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奇告知小兰和莱恩,不必着急返回马什亚,因为伯爵夫人花费了重金订购的一件华贵礼服,作为十五天后露西米生日的礼物。
需要最好的布料,只有在马什亚购买现成。
小铺子设施齐全,这段时间,莱恩协助小兰完成这件事情。所获利润皆有二人所得。
达希、洛奇、艾莉、杰克四人在傍晚时分,简单吃过晚饭后,从商业区的小道进入马什亚下城区。
他们来到下城区,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泥土、汗水、腐烂的菜叶和廉价的酒香,混合着浑浊的空气,让人的神经马上从净美的云霄坠至凡尘的喧嚣。
这里就像是连日光都被剥夺了的贫民窟,如同放大的冷壶。
杰克根据白桃描述:
下城区的主要空间就是毗邻银流港的大型洞穴,由很多条长隧道连接港口或主城区。
洞穴是自然形成的,以前被精灵用来关押人类矿工,经过千百年人们的挖掘延伸,整个洞穴越来越大,还分为大市场、窝棚区、圣瓦堂等不同地段。
人们还故意留了一些石头壁,作为承重,现在的洞穴像迷宫一样。
如果要算上洞穴周边,由坡道延伸至地底银流之谷的矿道,除非你本就是资深的矿工,对外地人来说,可能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走出这个超大迷宫。
“马什亚发迹于白银。人们说,市面上每十枚银币,有三枚就产自马什亚。现在,它的矿脉逐渐枯竭,人类越挖越深,地底越来越幽暗,便不敢再往前了。现在,矿坑主要出产铁矿石。”
“不会挖到矮人和亚人吗?”
“如果下面只有他们的话,倒也相安无事。”
一行人正穿行在下城区的大市场。这里到处都是竹竿、木头、篷布临时搭建出来像铺子一样的窝棚,柜台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商铺,就像布延城的大市场。
区别就是这里很昏暗,只有靠近铺子才有火光,在较窄的街道行走,尚能看清彼此脸庞,若在宽敞的大道或者空地,则只能看清人们的轮廓。
杰克早已换掉了伪装,撤掉假发,并展露出他卷曲而齐肩的短发,这是他钟爱的发型。只是胡茬围绕了他嘴唇一圈,使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不知道他是否故意为之。
从他宽敞的大衣,洛奇就能感觉他衣服里,至少藏了十种暗器。
艾莉拿着一支看起来就相当昂贵的法杖,并披着一袭灰色的兜袍。
临行马什亚时,洛奇和达希,两个人都在衣服里穿上矮人赠送的铂金软甲。洛奇还一直在腰间,别了一把精制匕首。这是他自己在铁匠铺打的。
洛奇把达希的手紧紧抓着。
他感觉到,达希也在用力握着他的手,他回头,恍然间以为达希还在他的背上,视线往下,达希正紧紧跟在他旁边,正抬起头,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人流不断摩擦着众人的肩膀,洛奇觉得每个路过的行人都在观察自己和达希,这让他感觉很不安。
杰克引着众人穿过市场,来到窝棚区一家装潢稍微正常的客栈,找到白桃曾经暂时下榻的房间,空无一物。
杰克面色凝重。他又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坡道:
“下面就是矿道,连接着很多类似仓库的洞穴,再深入就是银流之谷。
我们有一次跟着伯爵的水手,发现他们最终都会去往这里。白桃不在客栈,多半会去下面的矿道打探。
我认为那儿会有危险,我不希望让你们无端陷入险境,我一个人去吧。”
“我们跟着你。”艾莉和洛奇一起说。
“免费的。但如果你把我们带不出来,那就会非常昂贵”艾莉补充。
杰克粲然一笑。
“那这是我们第三次地底之行。”
几人开始朝着坡道行进。
——
他们一路潜行,路过好几间仓库,只有寻常的卫兵驻守,仓库里面大多是蔬菜、食物、矿物之类的东西。
经过几轮反复的游逛,他们最终确认一处守备最为严密矿道入口,似乎任何通道都没有连向它,这里就是唯一的出入口。
一道用石头堆砌,类似城垛的关卡横亘在通道口,留出一个拱形通道,两根铁轨从此穿过。
有位禁魔骑士,带着十二名卫兵,以及三位魔导使正驻守在这里。
“这样的配置,守卫一个小镇都绰绰有余。”
他们在一块石头后面商量计划。
“看起来,只能想取巧的办法。”
“如果里面真的有鬼,贵族身份肯定也行不通。”
“要不我们去必经之路等等。”洛奇说:
“如果深夜他们要送货进来,那些‘货物’是灰人,那箱子肯定会很大,送货的轨道矿车弄出的动静肯定不会小,到时候可以看看,能不能混进送货的队伍。”
“好主意啊洛奇!”
“我是觉得,如果白桃在里面,她多半会想到这种办法进去。”
“她总是爱擅作主张,根本不考虑那有多危险。”
“是这样的,不然她就不会把我捆到冷壶了。”
众人潜伏于一条相对漆黑且地势崎岖的矿道,杰克用魔法,将一根铁轨烧几个连续的弯弧。
在三个钟头后,来了一波由四组矿车组成的送货队伍,六位水手正拉着矿车边的把手,前进。
果然,其中一辆矿车因为脱轨,而停滞不前,几个水手开始前去查探情况。
“里面可能有一位巫师,但不是很厉害。”达希小声说。
“你能感受到吗?”
达希点点头:“因为空气里有非常微弱的魔力。但比烬湖的还少。”
“那就没错了,果然有鬼。”杰克对众人说:
“好样的,矿车和箱子之间有缝隙,每个矿车能藏两个人,我们走吧。”
“但愿城垛上那两个卫兵在打瞌睡。”
杰克已经上好淬了麻痹毒药的袖箭。
他和艾莉藏在最后一个车厢。洛奇和达希在倒数第二个车厢。
水手们处理好后,继续往前,并顺利通过了关卡,他们在昏暗中行进了半个钟头,来到一处分岔口,左边是完全的黑暗,右边是水手们休息的地方。
五个水手在此,朝右边走去,而剩下一个水手留了下来,押送着矿车朝着左边走去。因为是下坡路,矿车里人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缝里,只能横躺,非常难受。
洛奇在达希耳边说:“速度比之前快了。剩下那个水手应该是巫师,他在用魔法驱动矿车。”
达希点点头:“灰人们在箱子里漂洋过海,肯定很难受吧……”
“我没见过这类人种。听说那是精灵们曾经研究出黑魔法,诱骗人类去学习,没有精灵血脉的人不但学习不了这样的魔法,而且后代还会产生灰人。
这样的人种很瘦弱,头发是枯灰色的,而且寿命只有三十多年。”
达希叹息道:“精灵对人类犯下过很多罪孽。所以人类才会那么想要打败精灵。”
“精灵明明已经很强大了,却还要欺负弱小的人。”
“因为强大的人不会一直强大,而弱小的人也不会一直弱小。”达希气声说:
“洛奇,你抱住我吧,撑着很难受。”
洛奇很想这么做。
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支撑的手,顿时感受到身前的柔软,像是他在长毛镇那铺着羊毛和棉花的软床。达希身上还是那样一股香味。
两人没有说话,没有光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矿车的嘈杂萦绕耳边,但还有另外一种声音,更为剧烈,像是两股灵魂碰撞起来而引发的轰鸣,正轰咚、轰咚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洛奇突然感到达希在抖动,他问:“你在哭吗?”
“我在笑,因为想到,艾莉姐姐和杰克先生,会不会也这样。”
最后一辆矿车少一个箱子,相对宽敞。艾莉和杰克各自背对。他们不敢说话,因为巫师就在他们旁边,正用力驱动着矿车。
黑暗中行进半个钟头。他们感到越来越热,猩红的火光映射在顶部凹凸不平的岩石。
洛奇稍微抬高头,看到六座排列整齐的圆筒高炉正在熊熊燃烧。升腾着热气且血红般的熔水正从一个钢制凹槽滚滚而下,流入前方。
“他们不会要把这些灰人熔炼了吧!”
再行进,洛奇听到密集的锻铁声音。洛奇判断,那至少有十几名工匠,在敲打铁器。他意识到刚刚流出的,是熔化的铁水。
“地下还有一座工厂呢。”
达希把洛奇抱得很紧:“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洛奇既紧张又愉悦。
“没事,我们总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通过一条狭窄的隧道后,豁然开朗,一道看不见顶部的巨大沟壑出现,他们正在沟壑底部。
这里异常阴冷,微弱的火光下,暗红色的雾团正在空中游离。
洛奇觉得耳朵里,好像总有一股连续且沉闷的噪声,使人感到非常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