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猎魔人
“猎魔人……”
陆零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在青丘的典籍里，在净世盟的卷宗中，甚至在她爹娘的遗言里，都从未出现过这三个字。
可父亲残魂的语气，却比面对魔尊时还要凝重。
“他们……是什么人？”陆零问。
苏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猎魔人，不是修仙界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他们来自一个……比净世盟更古老的地方。”
陆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魔修。”苏媚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他们的目标，是‘容器’。”
“容器？”
“就是承载魔尊神魂的人。”苏媚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陆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爹娘当年拼死封印魔尊，你以为只是简单的封印？不，那是一场献祭。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为魔尊打造了一具‘活棺材’。”
陆零的瞳孔猛地收缩。
“而你，”苏媚的声音变得更轻，“就是那具棺材的钥匙。”
陆零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以修为为代价，主动将魔尊封印在体内。可现在苏媚告诉她，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不可能……”她摇头，“我爹娘不会……”
“你爹娘当然不知道。”苏媚打断她，“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救你。可他们不知道，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选定了。”
“被谁选定？”
“猎魔人。”
苏媚放下窗帘，走到床边坐下。
“猎魔人这个组织，存在了上万年。他们不修仙，也不修魔。他们修的是‘猎’。”
“猎？”
“猎杀一切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异端’。”苏媚说，“魔尊是异端，而你……作为承载魔尊的容器，也是异端。”
陆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魔纹的痕迹。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他们要杀我。”
“不。”苏媚摇头，“杀你太简单了。他们要的，是把你‘拆’开。”
“拆开？”
“把魔尊的神魂从你体内剥离，然后……销毁容器。”苏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把用完就该扔掉的钥匙。”
陆零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蛊惑。
“小丫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魔。你只是一个……工具。”
陆零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魔纹的跳动，和脑海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是魔尊，一个是父亲。
一个是敌人，一个是至亲。
可他们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她不属于任何一方。
“苏媚。”陆零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帮我？”
苏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零的脸颊，指尖冰凉，“我也是‘容器’。”
陆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苏媚的笑容变得苦涩，“因为在我之前，还有过很多个‘容器’。她们都死了。而我……是最后一个。”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
“猎魔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最多还有三个时辰。”苏媚看着窗外，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必须在这三个时辰内，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让魔尊彻底占据你的身体，以魔尊之力对抗猎魔人。但代价是，你将永远失去自我。”
“要么，”苏媚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陆零，“用你爹娘留下的‘断妄剑’，彻底斩断你与魔尊的联系。但代价是……你的修为将永远无法恢复，而且，魔尊会在你体内留下一道‘死印’。三年之内，你必须找到解除死印的方法，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会像之前的那些容器一样，被死印吞噬，魂飞魄散。”
陆零沉默了。
三个时辰。
两个选择。
一个是失去自我，一个是失去未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妄剑，剑身上的红光已经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霜。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她问。
苏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有。”
“什么？”
“活着走进罪恶之城。”苏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在那里，也许……你能找到第三条路。”
陆零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雪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这间小屋。
她知道，猎魔人已经到了。
“走吧。”陆零站起身，将断妄剑插回腰间。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去罪恶之城。”
苏媚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她推开窗户，风雪瞬间涌入。
“抓紧我。”
陆零伸出手，抓住了苏媚的衣襟。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到半刻钟，小屋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人影站在门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
他环顾四周，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残留的一丝魔气。
“走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没关系。”
他抬起头，白色的眼眸望向罪恶之城的方向。
“反正……你们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