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疯子城主
一夜无眠。
陆零靠在墙角,听着窗外罪恶之城永不停歇的喧嚣——远处的厮杀声、近处的狂笑声、暗巷里压抑的呜咽声,交织成一首属于这座城的安魂曲。
体内的魔纹安静地蛰伏着,但陆零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天刚蒙蒙亮(如果罪恶之城的天也算"亮"的话),苏媚便推门走了进来。
"七天的倒计时,从今天开始。"她将一碗热粥放在桌上,"先吃东西。你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不补充,别说七天,三天都撑不过。"
陆零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但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暖流便顺着经脉散开,缓解了体内那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
"这是什么粥?"她问。
"骨血粥。"苏媚淡淡地说,"用城中低阶妖兽的骨头熬的,能补气血。在罪恶之城,这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陆零没有说话,默默地将粥喝完。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放下碗,问。
"去见城主。"苏媚说。
陆零微微一怔:"你不是说,她不喜欢别人在她的地盘上打架?"
"是。"苏媚点头,"但她更不喜欢不请自来的客人。你昨晚带着那么重的魔气进城,她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今天不去见她,明天她就会来见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她来见你的方式……通常不太友好。"
陆零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走吧。"
……
罪恶之城第三层,城主府。
与其说是"府",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废墟。
整座建筑像是被什么巨兽从中间撕开了一半,残垣断壁之间长满了黑色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具倒挂在门框上的骷髅,骷髅的嘴里塞着一朵干枯的彼岸花。
苏媚带着陆零走进去,穿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来到后院。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到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一个女孩坐在石凳上。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色衣裙,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洗,但那张脸却精致得不像话——苍白、消瘦,带着一双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来了啊。"女孩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我等了你们好久呢。"
苏媚微微躬身:"城主大人。"
"别叫我城主大人。"女孩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眸转向陆零,"叫我阿夜就好。"
陆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身上,散发着一种比魔尊还要恐怖的气息——那不是魔气,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死寂"。
就像……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你就是苏媚带来的'客人'?"阿夜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陆零面前,仰头看着她。
她比陆零矮了半个头,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看清陆零的脸。
"好漂亮。"阿夜轻声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陆零的胸口。
指尖触碰的瞬间,陆零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里面藏着的东西……也好漂亮。"阿夜笑了,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比我见过的所有容器都漂亮。"
陆零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阿夜说的"东西"是什么——魔尊。
"你……也是容器?"陆零问。
阿夜摇了摇头:"我不是容器。我是'看守'。"
"看守?"
"罪恶之城,本身就是一座牢笼。"阿夜转过身,走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我是这座牢笼的钥匙。"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来这里,是想找'第三条路'吧?"
苏媚和陆零同时看向她。
阿夜笑了:"苏媚告诉你的?那个傻女人,自己都没找到,倒先替你操起心来了。"
苏媚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反驳。
"第三条路……"阿夜放下酒杯,黑色的眼眸望向那棵枯树,"确实存在。"
"在哪里?"陆零问。
"在城底。"阿夜说,"但那扇门,不是谁都能打开的。"
她转过身,看着陆零,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你需要一样东西,才能通过那扇门。"
"什么东西?"
"你的'心'。"阿夜轻声说,"不是心脏,是……你的心。你的执念、你的仇恨、你的恐惧、你的……爱。"
陆零愣住了。
"那扇门,只允许'空'的人通过。"阿夜说,"你必须把自己掏空,才能走到门的面前。"
"怎么掏空?"
阿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
"在罪恶之城,有一个地方叫'忘川'。那里有一面镜子,能照出你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
"如果你能在镜子面前,亲手毁掉那个东西……你就能通过那扇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你毁不掉……"
"会怎样?"
"你会永远留在镜子里。"阿夜的声音轻得像风,"变成镜中的一部分,直到下一个'容器'来替你。"
陆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魔纹的痕迹。
毁掉最放不下的东西……
她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是爹娘的死?是对净世盟的仇恨?还是……那个曾经活泼爱笑、会追着爹娘要糖葫芦吃的自己?
"你还有七天。"阿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七天之后,猎魔人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你没有选择。"
她走回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不过……"阿夜忽然开口,黑色的眼眸望向陆零,"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忘川在第五层。"阿夜说,"从第三层到第五层,中间隔着'灰区'和'血区'。以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那里。"
她端起酒杯,朝陆零举了举:
"但我可以送你一程。"
"代价呢?"陆零问。
阿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很简单。等你从忘川回来……把你看到的东西,告诉我。"
陆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端起桌上另一只杯子,倒满酒。
"成交。"
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夜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赤着脚走向后院深处。
"跟我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趁天还没黑……我们该上路了。"
陆零看了苏媚一眼。
苏媚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零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阿夜的脚步。
在她身后,那棵巨大的枯树忽然轻轻摇晃了一下,一片黑色的叶子从枝头飘落,无声地坠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