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天就是除夕,出门逛街购置年货的人几乎将长街占满。
周遭的路人三两结伴,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氛围中,笑声不绝于耳。
姜有鱼孤零零地走在街上,看着从身侧过路的人们,心中的落寞感愈发强烈。
有家却又无家的感觉让她彷徨压抑,好像悬浮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没有归处。
走着走着,前面的糖果店飘出阵阵甜腻的香味,惹得她心间一动,几步走到店门口,往店内望了一圈,橱窗内放着色彩各异的糖果,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推销员剥了一粒软糖送给姜有鱼,“这是我们店研制的新品,您尝尝。”
甜中带酸,好像有酸梅的味道。
姜有鱼想起以前读高中时,每天放学,校门口总会有个买糖果的老奶奶,她经常找老奶奶买酸梅糖,不知道那个老奶奶还在不在。
“你们家有卖酸梅糖妈?”见推销员露出疑惑的神情,姜有鱼细细描述,“就是用白砂糖制成的糖衣,里面裹着一整颗腌制的酸梅。”
推销员瞬间了然,很是遗憾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店没做这种糖。”
姜有鱼有些失望,但还是轻轻笑了下,最后买了些推销员给她介绍的糖果。
临近中午,她不想回姜家,辗转去商场闲逛,顺便找家美食铺子吃饭。
和温盛交往快一个月了,她还没送过礼物,他的生日跟元宵节仅差一天。
应该早早准备生日礼物的。
姜有鱼翻了翻手机备忘录,发现周誉生的生日和温盛挨得很近。
分开的两年里,周誉生在渝城过生日,她都是买了礼物邮寄给他。
因为见不到人,她的礼物多少有些敷衍,一套油画工具一个美人鱼摆饰,按周誉生挑剔的性子,大概不会喜欢她送的礼物。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送礼一直都很随意,估计周誉生都习惯了。
两个男生的喜好截然相反,左右下午没事,便看看有没有比较有意思的东西可以拿来送礼。
温盛喜欢赛车,那就送一个赛车模型。
姜有鱼走进一家模型店,琳琅满目的车模整齐陈列在玻璃展柜中,她将店内的车模粗粗扫了一遍,目光定格在一辆哑光黑配色的兰博基尼模型上,叫来服务员打包。
“您好,一共是5999元,扫码还是刷卡?”
柜台微笑询问,双手拖着包装精致的购物盒递给姜有鱼。
真贵。
姜有鱼暗暗腹诽,打开钱包抽了一张银行卡给柜台。
柜台看到姜有鱼递过来的钻石卡,脸上的笑容明显殷勤了很多。
刷卡时,姜有鱼才发现卡拿错了,连忙叫停,“不好意思,我拿错了,换这个。”
柜台疑惑地看了眼姜有鱼,依言换卡刷机。
差点把周誉生的卡给刷了。
这倒是提醒她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周誉生将卡寄放在她这边,每月一号按时打生活费给他,而他的行程似乎并不受资金的影响,前阵子去米国,开销肯定超过生活费了,居然没找她要钱。
这说明他还有其他存钱的方式。
钻石卡不是随便能办的,周誉生手里的资产可能超过她的想象。
既如此,她守着这张卡还有什么用?
等下次见面就把卡还回去。
走出模型店,姜有鱼将钻石卡放进钱□□夹最里面的一层。
商场内有一家港式茶餐厅,适合一个人点餐。
中午时分,餐厅客人多,姜有鱼在靠橱窗的双人座吃饭。
吃到一半有人在她对面落座。
是一个特别漂亮的长发女人。
亚裔面孔,眼窝比华国女人深邃,眉毛很浓,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你好,我可以在这里坐吗?”
女人的长发保养得很好,黑亮顺直,透着柔和的光泽,面孔看起来十分亲切。
问候姜有鱼时,女人双手合十,白莹莹的手带着雕琢精致的翡翠手饰。
中文带着口音。
姜有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挪了挪餐盘,给女人腾出位置。
“我来自泰国,你可以叫我楚缇玛。”女人十分热切地介绍自己。
姜有鱼抬头对她微微一笑,客套地问好,“你好楚缇玛。”
她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对面这个女人看着有三十来岁,热情得让她无所适从,面上没有表达出来,暗暗加快了吃饭节奏。
“我认识你的。”
楚缇玛拿出手机,指甲长长的,涂成了鲜艳好看的红色,轻轻点在手机屏幕上。
姜有鱼眉心微微一簇,有些烦躁地迎合楚缇玛的热情,抬眼看到屏幕上的照片,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盯着照片怔愣许久,目光放到女人美艳精致的脸上。
那是一张她和周誉生的合照,地点在学校门口,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口,侧首交谈。
姜有鱼放下筷子,方才看到楚缇玛第一眼,还觉得这个女人有几分眼熟,现在她豁然开朗,震惊浮上面庞,“你...你和阿誉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儿子。”
楚缇玛的回答更让姜有鱼晴天霹雳,缓了好久才平复心情。
她知道周誉生是周家老大的私生子,十岁那年回到周家,由于父亲出车祸亡故,周老爷子让周家老二认养了他。
周远帆在学校霸凌周誉生时,经常对外散步周誉生私生子的身份,说他有个当站街小姐的妈妈,但没说他的妈妈是泰国人。
这位母亲销声匿迹将近八年,对周誉生不闻不问,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意图不简单。
震惊过后,姜有鱼对楚缇玛实在生不出好感,“你在打探我的行踪?”
她可不信楚缇玛正好来到渝城,正好在这家商场闲逛,又正好和她拼桌。
“我确实派人打探了你的行踪。”楚缇玛眼睛泛红,“当年阿坤意外身亡,周家人闯进我的家,强行将阿誉带走,我一个女人实在没办法。”
事实真如这个女人描述的这般悲情?
姜有鱼将信将疑地审视她。
“这几年我想方设法只求见阿誉一面,周家人太可恶了,他们觉得我做皮肉生意,看不起我的身份,派了私家侦探盯着我,不让我见他。可是,我家境困难,为了养活我的父母和弟弟,我只能从事那种工作。”
楚缇玛声泪俱下,美人一落泪,心肠再硬的人也得软上三分。
“我远远看过阿誉几回,你都在他身边,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可以帮我约阿誉出来吗?”
周家的浑水,姜有鱼可没那个本事掺和。
但楚缇玛哭得很伤心。
搞得姜有鱼无法狠心跟她计较行程被窥探的事,心想一个母亲再坏也不可能伤害亲生儿子,再说这是周誉生的亲妈,如何处置还是得让他亲自来。
“我给你阿誉的联系方式,你们之间的事自己处理吧。”
姜有鱼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可是楚缇玛能获得她的行踪,怎么可能弄不到周誉生的电话号码?
“他恨我,不会接我电话的。”楚缇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握住姜有鱼双手,蓄满泪花的美目满是期盼地望着她,“小衍应该特别喜欢你吧,帮帮我,就当是行善积德,帮帮一个思念儿子的母亲,佛祖会赐福你的。”
什么喜不喜欢的。
姜有鱼想抽手,奈何楚缇玛抓得太紧了,抽了几下只得作罢。
“我求求你了。”楚缇玛惨兮兮地祈求。
姜有鱼架不住她的眼神和泪光,见附近几桌客人被他们这桌的动静吸引过来,心里火烧火燎的,硬着头皮答应了。
离开商场后,楚缇玛脱下手腕的翡翠镯子作为谢礼。
姜有鱼婉拒了。
开车回家路上,她脑海里不停浮现出楚缇玛落泪的模样,柔弱得让人心碎,和周誉生哭起来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回到姜家别墅,只有家政阿姨在客厅打扫卫生,顾岚应该还在医院照顾姜治。
姜有鱼和阿姨打了声招呼,径直上楼回屋。
春节和家人团聚应该是一件喜事。
她没有体会过的母爱,可不能让周誉生错失了。
思来想去,姜有鱼走到阳台,趴在栏杆边,给周誉生打电话。
在渝城五十几层的写字楼顶层办公室之中,周誉生立在干净透亮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格局,瘦高清隽的身形被照进室内的霞光拉出长长的斜影。
看到姜有鱼的电话,眉梢略略一挑,接通,贴到耳边。
女人的声音起初有些唯唯诺诺,“阿誉,新年好啊。”
周誉生迎着刺目的夕阳,薄唇轻轻勾起,“有什么话直说。”
冠冕堂皇的,他还不知道这女人的尿性?
绝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是不是为了姜治搞出的烂摊子?
“明天能在香草咖啡厅见一面吗?有些事想跟你说。”
姜有鱼刻意放轻的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
等候片刻,男人答应了,“下午两点吧。”
要是跟他说明这次邀请的意图是让他和楚缇玛见面,他很可能会拒绝。
所以直到通话结束,姜有鱼都未提及楚缇玛。
但愿见到楚缇玛后,周誉生不会跟她生气。
夜深时分,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车灯光线掠过窗帘,扰醒了浅眠的姜有鱼。
她闭着眼,轻轻皱起眉,翻身背对着窗户继续睡。
过了一会热,有人在敲房门。
没等到她的回应,那人没有强求,默默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