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依旧每天泡在图书馆或温室,安静地做他的植物笔记,仿佛那天晚上温暖的炉火和那个话多又明亮的人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周三下午,是大一的基础公共课——《生态植物学》。苏宴习惯性地提前十分钟来到阶梯教室,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他常坐的位置。刚摊开笔记本,就听到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从门口传来。
“哎哟可算找到了,这教学楼跟迷宫似的……等等,我看看课表,是这儿没错吧?”
苏宴笔尖一顿,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陆骁穿着一件黑色的篮球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件黑色运动外套,挎着个单肩包,正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和同行的几个体育生哥们儿大大咧咧地走进教室。他个子高,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陆骁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就打了个招呼:“嘿!苏宴!”
这一声引得他旁边的哥们儿和附近几个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苏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在大庭广众下喊自己,耳根微微发热,只能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骁却毫不在意,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就径直朝着苏宴的方向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在苏宴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带来一阵清爽的沐浴露味和蓬勃的热意。
“这么巧?你也选修这课?”陆骁把包往桌肚里一塞,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必修。”苏宴轻声纠正,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笔杆。对于植物系是必修,对体育系估计就是凑学分的选修了。
“哦对,必修!”陆骁一拍脑袋,笑得毫无阴霾,“看我这记性。太好了,正好我有好多没听懂,以后就靠你了,大学霸!”他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这时,授课教授走了进来,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理论讲解开始,教授播放着PPT,讲述着植物群落的结构与演替。苏宴听得认真,不时低头记录。
旁边的陆骁起初还试图跟上节奏,坚持了不到十分钟,眼神就开始发直,对着那些复杂的术语和图表皱起了眉头。他百无聊赖地转了一会儿笔,最后实在忍不住,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宴。
“哎,”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手指偷偷指向PPT上一张茂密森林的图片,“大学霸,这讲的什么顶极群落……是什么意思?听着挺厉害。”
苏宴顿了顿,目光还停留在投影幕上,同样压低声音简洁地回答:“……就是演替到最后,最稳定、最平衡的状态。”
“哦……”陆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凑近了一点,“那这个‘先锋物种’呢?是不是就是第一个冲上去占地方的?”
他的比喻粗俗但意外地贴切,温热的气息拂过苏宴的耳廓。苏宴不自觉地往窗边缩了缩,感觉被他气息扫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有点麻。
“……可以这么理解。”苏宴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在笔记本上写下“先锋物种”四个字,又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陆骁看着他清秀工整的笔记,嘿嘿笑了一声,总算暂时消停下来,但目光却不再看PPT,而是落在了苏宴握着笔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平和悠远,而苏宴的心跳,却因为身边这个存在感过强的人,第一次在课堂上,漏跳了好几拍。
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陆骁似乎终于放弃了听课,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玩着笔,眼神放空,显然思绪已经飘到了篮球场或者跑道上。
苏宴轻轻吸了口气,在刚刚写下的“先锋物种”旁边,用更小的字,写下了一个名字——“陆骁”。
然后,他迅速用笔重重地涂掉了它,仿佛那是一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垂,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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