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比赛送水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友达以上”状态。陆骁跑植物系跑得更勤了,几乎成了他们班的编外人员,连看门的大爷都认识了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体育生。
苏宴也渐渐习惯了陆骁的存在。他会默认陆骁占走他旁边的座位,会听他喋喋不休地讲那些自己并不熟悉的球星和游戏,甚至偶尔会在陆骁试图偷看他笔记时,用笔轻轻敲开他不安分的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温暖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
陆骁所在的田径队即将参加一个重要的高校联赛,训练强度陡然增大,每天累得几乎爬回宿舍。偏偏此时,苏宴他们植物系一个重要的小组课题也进入了关键阶段,需要频繁去市郊的植物园做观测记录,早出晚归。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说上话了。线上聊天也变成了:陆骁:「[图片]累成狗了.jpg」苏宴:「嗯,加油。我在外面,晚点说。」
周五晚上,陆骁终于提前结束了一场加练,浑身酸痛却心情雀跃。他想着好几天没见苏宴了,特意绕路去买了他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兴冲冲地跑到苏宴宿舍楼下。
他发消息:「在宿舍吗?下来,有好东西给你。」苏宴很快回复:「不在,还在植物园,数据没测完,今晚可能要很晚。」
陆骁看着消息,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精心包装的甜品,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烦躁涌了上来。连续几天被忽略的感觉在这一刻被放大。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又去?你们这破课题还没完没了了?比我们训练还忙?」
这句话发出去,他就有点后悔了,但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没有立刻撤回。
另一边,苏宴正和组员在一片蚊虫肆虐的观测点打着小手电记录数据,又累又饿,看到这条明显带着抱怨和指责意味的消息,连日积压的疲惫和压力也瞬间被点燃。
他蹙紧眉头,回复道:「什么叫破课题?这是我的专业。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用跑跑跳跳就行了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陆骁的敏感点。他最讨厌别人轻视他的专业,认为体育生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怒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他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苏宴愣了一下,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接起:“喂?”
“苏宴你什么意思?”陆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跑跑跳跳?在你眼里我的训练就是这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苏宴也被他的火气激到了,声音冷了下来:“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先否定我的课题。”
“我那是抱怨一下!几天没见了?我训练完累得半死还想着给你买吃的,你呢?除了‘嗯’、‘加油’、‘在忙’,还会说什么?”
“所以是我的错了?我不该忙我的正事,应该24小时围着你转才对?”苏宴的声音也提了起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他很少这样情绪外露。
“你简直不可理喻!”陆骁气得口不择言,“对,你就跟你的花花草草过去吧!它们比人懂事多了!”
说完,他猛地挂断了电话,狠狠地将手里的甜品盒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胸口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苏宴听着忙音,站在原地,晚风吹得他手脚冰凉。组员在远处喊他,他应了一声,却觉得喉咙发紧。
回到观测点,他再也无法集中精神,笔记本上的数据模糊一片。陆骁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他只是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忙碌,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一晚,两人都没有再联系对方。
冷战开始了。
接下来几天,陆骁憋着一股气,训练得更狠了,仿佛要把所有精力都消耗在跑道上。他不再发消息,不再去植物系,即使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到苏宴,也立刻硬邦邦地扭开头,假装没看见。
苏宴同样沉默。他完成了课题,恢复了正常作息,但身边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适应的空荡。他看着手机里再也没有跳出来的那个熟悉头像,心里闷闷的。
他几次点开对话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道歉吗?可他觉得对方也有错。解释吗?又觉得对方未必想听。
两人就像两颗进入不同轨道的行星,短暂交汇后,又带着各自的倔强和委屈,沉默地渐行渐远。
温暖的温室似乎骤然降温,陷入了莫名的冬季。而那场争吵的寒意,比冬日的大雪,更让人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