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罪恶之城
风在耳边嘶吼，像是无数怨魂在哀嚎。
陆零紧紧抓着苏媚的衣襟，整个人被裹在一团暗红色的妖气中，像一片落叶般在夜空中疾驰。
下方的大地飞速倒退，漆黑的山脉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还有多远？”陆零大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快了！”苏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猎魔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他们用了追踪术！”
陆零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夜空中，几道灰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方向？”陆零皱眉。
“因为你体内的魔尊。”苏媚冷笑一声，“猎魔人修的是‘猎’，他们对魔气的感知，比狗还灵。你越是动用魔气，在他们眼里就越亮！”
陆零咬了咬牙，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魔纹。
可这样一来，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别压！”苏媚忽然喝道，“越压越容易被追上！放开魔气，全速跑！”
陆零一愣：“可这样不是更容易暴露？”
“暴露总比被抓到好！”苏媚的声音变得严厉，“你以为猎魔人抓到你会怎样？他们会把你钉在‘镇魔柱’上，一寸一寸地剥开你的神魂，把魔尊从你体内活生生扯出来！你爹娘的残魂也会一起被毁！”
陆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放开了对魔纹的束缚。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魔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黑色的尾焰，推着两人的速度骤然提升。
“抓紧了！”苏媚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向下俯冲。
下方，是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巨大城池。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漆黑，像是用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城墙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卫，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某种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来客。
城门上方，刻着四个暗红色的大字——
罪恶之城。
“到了！”苏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带着陆零，像一颗陨石般砸向城门。
“轰！”
城门前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陆零从坑里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抬头看去，只见苏媚已经站在城门前，正伸手按在城门上。
“开门。”苏媚低声说。
城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忽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苏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城门里传出，“你终于回来了。”
“少废话。”苏媚的语气冰冷，“我带了一个‘客人’来。放我们进去。”
那些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陆零，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进来吧。”那个声音说，“不过……进了罪恶之城，就别想再出去了。”
苏媚拉着陆零，走进了城门。
就在她们踏入的瞬间，身后的城门轰然关闭。
那几道追踪的灰色流光也到了，但在城门前猛地刹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该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罪恶之城的结界……”
“算了。”另一个声音说，“她跑不掉的。罪恶之城……本身就是个牢笼。”
灰色的流光在城门前盘旋了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
城内。
陆零环顾四周，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阳光，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灰雾遮蔽，只有城墙上镶嵌的暗红色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像是蜂巢般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酒气和腐烂的诡异味道。
街上的人……或者说，那些“东西”，形形色色。
有浑身长满鳞片的妖修，有半边脸被烧毁的邪修，有穿着破烂铠甲、眼神空洞的傀儡，甚至还有几个浑身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魔族。
他们看到陆零和苏媚，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贪婪、好奇、警惕、杀意……
“别乱看。”苏媚低声说，“在罪恶之城，眼神太亮，会被当成猎物。”
陆零收回目光，跟着苏媚穿过拥挤的街道。
“我们要去哪？”她问。
“找一个地方落脚。”苏媚说，“罪恶之城分九层，越往下越危险，但也越安全。我们暂时待在第三层，那里是‘灰区’，各方势力都不敢轻易动手。”
“为什么？”
“因为第三层的‘城主’，是个疯子。”苏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不喜欢别人在她的地盘上打架。”
两人穿过几条暗巷，最终停在了一栋破旧的木楼前。
木楼的牌匾已经褪色，上面隐约可见三个字——
忘忧阁。
“就是这里。”苏媚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零跟在后面，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低着头擦拭酒杯。
“苏丫头。”老婆婆头也不抬地说，“你这次带回来的，是个小麻烦啊。”
“婆婆，”苏媚走到柜台前，将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老规矩，一间房，三个月。”
老婆婆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陆零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三楼，最里面那间。”她说，“不过……小丫头，我劝你一句。”
陆零看向她。
“进了罪恶之城，就别想着当‘人’了。”老婆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这里，要么变成鬼，要么……变成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陆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谢谢婆婆。”
她转身，跟着苏媚走上了楼梯。
三楼的走廊昏暗而狭窄，墙壁上渗着水珠，散发着一股霉味。
最里面的房间门半掩着，苏媚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被封死了，只有墙角的一个小孔透进一丝微光。
苏媚走到床边，伸手按在床板上。
“嗡——”
床板上亮起一道淡金色的阵纹，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这是‘隐灵阵’，”苏媚说，“能暂时遮蔽你体内的魔气。不过……最多撑七天。”
陆零点了点头，走到窗边，透过那个小孔向外望去。
外面是罪恶之城的夜景，暗红色的晶石在灰雾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苏媚。”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罪恶之城里，有第三条路。”陆零转过身，看着她，“那条路，到底是什么？”
苏媚靠在门框上，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第三条路……”她轻声说，“不在城里。”
“那在哪？”
“在城底。”苏媚的声音压得很低，“罪恶之城的最深处，有一扇‘门’。那扇门……通往魔尊被封印的地方。”
陆零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想让我……”
“不是让你去放他出来。”苏媚打断她，“而是让你去……和他谈判。”
“谈判？”
“魔尊被封印了万年，他的力量一直在衰减。”苏媚说，“如果你能找到他，和他达成某种契约……也许，你就不用再做‘容器’了。”
“什么契约？”
苏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用你的命，换他的自由。”
陆零愣住了。
“当然，”苏媚又补充道，“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也许……你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她走到床边，坐下。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活过这七天。”苏媚说，“隐灵阵只能撑七天。七天之后，猎魔人就会找到这里。”
“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必须做出选择了。”苏媚的声音很轻，“是交出魔尊，还是……杀出一条血路。”
陆零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小丫头，怎么样？要不要和本尊做个交易？”
陆零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魔纹的跳动，和窗外罪恶之城永不停歇的喧嚣。
七天后……
她会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