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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希望 馈赠

达希开始叙述:

布洛肯先生,您对马瑞瓦家族的了解已经并不比我差多少。您期望得知的关键,就在于我所扮演的角色。

在我几百年无意识的休眠里,也就是从我诞生之初到我开始拥有思考和记忆的那段时间,正发生着您所叙说的那些事情:

魔种的发现、丘吉斯的背叛到红月凌空、瓦片战争。

我也许参与过,但我完全不记得。

但您的祖先丘吉斯,他所发现的那名幼女,以及在瓦片战争中,死在那位女法师怀里的幼女,正是达希。

在大概七八十年前,王国的北方,临近凛冽之海边缘的一个人类小镇里,我在马瑞瓦家族的一位后人,也就是马瑞瓦.修斯科尔的唤醒下,渐渐醒来。

他是既瓦片战争后,马瑞瓦家族世代逃亡的后人里,唯一在魔法上有所造诣的人,而在此之前,他的父辈们多次尝试过唤醒我,都徒劳无功。

我在一个小小的家庭当中度过了我的童年,修斯科尔的妹妹,马瑞瓦.蓝莹,她完全没有继承到马瑞瓦家族的精灵血脉,陪伴了我一起长大。

她衰老得非常迅速,到后面,成为了家里实际年龄最小,却最年长的人。

这段时间里,两位被我视作亲人的人,他们像对待子女那样对待我,传授我知识,教会我魔法,陪伴我成长。

那是一段属于我的温馨记忆。

随着我在魔法上的精进,一道被种在我脑海中的魔法启示开始浮现脑海。

它清晰又迷蒙,清晰是因为施法者相当强大,而且倾尽了她所有力量才留下这道启示。

迷蒙是因为过去实在太久,它已经不复原样,如同碎片,只待我去东拼西凑。

我询问修斯科尔,得知,此道启示这是马瑞瓦的祖先,马瑞瓦.朵西留下来的,也就是在瓦片战争中,把我抱在怀里,死去的那位女法师。

那时,魔种戒指和我重新被马瑞瓦.奥里尔夺回,但我们遭到祭司会的追杀。

奥里尔在临死前,把魔种戒指和我交给了自己的女儿,马瑞瓦.朵西。

朵西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碎瓦教徒,她认为拿着魔种戒指过于危险,便想方设法地将其藏了起来,并彻底封印了这个地方。

做完一切,朵西带着我准备离开中央省,躲避祭司会的追杀,如您所说,朵西没能逃脱。

在临死之前,她在我身上留下了两道极为强大的魔法启示,一道给我,一道给马瑞瓦家族的后人。

朵西最后休眠了我,让我看起来毫无生命体征,由此,我在祭司会手里逃过一劫,而她则与世长辞。

后来,马瑞瓦的后人找到我,阅读了她留下来的第一道启示,并世代相传,由修斯科尔叙述给我。

这则启示提到了我的身世:

末代精灵王,达瓦.刚多里安,参悟了魔种的奥秘,认识到魔种的魔力注定是要以“萌芽-新生-发展-死亡”的形式,平均地分配到整个碎瓦大陆,而精灵的衰亡和人类的崛起正是这过程中的一环。

他认为,精灵是幸运的种族,得到大量初始魔种的魔力,而无休无止的战争正在消耗这种幸运。

如果精灵不将力量通过繁衍过渡给人类,那么魔种的力量将会因为精灵的日渐死亡而消散。

精灵和人类一脉相承,人类也会因此越来越弱小。

消散的魔力会回归自然,继而被其它生命和种族吸收,它们会越来越强大,最终威胁整个精灵和人类的安危。

因此,刚多里安通过和人类联姻,来宣示自己对使命的接受,马瑞瓦家族则是第一个和纯种精灵联姻的家族。

在奥尔丁诞生的那天,刚多里安的妻子竟然意外孕育出了她的第一位女儿。

那时候,所有纯种精灵几乎都不能再繁衍后代。

刚多里安认为这是天意,源自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从而给他的奖赏。

因此,他将他唯一的女儿命名为:

达瓦.希尔米卡。

代表着希望和馈赠。

在意识到精灵即将彻底失败时,他将希尔米卡交给了马瑞瓦家族守护,希望马瑞瓦家族在精灵衰亡灭绝后,仍能继续保护她。

这里,我认为即使是刚多里安,也没能避免自己的私心,企图留下自己的血脉。

马瑞瓦家族从此立下誓言,世代保护希尔米卡,直至人类崛起、衰落、灭亡。

希尔米卡也由此成为“精灵与人类同为一脉”这一约定的象征。

——

达希讲述到这里,布洛肯眼眸中那些疑惑的迷雾好似全部消散,他近乎失态地站立起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背靠着达希掩面啜泣起来。

待他情绪稍有收敛,他颤抖着双手,缓缓回头,就像凝视神圣本身一般,凝视着达希。

达希用天真的微笑回应了他。

布洛肯最终收回了自己所有情绪。

他接受了眼前这位女孩,正是现世最后一位纯种精灵,精灵王达瓦.刚多里安之女,精灵的公主,达瓦.希尔米卡。

他用眼神为方才的失态行为抱歉,并询问对方:

“虽然现在刚多里安的肖像已无迹可寻,但根据文物中描绘的,纯种精灵的形象,雄性多为金发,雌性多为银发,肌肤无毛,珠光碧蓝……而你?”

“我不清楚……修斯科尔说我一直都看不出来是精灵的模样,可能是马瑞瓦家族的祖先用了什么方法,把我变成更像人类普通女孩的模样。

我想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掩人耳目。”

“的确应该这样做,不然你在哪里都不安全。”

布洛肯语气难以平缓,他急促地说:

“达瓦.马瑞瓦.希尔米卡。你应该是现世唯一的纯种精灵,也是最后一只。

你体内的精灵力量虽然纯正,但也因为过量繁衍,所剩无几。不过,对人类来说,那也足够强大了。”

达希垂下头,轻叹一口气:

“当我从修斯科尔得知我身世之时,我的内心其实非常矛盾和难过。”

——

达希继续讲述。

关于朵□□留给我的启示:

它前半部分涉及她代表的马瑞瓦家族对我的期许。

后半部分,是魔种戒指和马瑞瓦家族遗产的具体下落。

前半部分,我将其拼凑后,大致能读懂。

她首先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其次,她还希望,有一天,当马瑞瓦家族走向绝境之时,我能以马瑞瓦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代表它,借用戒指的威能,使家族能延续下去。

如果我愿意,她还希望我能带领马瑞瓦家族回归它在人类中应有的地位,以及……让当初谋害马瑞瓦家族祖先的一众家族,付出代价。

我想,她留下这两道启示的用意,就是让马瑞瓦家族蛰伏沉淀,等待恢复元气,有能力唤醒我,再将启示揭开,复兴马瑞瓦家族。

但是,这对年幼的我来说,我难以接受这样宏大的期望与嘱托。

这等于,我既需要承担我作为达瓦部族和马瑞瓦家族约定,要让人类团结一心的宏大愿景,又担负了马瑞瓦家族的复兴。

这两者之间,在某些时候,甚至是相互矛盾的。

也许朵西知道,我很为难。但我也很高兴,她对我没有任何隐瞒,只是想由我来做出最终的决定。

我想,取回戒指和那些古老的财富,只会引来无端的灾害和战争。

我只是一个在边缘之地长大的小女孩。我热爱平凡、快乐、平和的生活,想要和修斯科尔、蓝莹好好地生活下去。

幸运的是,我最尊敬的这两位长辈亦希望我如此。

那时候,王国尚且太平,我们一致决定,就让那则启示淡忘掉,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魔种戒指和那些财富,就当它们并不存在。

和平的日子总是不长久。

当王国动荡的消息传到北方,平静的生活开始被打破,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必要发生的事情,如同早已转动的齿轮,还是不可避免地撬动了我的命运。

我们开始注意到一些明显的变化。

在北方的枯白莽原,那是一片贫瘠之地,存在着毛兽人部落和人类北部王国。

人类的力量在此并不强大,毛兽人也处境艰难,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双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毛兽人过去几十年里,力量愈发强大,体型越来越健硕、繁衍能力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有智慧。

北部王国开始节节败退,丢失了大部分已经开垦的土地,只能躲在城堡里,孤立无援。

我所在的边缘小镇,自我有记忆以来生活的地方,那里人们过着相对原始的生活,自给自足,互帮互助,彼此关心。

我当时真心期望,能在这样美好的地方一直生活下去。

可小镇现在,已经被毛兽人屠戮一空。

我们没能阻止毛兽人大军,只能被迫迁徙、流浪、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

我知道,这种变化绝非一朝一夕,也许在千年前,大量的精灵死亡时,就已经埋下伏笔,并以最**的现实印证了刚多里安所参悟的魔种奥秘以及奥西兰的理论。

我们从内陆旅行而来的游民那儿听说,王国内部再次发生动荡,空荡的王位无人继承,拥有精灵血脉的魔法师与王国之间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斗争。

越来越多人牺牲,人类的力量大量流失,这再度加剧了其他族群崛起。

南部王国,泰凌岛、圣灵半岛、西部行省,我想,现在王国的边境,都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威胁。

就连王国的腹地中央行省,这里的湖泊、河流、山脉、森林、洞穴,都时常出现一些可怖而强大的生物。

正如我前往马什亚的旅途中,在烬湖遇到的那只水怪。那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往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频繁。

那些曾经被精灵或者人类赶到荒芜之地的种族无时无刻不想占有那些肥沃的土地。

那些长期生活在地底被人类视为阴暗的种族,可能也渴望着阳光的眷顾。

如果任凭王国这种内部争执持续下去,让巫师、皇后、红衣公爵通过彻底打倒对方,然后取得完全性的胜利,那时的人类,是否还有力量去对抗那些日渐强盛的种族。

我、修斯科尔、蓝莹,我们在王国最边缘的地方,遇见了这样的未来。

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和挣扎当中。

“如果我不曾知晓我的身份,也许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件事情,因为我本身只是一个小女孩,或者小精灵,本无力去改变任何事情。

可朵西的启示始终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知道,她给我留下的那些东西,让我尚有希望去影响或者改变人类的命运。”

“这是一种使命,早在达瓦部族降下神迹,马瑞瓦祖先立下誓言,双方达成一致之时,我就已经背负起使命。

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没法逃避。”

达希显得越来越难过。

布洛肯露出关怀和同情的目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无形之中给了这位小姑娘巨大的压力。

他走向面前的姑娘,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企图将自己同样微小的力量给予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