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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木斋堂的困境

鲁班诞过后夏至将至,街坊间开始备起了节令画用于镇宅辟邪、消夏避暑,木斋堂又忙了起来。

木北柠为了躲暑热选了木斋堂后院背阳处支了个竹棚,此刻她正陷在阴凉处揭开雕板上的纸,判断有没有跑色的情况。

自从上次木敬堂换了一家纸后,木北柠印画时跑色的情况就减轻了很多。

她揭起画仔细检查一遍,确定颜色都乖乖地待在该带的地方后,就将印好的消暑图放到一边,接着伸手想摸张纸继续印画,却摸了个空,几番尝试都没有找到熟悉的触感后,木北柠侧眼一看,才发现新制好的熟纸已经用完了。

她起身将新印好的消暑图整理好,又去旁边看了下蒸笼中的纸的情况。

鲁班诞结束的那天晚上,木北柠就向木敬堂提出她想学家传的刻刀法,阴阳刻刀法,阳刀凸刻,阴刀凹刻,二者结合可称妙工入神,高绝无比。

前世木北柠虽在雕刻上有几分天赋却从不肯下苦工,木敬堂自然不会主动教她阴阳刻刀法,后来木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便再也无人教她。

这一世她既打算入那经籍司,学阴阳刻刀法是必不可少的,本以为她自重生便满心投入了制年画中,她爹看到她如今刻苦认真的态度听到她打算继承木家刀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却没想到她爹虽似乎对她打算学阴阳刻刀法这件事豪不意外,但依旧没有直接应下,说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

木北柠判断着时辰,觉得蒸笼里的纸应该差不多了,便将蒸好的生纸从蒸笼中取出放在竹竿上晾干。

她铺开一张张纸,脑中的思绪却不曾停下,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她难道还缺什么吗?雕刻的技法、耐心她都不缺,那么欠缺的火候到底是什么?

思绪敲断,有什么东西打落在了她的身上,木北柠看去,发现是一簇雪白梨花。

也是奇了,前些天的急雨打没了院中开的正盛的梨花,满树的雪白褪去,只剩了零星几个枯白的花朵,为此她还可惜过,她喜欢梨木自然也很是爱梨花。

然而万花花季就如同节令画一样依时而动,非她能左右,她也就只能将落下的花瓣收起埋在树根下等着来年再见。

满地的花瓣都被她收了起来,却没想到树上还剩了一朵,她看着地上洁白的花朵,弯腰去拾,却是一个晃眼看到了一尾头顶梨花的游鱼,许是错位的影子,但她看得有趣。

木北柠看着地上灵动的游鱼,突然想起她自上次离开万象阁后便再没去过,那天临走时画师冷淡的态度让她意识到,若要再去,赔礼道歉是必不可少的。

本来还在想选什么礼物好,现在看来这条鱼就是最好的礼物。

木桃从街上采买回来就看到她家小姐正伏在石座上专心细致的刻着木版,她微叹了口气,这些天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一日之内除了用餐和休息的时间都在木斋堂制画,活像是入了迷。

木桃从小就和木北柠生活在一起,她们对双方的习惯几乎是了如指掌,虽说她家小姐进日变了许多,但木桃还是能看出木北柠这些天的忙碌是因为她心中装着事。

木桃走上前拿出折扇轻轻地为木北柠打风,也不打扰她,就在一旁看着木北柠认真地刻着游鱼,一睛在目,游尾摆动,活灵活现。

锋利的刀尖流畅地划过巴掌大的梨木板,一条圆转灵动的游鱼就成了形,最后的一步是点睛,起先流畅的刀笔却凝滞下来,迟迟没有为这条鱼画上眼睛。

木北柠皱眉,几番尝试后最终还是放弃,将刻刀放在一旁,梨木板上灵动的游鱼没了眼睛失去大半神气。

木北柠无法下笔为它点睛不是怕坏了游鱼的神韵,她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落下的这一刀与她心中所想会错一点,这一点于这条鱼而言无伤大雅却使得她不肯下刀,或许她差的火候就是在这了。

原是心手有窃。

隐约想明白后,放松下来的木北柠突然闻到了丝丝缕缕混杂的奇香,哪里的香味?

她动了动鼻子发现香味是从木桃身上传来的,很是好闻。

许久没有熏香了,木北柠有些怀念,此刻觉得木桃身上的香味好闻,自然是玩心四起,整个人趴在木桃怀里,来回滚动着,想让自己也染上这股香气。

木桃被闹得身上发痒,笑骂:“哪来的撒痴的姑娘,只会闹人。”

木北柠从小是个闹人的,惯常被嫌弃,前世又在那争艳的荣府练得一身铁皮,木桃的笑骂声于她而言更是半点攻击力也没,木北柠也不起身,就那样窝在木桃怀里,竟真如木桃所说扮了个痴样,笑嘻嘻道:“木桃,你身上好好闻啊,我也想香一点儿。”

“你去北街逛一圈也能得个香飘满身。”

木北柠仰躺在木桃的腿上,看向她,好奇道:“北街怎么了,莫不是哪个胭脂铺子里的胭脂散了?”

木桃想起了她今天在北街见到的奇景,笑道:“北街的香气啊可比胭脂散了还要浓。”

木北柠这下是真的被吊起了好奇心,眼巴巴地等着木桃继续说,木桃看到木北柠期待的神情,却是只笑不语。

木北柠脑子一转,立刻起身拾起一旁的扇子为木桃扇风,脸上堆笑地使出一只手推了推坏笑的人,以示催促。

木桃满意了,这才娓娓道来:“北街最近新开了个铺子叫万象阁。”

万象阁?竟然是万象阁的事!可万象阁一个卖画的哪来那么浓的香气?木北柠越发好奇了,继续往下听。

“这家铺子新开没几日,街上的人都十分好奇万象阁是做什么营生的,翘首观望了几天却迟迟不见万象阁开门,直到前几日万象阁总算开张,这一开可稀奇了,不是万象阁的营生有多么珍奇,而是那老板生了个堪比潘安的脸。”

木北柠暗中点头,那个画师确是长得像仙人一样。

接着木桃又道:“那老板一露面把整条街的姑娘都迷走了魂,没等到买他画的人反而被姑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万象阁刚打开的门立刻又关上了,我这一身香气也是路过那迷蝶香花堆积的地儿染上的。”

原来万象阁被吓得不敢开门了,木北柠听得直乐,照这么说此刻万象阁门前想必比胭脂铺都香,也算是和满屋的妙画合上了。

故事一听完木北柠就又歪道在了木桃肩头,她想着打算送出去的礼物,看来下次要去万象阁不能走正门了,要寻一个非常之道。

她靠在木桃肩头看着已近正午的天色,问道:“爹爹今日午时还回来同我们一起用餐吗?”

“会回来的,虽是徐家的喜事,但我们木斋堂往日也不受徐家喝令,老爷就是去送个贺礼,想必吃几回酒就会回来了。”

听到徐家,木北柠脸色不是很好,木斋堂的情况和当时她买茜草去的铺子情况差不多,徐家也是制年画的,但不似木斋堂整个铺子只有零星几个匠人,徐家的规模已然比得上一个大家族,生意做遍了整个城西厢甚至是京城,年画市场一家独大的情况就导致木斋堂生存困难。

但徐家的生意如此繁盛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市井说是平民百姓生活的地方,实际上也是朝中权力的映射,能把生意做大的人没有不往上攀附的,大多在朝中都有几个靠山,或是姻亲,或是血缘,即便是只沾上了一点都会顺畅许多。

木斋堂在这方面简直是先天不足,木家是在木北柠祖父那一辈迁移到京城的,初时根基不稳没个依靠,势力错杂的徐家就趁机断了木斋堂大部分生意,木家又向来人丁不兴,到这一代也就剩下了木北柠,几代下来没有在朝中积累什么人脉,这年画生意在徐家的挤压下也就愈发难做。

木北柠皱眉:“也就我爹那个直心肠的人看不出徐家连手指头缝里露出的生意都不想让木斋堂得到,还去给人家贺喜,我估计徐家压根不稀罕木斋堂的人去,看到木斋堂还活着说不定还会惊讶呢。”

木桃叹气:“徐家如今的年画生意都渗透到了京中权贵,整个城西厢无人敢触其霉头,木斋堂在他们眼里虽不成气候,但也是个竞争对手,这礼不是他门不稀罕要我们就能不送的。”

木北柠也知道这些,但一想到她爹会在徐家前陪笑就心中不爽,早上的时候她想跟着木敬堂就被他拒绝了,想来她爹也是知到木斋堂的尴尬处境。

不过要想让木斋堂摆脱徐家的阴影,最有力的办法就是疏通朝中的关系,朝中势力复杂,他们大可以寻个和徐家靠山有过节的人攀附,但朝中各派系间的争斗她在前世见识过,兵不血刃、笑脸杀人都是寻常,木斋堂若卷进去,一旦上面的人棋差一招,木斋堂就有可能不保。

前世徐家的生意就是因为当时的靠山倒下不得不断尾求生,不仅葬送了大量钱财也失去了多半的市场。

可如果真的要寻个靠山,那就一定要找到纪苏泽势力中的人,前世新帝登基整个朝堂可谓是动了筋骨,局势变换难测,但纪苏泽的势力却依旧安然无恙,直到前世她死前纪苏泽依旧是首辅,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样屹立不倒。

她开始在脑中盘算有哪些人可以作为木斋堂的靠山,这些靠山中又有谁是现在的木斋堂能牵上线的。

各个人物在脑中转了几轮,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如今的户部给事中,位卑却权重。

前世她听闻此人刚正不阿,又因清贫只能住在鱼龙混杂的城西厢,如今对于木斋堂而言倒是巧了,不过如何接近还需要寻个恰当的时机,不能触了此人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