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鱼第二天下楼在客厅看到姜治,脚步不由得一顿,敛下错愕的神情走过去坐下。
顾岚带着姜堰出门购置年货去了,家政阿姨在花园里修建灌木丛,客厅剩下他们两人。
昨天还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居然能出院。
“这么早出院,身体没事吗?”
姜有鱼倒了一杯水,问这句话可不是担心姜治的情况,而是试探。
姜治在她心中的信誉已经寥寥无几。
这场病是否属实,包括他背后打的算盘,姜有鱼都得提防。
姜治没有继续昨天未完的争辩,而是将提前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放在桌面。
姜有鱼不解地看了眼姜治,拿起协议翻阅。
“这份协议本来在你满18岁就要给你签的,现在也不晚。”姜治大病初愈,脸上还滞留些病气,“你不用在意顾岚的孩子,爸爸的资产有你的一份,这一点不会变。”
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她要是持有这些股份,一辈子都能吃喝不愁。
可她并不想从姜治身上得到任何分红。
她靠着自己也能把生活过得很富足。
“你把我叫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姜有鱼合上协议书,甩在茶几上,没有签字的意思。
姜治面上掠过一丝异色,没想到她面对这么大一块蛋糕丝毫不动心,“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能图谋你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不愿意和我亲近,是否因为顾岚母子的存在?给你公司股份是我能想到唯一能表明立场的办法,还是说你想接手爸爸的公司?”
“我对你的事业没有任何兴趣。”
姜有鱼觑着姜治和蔼慈善的面孔,开门见山道,“顾岚说你搞投资亏了几千万,姜氏这几年的盈利情况也不乐观,所以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的意图。”
“你觉得我会把你卖了?”姜治笑意微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姜有鱼没有应声。
姜治慈眉善目的模样倒真像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你是个独立自主的孩子,我就算有这个想法,又能如何奈何你?”
姜治放下茶杯,似乎对女儿的怀疑感到很难过,“虎毒不食子,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和爸爸好好相处,我们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姜有鱼静静端详姜治的面部表情,没看出半分作假的迹象。
可能是姜治的演技太高超了,也可能是她真的想多了。
她目前只是猜测,气势上自然会弱一点,“我最讨厌骗子,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姜治非常诚恳地与她对视,“留在家里过完年再走吧。”
姜有鱼拧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可以,但这份协议我不签。”
从始至终,她要的都不是这些物质上的补偿。
到了下午约定见面的时间,姜有鱼提前半小时去了香草咖啡厅。
结果发现周誉生比她还积极,她推开店门走进去,气质出众的男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修长分明的双手交叉搁在腿上,偏头望向窗外的街景,冬日的阳光镀在他白瓷似的侧颜上,透出一种白玉质地的细腻光泽。
穿衣十分讲究,中式立领白衬衫搭配藏蓝直筒裤,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只是静悄悄地坐在位置上,便是惹人注目的焦点。
他面前摆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姜有鱼走过去,包包挂在椅背上,在周誉生对面坐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周誉生懒洋洋地回眸,将她的小动作和细微的表情纳入眼底,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还有什么人要来吗?”
“啊?”姜有鱼神情不自然,举手撩了撩头发,一时竟有些不敢跟周誉生对视,尽管对方看她的眼神如往常一般亲切温和。
“这是什么东西?”她扯开话题。
周誉生伸出两指顶住礼物盒,将其推到姜有鱼面前,“送你的,打开看看。”
姜有鱼笑了笑,“怎么突然想到给我礼物?”
周誉生坐直上半身,指骨分明的十指交叉,搁在桌面撑着下巴,眯起狭长的凤眸,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昨天经过母校门口,发现卖酸梅糖的老奶奶还在,想着你肯定忘不了这一口,便顺道给你买了一袋。”
姜有鱼拉开盒子顶端用红丝带打的蝴蝶结,里面放着一张贺卡和一袋糖果。
贺卡是手工制作的,上面绘制的龙一看就是周誉生的画风。
这也太巧了,她昨天还为买不到酸梅糖感到可惜,今天周誉生就给她送来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姜有鱼盖上盒子,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没事啊,压岁钱多给点就行。”周誉生歪了歪脑袋,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晃了晃。
说到钱,姜有鱼想起来,连忙拿出钱包将周誉生的卡抽出来。
“你的卡,在我这儿放太久不好,再说你也不需要我给你保管财物。”
姜有鱼将卡放到周誉生手边。
周誉生垂着眼皮,密密匝匝的睫毛在光影里颤了颤,天使般漂亮的脸庞缓缓凝聚起纯良无害的笑意,唇边缀着的小梨涡纯情得要命。
“还给我做什么?姐姐想花就花,我不缺这点钱。”
周誉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目光过于犀利,眉目却是平和的。
“我哪里能花你的钱?”姜有鱼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他把卡交给她时,说是里面存了两百多万。
这可是巨款,他怎么就轻飘飘地说不缺这点钱?
周誉生这会儿笑吟吟地欣赏姜有鱼的表情,门口传来招财猫机械的欢迎声,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来者目的明确地朝他这桌走来,脸上和煦温柔的笑意骤然消失。
楚缇玛来了。
姜有鱼刻意不去看周誉生的反应,起身拿上包包,“阿誉,其实今天把你约出来主要是你妈妈的意思,她很想你,所以拜托我帮忙。”
敏锐如他,一听完她的解释,立马捕捉到其中的玄机。
楚缇玛不止在窥探他的生活,还在监视姜有鱼。
呵。
周誉生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他笑颜明朗地对姜有鱼说,“你先走吧,我跟楚缇玛有些事要单独谈谈。”
这对母子之间的气氛很是怪异。
姜有鱼将这种说不清的怪异归结到两人分开多年产生的疏离感,没过多怀疑,临走之前贴心地安抚周誉生的情绪,“不管怎么说,楚缇玛都是你的母亲,她从泰国远道而来,想必很不容易,有什么话心平气和地谈。”
“听你的。”周誉生回的话颇有点暧昧不清的意味。
姜有鱼张了张嘴,压下心头那股捉摸不清的想法,拿着礼物盒离开咖啡厅。
他这个母亲啊。
十岁那年,为了两千万把他卖到周家。
不知道在国外那个旮旯厮混,混到没钱了又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两年前的绑架案,她又从他身上盘剥了五千万。
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还得寸进尺地企图指染他的女人。
要不是楚缇玛主动找到他,他差点忘了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
确实得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周誉生不准备在咖啡厅和楚缇玛叙“母子之情”,抬手轻轻一挥,叫来服务员结账。
——
除夕这天,姜有鱼收到了周誉生的回馈,听见他亲口说明了他和楚缇玛的关系得到缓和,她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
家政阿姨放假了,除夕是姜家人一起打扫和装扮别墅庭院。
因为节日的气氛,让这个不太融洽的家有了一丝丝温情。
中午饭是顾岚亲自下厨,姜有鱼在旁边打下手,起初顾岚高估了她的厨艺,让她去切菜,结果菜没切到,反倒把手指切了一条口子。
于是顾岚让姜有鱼出去处理伤口。
姜有鱼跟这个小三上位的后妈不对付,她一发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
人家都结婚了,孩子都记事了,难道还能因为她离婚吗?
她心里膈应、痛苦、矛盾,为顾落霞感到不值,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姜治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弃他不顾。
“姐姐,呼呼就不疼了。”小孩子天性烂漫,浑然忘记那天在医院的龃龉,看到她手流血了,放下手里的乐高跑过来安慰她。
姜有鱼看着乖巧可爱的姜堰,心中愁思百结。
稚子无辜,姜堰估计不知道他妈妈是小三上位的。
要是她真让姜治跟顾岚离婚,无异于破坏了姜堰幸福的童年。
她的童年没有父爱母爱,最懂得这种痛苦和缺憾,所以不想把不幸加注在姜堰身上。
反正以后逢年过节只是过来探望几天,又不是天天要住在一起。
出神之际,手被人拉起来清洗伤口。
消毒酒精涂到刀口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怎么这么不小心?”姜治蹲在她腿侧,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干伤口,贴上创口贴。
姜有鱼抽出手,很是别扭地坐到一边,“切菜切到的。”
姜治起身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女孩子家家的,要学会做饭,不然以后结婚了,会被男方嫌弃的。”
“跟你没关系。”
姜有鱼生硬地说完,父女之间活络的气氛出现片刻的凝滞。
一通视频电话及时缓解了尴尬的局面。
是温小狗。
姜有鱼看到来电人备注,下意识看了眼姜治,起身拉开客厅阳台推拉门,到院子里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