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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鱼的眼睛

如今徐家火焰极盛,木斋堂生存艰难,木斋堂在徐家的打压下行,年画出不了城西厢甚至是只滞留在木斋堂所处的中街,若木斋堂直接接近户部给事中陈老,以陈老的正直定会一眼识破木斋堂的攀附之意并严词拒绝。

显然势不在不斋堂,然造势却可由人。

木北柠双眼一亮,想通了回转木斋堂当下处境的关窍,木斋堂现在鲜为人知的状态不正适合她来一手假凤虚凰的造势吗!

她连忙起身,推了推身旁的木桃,激动道:“我们明天去各家的纸铺转一圈吧!”

“纸铺?去纸铺做什么,家里也不缺纸啊?”木桃看向兴奋的木北柠疑惑道。

木北柠哼笑,得意起来:“秘密!”

木北柠兴奋地眉眼飞起,暖阳般的眼睛配合莹白明媚的容颜,竟比夏日的花还要娇艳,看一眼便令人心情愉悦,木桃笑道:“好啊,明天我给你准备好便于出行的服饰。”

听着木桃话里的纵容,木北柠心中发热,这一世真好啊,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都在身边,她在这些人的心里很多事情都能做,当初爹爹在还债的关键时刻愿意陪她去卖一幅画,现在木桃不问缘由同意陪她逛遍城西厢。

眷恋的温暖重新回到她身边,已然是她这世最难得的珍宝。

前堂传来动静,应是木敬堂从徐家回来了,木北柠心中惦记着木敬堂有没有受徐家刁难,又因今日刻鱼时遇到的困境急需解惑,听到前堂传来熟悉的人声后就拉起木桃就跑了过去。

确实是木敬堂回来了,他今日为去徐家祝贺特地穿了一身深蓝衣裳,连头发都梳的整齐,狂乱的面容收拾地露出了年轻时的俊美,与他平常不修边幅的样子可谓是大相径庭。

此刻浑身整洁的男人望着墙上一幅陈旧的《马上封侯》年画,很是惆怅,却不是木北柠以为的被徐家刁难,实际上徐家根本无视了木敬堂,可这种无视要比恶言伤人还要打击一个人。

木敬堂叹了口气,这些年木斋堂的经营让他意识到,他不过一个只会制画的匠人,学不会商人的精明和盘算,木斋堂到他手里是真的走到末路了。

“爹!”

清亮的声音传来,木敬堂立刻收拾好自己的神态,恢复到平时正经随和的状态。

手中拿着木板的木北柠上下打量一番站的格外笔挺的男人,并没有发现外伤,但她的目光却是更加锐利。

不对劲!

木敬堂被木北柠左右盯着,愈发心虚,身形不自觉地笔挺起来。

木桃注意到父女俩古怪的气氛,心下了然,伸手拉几下木北柠的袖子,意思是可以了。

收到信号的木北柠总算开口,问道:“爹,徐家欺负你了?”

木敬堂睁大眼睛,心里坚信他伪装的极好,嘴硬道:“没有,徐家正办喜事呢,怎么可能在这种日子欺负人。”

“那你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而且伤春悲秋地盯着《马上封侯》。”

木敬堂被戳中,心虚气短,但他可不想承认自己这个硬汉也会多愁善感,依旧嘴硬嚷道:“什么心虚!是这身衣服太不合身束的了!还有!《马上封侯》这幅画是我印的,怎么就不能看了!”

眼看父女两个要来一场刨根问底的大战,木桃及时出声,将战火紧急拉停:“老爷的这身衣服放的久了不合身也正常,回去我重新裁剪,对了,小姐今天刻了一条极漂亮的鱼,老爷要不看看。”

木桃这一打岔,木北柠才想起来她还要问木敬堂刻工的事,若是戳破了她爹强撑的伪装,怕是会将他惹恼,到时就只能另找时间问了,还好木桃提醒了她。

木北柠将原本的话咽下,笑起来附和道:“木桃说得对,肯定是衣服的问题。”说着就将还未刻完的游鱼递给他。

木敬堂顺着台阶就下,没有了即将被戳破的恼怒,情绪缓和后接过木北柠的递来的刻板,看到上面灵动的游鱼,连连赞叹,待视线落到游鱼空洞的眼睛,问道:“为何不点睛。”

“心手有窃,落刀时总会和心中所想差一点。”

听到木北柠的回答,木敬堂不由哈哈大笑,原以为木北柠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到这一步,没想到不过几天她手中的刀就生出了韵脉,也真是月有圆缺,木斋堂或许走到了末路,但木家的年画还能走很久。

他看向面露疑惑的木北柠,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你缺一个画工,找到画工你就能学阴阳刻刀法了。”

木北柠惊讶,更加不解,她现在已然清楚她差的火候在哪儿,但想不明白画工和她刻画时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木斋堂没有画工,可为什么爹爹你仍然会用阴阳刻刀法?而且年画多有画样,为什么要去找画工?”

提到画工,木敬堂神情惆怅了一瞬,他摸向墙上色泽褪去的《马上封侯》,像是又看到了那陪他将这幅画画出来的女子,温柔洒脱的容颜依旧,笔墨深浅落下,画的是她心中的画,又好似是他心中所想,他怀念道:“有的,只不过她不在了。”

木敬堂收回视线,看向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洒脱的木北柠,只觉欣慰,楥楥啊,我们的女儿和你真的很像,她现在长大了,就要去找自己的画师了。

他轻声道:“我的画工是你的母亲,奚楥。”

母亲?木北柠微怔,她不记得她母亲的样子了,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木北柠只在别人的口中得知奚楥是个温柔却洒脱的女子。

她看到爹爹神情间的落寞,不知道说些什么,若她记得母亲的样子就好了,那样她就能将母亲画下来,刻在木板上送给木敬堂,她想,人会消散,可木版却能留下些东西供人一解心愁。

没有人注意到,旁边木桃听到奚楥的名字时眼眸微闪,似有思虑。

还是木敬堂打破了沉寂的氛围,他继续说:“柠柠,我当时不让你学阴阳刻刀法不是因为你缺一个画师,而是你的刀法缺了韵脉,你可知‘韵’和‘意’这两个字的区别?”

木北柠皱眉思考,最终还是摇摇头。

“‘韵’为先天之气,‘意’为后天所得,你的刀法娴熟,刀锋已成,连我都不能企及,但你这些天只是根据画样下刀,心中并无气韵,只依凭画样中的意,落刀皆有定法,但刻出的东西却少了韵脉。也是我的问题,自从你母亲走后,我就没有再找过画工,导致你不知道制年画时画工同样是必不可少的。”

“画工和我刀下的韵脉有什么关系?有了画工就能解决我心手有窃的问题吗?”

木北柠仍是满心疑惑,若按木敬堂所说,刀下的韵脉实为用刀的人心中的气韵,可画工画中的气韵和用刀的人有什么关系?

木敬堂摸向木北柠的头顶,被木北柠瞪了一眼才松手,木北柠现在正是解决不了问题烦躁的时候,自然生气木敬堂打断她思绪。

被瞪了后木敬堂也不恼,他是知道木北柠有些执拗的性格,伸手去抚她的头不过是觉得他的女儿真的要长大了,他顿了顿道:“心和手之间的差别并非是你刀法的问题,而是你缺了一个画工,一个能将你心中所想分毫不差地画出来的画工。”

木敬堂这次在画工前加了个定语,木北柠听懂了,却更加觉得木敬堂在胡说八道,她惊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画工知道我心中所想,他又不是我!而且就算有这样的人,我要到哪里去找,总不能一直找不到我就一直学不了阴阳刻刀法吧!爹!你这是在为难我!”

想起他当年也是觉得找画工是在为难他,不过他比木北柠幸运,自幼与奚楥相熟,找起画工来也是顺畅许多,木敬堂呵呵笑了起来:“没办法,木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在你找不到画工之前我是不会教你阴阳刻刀法的,我以前也是这样走来的,或者柠柠可以去找咱家的祖坟,和定这个规矩的人理论一番。”

木北柠不可思议,她都这么愤怒了,木敬堂竟然还在和她开玩笑!和定规矩的人理论?难不成她要千里迢迢去租地挖坟!

木北柠气急,却又无法发作,木敬堂不至于骗她,这狗屁规矩想来木敬堂也需要遵守,可她到底要去哪找画工,这所谓的很重要的画工又在哪儿?京城?城外?还是整个大晟国都找不到?

木北柠抱住木桃寻求安慰,她觉得她现在遇到了一个无处下手的难题,偏偏这个难题她根本绕不过去,木桃知道木北柠此刻的郁闷,轻轻拂着她的脊背。

木北柠被安抚着,心绪平稳下来,一角鱼尾入眼,木北柠看到了桌案上还未完成的游鱼,一个半成品她羞于送人,或许就要搁置在她手里了。

忽然,她眨了眨了眼,脑中混乱的想法一瞬间打通,适合她的不知道在哪儿,可顶尖厉害的却有一个啊!

院中的男子一身素白衣袍,手持书卷端坐在案前,眼睫低垂,眉目疏淡。

不远处突然传来墙灰簌簌扑落的声音,他抬头,和墙边探出半个身子的姑娘对视上。

那姑娘穿着的湖蓝衣裳愈发衬得她玉白明艳,她看向院中的男子,盈盈笑意几乎溢出眼睛,她道:“公子,可否帮我画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