父大人真是难将就呢。”
“你还有没有良心?”姜治一抽一抽地控诉他。
周誉生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眉宇间凝着不耐烦。
“行了,明天我会带姐姐来医院探望你,合作顺利,岳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