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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林天荔站在员工休息室门口,在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后,有些惊讶地说:“真的是你,景澄。”

香水味混着酒味扑面而来,甚至比自己之前被客人泼了一身的红酒还要熏人,景澄眉心紧蹙。

“换新工作了?在这里?”

“我在一楼给乐队弹琴,今晚最后一场。”

乐队?林天荔想起来了,烟花秀开始前,楼下是有乐队在唱歌,来来回回也就是些俗气的流行情歌,不如音乐会值得一听。只不过没想到他也在其中,否则当时她可能连烟花都懒得看。

这家蓝天度假酒店是盛意集团旗下一家三星酒店,最近在应如宁经营之下大搞改革,开始走年轻化路线。

乐队演出和烟花秀都只是试试水,目的是扩展消费群体,如果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效,以盛意那群老古董的保守作风,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会影响你正常工作的,没必要强调是最后一场。”林天荔说:“过你工作换这么勤,能赚到多少钱?”

回想起每次见到景澄的情形,对方好像不是在打工,就是去在打工的路上。

酒吧遇到他驻唱,去餐厅吃饭遇到他端盘子,现在在这儿的大厅,他开始弹钢琴了,林天荔有些失笑,不知该说他生活不易,还是说他多才多艺。

景澄低头聊微信,和酒吧老板说可能会晚一点到,但对方没回。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不到,本来骑车的话可以赶上的,可现在被人堵着。

他有些着急,不停看时间:“不劳您费心,我下班了,请让一让。”

“等下有安排吗?”林天荔当然不肯让,笑着说:“没有的话,跟我去喝一杯?我叫几个朋友过来,带你认识一下。”也许连林天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姿态放得有些过低了。

他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确实还有别的事。”景澄知道自己只能拒绝这种好意,毕竟这种带着目的性的好意总是容易接受,然后就是麻烦不断。

林天荔说:“没别的,都是你们圈里人,互相认识一下总没有坏处,说不得将来有你用得上的地方呢?”

虽然这样拦住门不让人进出的行为,的确存在骚扰的嫌疑,但,骚扰就骚扰吧,管他的。反正她一见到这人,眼睛就很难从他身上挪开。

在等待回应的那一两分钟里,他疲惫地垂着眼,简单的衬衫,布料柔软地贴在胸前薄薄的肌肉,连褶皱也带一丝勾引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瘦是瘦了些,但身量高挑修长,穿什么都像衣架子,脸更是无可挑剔。林天荔想,别的都不算什么,她最钟情的是那双眼睛。

干净,又好像没这么干净,看着明亮,可总又闷又沉的。

就这么一点点反差,她就心动了。

网络上刷到他两年前参加选秀节目在舞台上跳舞的视频片段,那时候他多少岁?十八?十九?总之看起来像未成年,不像现在……

慢慢地,她开始认真回看那个节目。

在前几期,景澄手脚很笨,毫无舞蹈基础,又总是躲避镜头。后来发现他学东西极快,到最后一期,许多高难度动作,他已经可以用一种很轻松的姿态完成了。

有期节目结束时,一个长镜头扫过去。

一张张千奇百怪的脸,让观众们见识到人类基因的多样性,同时感到自己的审美底线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着。

那些网友辣评中只字不提“丑”字,句句不离“丑”的中心点。

然后中间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大家都不说话了。

倒回去再看一遍,原来是景澄,他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譬如一部无聊透顶的电影神来一笔似地闪过精彩的片段,都以为是偶然事件,其实不过是凝聚了某个参与电影而又没有获得话语权的创作者的心血。

很遗憾,这样的电影注定不能取得成功,他最后也没有在那个选秀节目中拿到好的名次。

上次球场见面,林天荔让人将他喊到房间,透露出一点想要包养的意思。他吓得话都说不完整,最后结结巴巴地说要考虑一下。

等他点头等了整整两天,从来没有这么在感情上这么被动过。

心里格外不安,怕被别人抢先一步,怕自己已婚的身份会让他受委屈,又很期待,想到他们在一起后每天睁开眼都能见到这张脸,就好像只要景澄开口,自己一定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结果一早收到他的消息,说什么还是算了。

林天荔生了一整天闷气,原本想着动用手中人脉好好教训他一下,不逼得他到自己面前下跪求饶绝不罢休。现在见了面,望着那双眼睛,她突然舍不得了,还是不甘心,还是想要他这个人。

他真诚地说:“有机会再说,好吗?”

“当然,既然你没空的话……”林天荔笑了笑,心道果然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鱼饵下得不够,她反省地认为。

像是随意地提起:“听说你弟弟做心脏手术,需要一大笔钱,你这样辛苦,到处打工,就是为了给弟弟攒手术费吧。说真的,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景澄冷下脸:“你调查我?”

如果是出于对一个见过几次面的普通朋友的关心,这关心好像越界了。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意讨论他的私事,而且林天荔也完全不是他会选择谈心和倾诉的对象。

林天荔没否认:“是关心,不论是给弟弟做手术还是和公司解约,我都可以帮你,最好的医疗资源,最专业的律师团队,只要你点头。”

景澄叹了气,如果这场对话出现在昨天,或者就在她暗示包养的那天,迫于无奈,他也许真的会低头,但现在他可以抬起头说:“不用了,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因为今早发现弟弟宋澈在医院的账户突然收到一笔捐款,金额不小,足够做完手术直到恢复出院。

这意味着,他已经不需要接受她那些带有前提条件的馈赠,自己也完全没必要出卖灵魂和一个已婚女人虚与委蛇。

“怎么没关系,至少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愿意跟我?除了已婚,给不了你光明正大的身份,其他还有哪里不好吗?”林天荔不依不饶,带着一种好像被爱人抛弃的委屈,沉浸在对对方无情的控诉中。

景澄不自在地往后退:“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

千万别告诉她什么已经有女朋友要守身如玉,林天荔感到好笑,她连带着那个病弱要么等手术要么等死的弟弟一起查过的,他对待感情也没那么认真,基本是来者不拒的态度,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呢。

“怎么不说话,有那么难开口么?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他最好给出一个合理说得通的解释,否则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东西,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景澄很局促,一直支支吾吾,好像不好意思似的。

最后在林天荔志在必得的目光里,他狠下心,说:“我喜欢男人。”

“……”

应时意在应家老宅过完暑假最后两周,整个假期,家中都只有她和应如宁两人,连周庭芳也见不到面,不知在忙些什么,她猜想可能和原身外公有关。

原身外公应凤楼确如外界所言,正在某间私人医院里修养,老爷子具体病情无从得知,估计知道情况的人也屈指可数。

外婆周庭芳自那晚和林家人的私宴后再没露面,据芝姨说,老爷子重病后,老太太几乎住在医院,整日亲自照料,寸步不离。

应时意最担心的,其实是和“母亲”应如宁的相处。

这段时间她在应家始终提心吊胆,步步小心,担心哪里露馅,被他们察觉到与原身不同,她难以解释。

好在应如宁工作很忙,应时意每日只和这位性情冷淡的母亲在早餐时碰面,或者偶尔当她深夜下楼找点宵夜吃,刚好看到应如宁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有时甚至来不及上楼,直接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一晚。

两人少的不能再少的对话中,话题仅限于询问她手腕伤口恢复如何,以及下学期准备出国留学的事宜。

这天早上在餐桌上,应时意下定决心,开口表明自己不想出国的意愿:“我想留下来,国内也有很好的大学,我可以在这里完成本科学业。”

自己的爸爸妈妈都生活在Y市,虽然此刻不能相认,但不能就这样抛下他们。她始终记得,原身是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完成的自杀。对那个杀了自己的人,应时意没有义务让她的人生变得圆满。

应如宁看着应时意,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提醒她九点钟和财务部门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这会儿秘书提前在楼上书房布置好一切,她没有时间和应时意来一场母女温情的促膝长谈:“可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意愿走。”

“我不是三岁小孩!”

应时意从餐桌旁站起来,刀叉摔在地板上七零八落,她顿了顿,想好了才说:“我在改变,已经没有很任性了。”

听到这句话的应如宁正走向客厅,昨晚她还是在一楼沙发上睡着的,等下开会要用的会议文件还在那里:“所以呢?”

“所以可以稍微尊重我一点吗?”如果他们觉得什么都不需要过问她的意见,那她为什么要听从安排!

隔着一扇梨木雕花屏风,应时意的声音不大,那些替自己争取命运决定权的话语却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厅发生回响。听到餐具掉落准备过去收拾的佣人们,此时都识趣避回厨房里。

应如意心里紧了紧,以为耳朵产生幻听,不大敢相信一般:“什么?”

“我说可以。”应如宁重复那两个字,拿起她留在桌上的文件:“既然你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做好从应家得不到任何东西的准备,这样你觉得也可以吗?”

“不就是钱吗,我不要就是了。”应时意没太反应过来:“本来那些就不是我想要的。”

“不是你想要的,难道是我们硬塞给你的?应时意,别人不了解你,你自己还不了解自己吗,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就不会总是一出事就往家里跑,永远等着别人给你善后。”

“我做什么……那好,从现在开始,我的事都不用你们管,可以了吧。”

应如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记住你说的话。”

应如宁上楼后,客厅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应时意蹲到桌下捡刀叉,起身的瞬间,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人生,但这种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安排的滞涩是真实的。

偌大的应家,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再这样下去,她担心自己最终也做出和原身一样的选择。

B市刚刚过去的那场雨断断续续,持续了很多天,到昨晚才算彻底结束。

凌晨时分天空放晴,连日笼罩在老宅周围的水雾逐渐散开,她打开落地窗走到小阳台上,感觉身边的空气潮湿又闷热,整个人像泡在热水里。

拿出手机,找到最上那条未接来电拨回去。

电话接通,那边语气开始很平静,到后面说着说着似乎变得有些激动。

应时意靠着栏杆,手里还拿着从楼下餐桌带进房间的面包片,惊讶地说:“这么快!”

小白在电话那头解释:“按道理是没这么快的,毕竟要同时换掉心脏和肝脏……”

“这事也挺凑巧,有一个跟他差不多情况的病人在准备移植手术前突然发生器官衰竭,没抢救过来,这小孩的手术费用刚缴上,直接就排上了。”

从聿哥那里得知,这前女友家里是开酒店的,所拥有的身家财产够买下他们整个星域公司八百个来回带转弯,顺便搭一个对家瀚海娱乐。

助理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干脆自己掏这两百万,而绕这么大个弯子。

“聿哥捐款的时候在医院留了我的号码,这两天家属一直联系我,可能是想表达感谢,我没敢接。”

应时意握着手机,想起她住院那段时间的凄惨光景,除了林嘉聿的助理时不时地来报道,主要目的是劝她和平分手外,这期间,再没有任何人来看望她。

养病的日子十分难熬,她每天安分地当着病号。

上午独自忍着剧痛上药,流完眼泪得自己擦,下午接受医生像念经一样的精神治疗,无数次想打电话给妈妈,可不知道以她当时的情况如何开口。

直到第三天下午,护士放她下楼转转,在医院小卖部,她遇到一个小病友。

小男孩看她好像没带现金,好心替她付了买东西的钱,后来两人又坐在草坪里聊了会儿天,说起各自的爸爸妈妈时,小朋友以为应时意是整了容,跟之前长得不一样,才不敢回家见家人。

他说:“我觉得你应该鼓起勇气,就算你整容以后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也应该回家,你爸爸妈妈肯定一直等着你,他们不会因为你外表发生了变化,就不爱你的。”

应时意说:“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没有变,你家人一眼就能认出你。”

“才不是这样,你能不能乐观一点!”小男孩都看不下去她这消沉模样,即使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喘,他也要坚持说下去:“告诉你吧,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哥哥,哥哥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等我病好以后,我就回家。”

“为了给我攒钱做手术,哥哥每天都在工作,他很辛苦,但是他说从来不觉得我是负担,你爸爸妈妈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应时意没想到有天自己会在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孩面前哑口无言,去扔冰棍棒的时候,他哥哥找了过来。

小男孩被人抱在怀里,搂着他哥哥的脖子向她挥手告别。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医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的人在里面看到很多的悲惨和不堪,但也有人从中脱离,坚定生活的勇敢和希望。

很久以后,她都很难忘记小男孩的那张脸,虚弱的,还有不可能被打败的。

小白在电话中等了半晌,见应时意迟迟不说话:“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说:“那就帮我祝小朋友手术顺利吧,还有,谢谢他的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