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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罪孽

布洛肯继续叙述。

我生在一个充满罪孽、嫉妒、仇恨的家族,它的荣誉只是表象,丑陋才是真实面目。

这是我纵观家族历史得出的结论。

作为传承了混种亚精灵血脉的阿兰瓦家族,虽位列祭司会十二大家族之一,却没有什么话语权,因为族人在魔法上的造诣普遍不高。

我的祖先阿兰瓦.丘吉斯一度被祭司会排挤在外,因为他力量孱弱,生性内敛。

但他竟然和马瑞瓦.奥西兰,也就是马瑞瓦.奥尔丁的长子,马瑞瓦.奥里尔的哥哥,成为朋友。

这是个被人们忘记了的重要人物,因为他的所有痕迹都被有意抹去。

马瑞瓦.奥西兰是一位温润的学者,是精灵王,达瓦.刚多里安曾经最喜欢的学生。

他向来对权力和力量不感兴趣,他的伟大全体现在对魔种生命的探索当中,那种超乎寻常的热爱,让他比精灵探索得更远、更深,甚至去过连精灵都未曾抵达的山脉深处,见识过洪荒时期的古老生物,龙。和传奇生物,狮鹫族也打过交道。

如今人类绝大多数有关魔种和瓦片的知识都源于他的诸多著作。

没有他,我的书几页就可以写完。

当时,他的确以奥尔丁长子的身份继承了马瑞瓦家族的祖宅,幽卡古堡,但他常年游历在外,很少住那儿。

他没有留下任何后代,因此后代也没有奥西兰瓦这个姓氏。马瑞瓦这个姓氏,后来由奥里尔继承了。

我猜测,是马瑞瓦家族是为了保护他,才这么做的。

而且,他几乎没有参与到马瑞瓦家族与祭司会的争斗中来。

被排挤的丘吉斯作为奥西兰的忠实读者,在当时,他是相当崇拜奥西兰的,他们之间互有书信往来,彼此交流甚欢,互为知己。

直到,奥西兰将自己在麦亚山脉的一个重大发现,事关生命起源,也就是魔种的消息,告知了丘吉斯。

奥西兰在麦亚山脉深处,似乎从未有人或者精灵踏足的地方,现在那里叫晨昏湖,的一处岛上找到一枚初始魔种。

它没有萌芽,魔力也没有一丝泄漏。可以这样说,它是现世仅存的一枚完整魔种。

达希,你一定知道,一颗没有消散任何魔力,完整如初的魔种意味着什么!

就和初始的纯种精灵的力量一样,没有被繁衍分化,没有因时间而消散,是完整的,强大的,奇迹一般的存在!

如何发现,奥西兰如此描述:

‘那是两枚共生的魔种。其中一枚得以萌芽,以初始溢魔树的姿态,保护着另外一枚魔种。也因此,本该进化的生命演变成另类的形态,成为类似于灵魂的抽象体。

我与它对话,同时陷入到与自我的辩解中,最终,我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它。得到世间似乎仅此一枚的造物主之遗。’

根据精灵的起源,我是这样理解的:两颗魔种,有一颗先萌芽,并且长成了可以诞生精灵的初始溢魔树,在成长的过程中,力量受到另一枚魔种的影响,没有孵化出精灵,而是成为了更抽象的存在,既溢魔树的灵体。也是因为这样,那颗种子始终没有萌芽。因为被溢魔树包裹起来了。

溢魔树的灵体本身没有任何观念、语言,但可以让踏足者进入自我的精神领域。奥西兰应该与自己展开了思想上的交锋。对于他那样博学且执着的学者来说,这可能不是轻松的考验。

总之,他与自己对话,自我剖析,最后发现了魔种的存在,得到了它。

魔种的发现,让奥西兰以为自己终于能接近到万物本质,他欣喜若狂,毫不顾忌,却为自己招来祸端。

他把魔种的消息告诉了丘吉斯。

丘吉斯没能抵挡拥有魔种力量的**,背叛了奥西兰。

他在翡翠庄园杀死奥西兰,夺取魔种,并得到了他的全部著作,将奥西兰的一切力量与智慧,据为己有!

人们总以为阿兰瓦家族是底蕴深厚,充满智慧的家族,那是因为,这个家族的所有智慧与成果是窃取而来的。

而我,在整理这些理论和故事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感觉自己是一个窃贼!

所以,当这件事情过去,不论我或你是否还活着,著作都应该以马瑞瓦.奥西兰来命名。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在丘吉斯的回忆录中,他在搜刮奥西兰的遗物时,还发现了一名尚在襁褓的幼女,她的身份无从知晓,幼女的眼睛让丘吉斯觉得她身份非同寻常,便和魔种一并带回。

后来,新纪元的三百多年,丘吉斯利用奥西兰的知识,把魔种铸造成了可以释放魔力的戒指,这位背叛者戴上它后获得了空前强大的力量,甚至在卡提斯引发了“红月凌空”。

彼时的天空被血一般的云雾遮盖,电闪雷鸣,恍如末日。

也许正是那时候,人类开始对祭司会越来越害怕和忌惮。

祭司会和马瑞瓦家族闻讯而来,得知丘吉斯获得了一种强大的器物。他们不允许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存于世间,或者说,不允许这股力量不属于他们自己。

人类之间一场规模空前的内战“瓦片战争”由此爆发。

奥里尔意识到自己的哥哥被丘吉斯杀害,他在暴怒之下,领导魔法学院,还有当时王国南方地区的阿不拉瓦.艾贡王的秘密支持下,同祭司会、魔法尖塔之间,或为了报仇,或为了争夺那枚戒指,大打出手。

战争具体情况此处不必概述。

结果是,无数无辜之人丧命于此,丘吉斯为它的野心和背叛付出了惨痛代价,祭司会和魔法尖塔元气大伤。马瑞瓦.奥里尔为代表的马瑞瓦家族近乎覆灭。

魔种戒指无影无踪。

阿兰瓦家族的后代,我的前辈,于仓乱之际,焚毁了大量与奥西兰有关的书籍,并迅速与丘吉斯划清界限,倒戈于祭司会,在对抗马瑞瓦家族的时候,甚至立下巨大功劳。

前辈在战争尾声,找到了马瑞瓦家族企图逃跑的一位女法师,她怀中抱着一位幼女。

我怀疑她就是丘吉斯从奥西兰手里夺回来的那位女孩,战争中这位女法师又秘密夺回了她。

当时我的前辈并没有在意这个幼女,因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和那位女法师共同葬身于魔法之下。

此后的几百年里,由于当初参与瓦片战争的魔法师相继死去,其后代面对崛起的人类议会分身乏术,逐渐放弃了对马瑞瓦家族的清剿,那枚早已无处可寻的魔种戒指也渐渐被人淡忘。

——

布洛肯默默合上书,站起来,背对达希走向窗台,叹息说:

“在我将所有来自祖先留下的典籍一遍又一遍翻阅后,我认识到——

如果在蜿蜒的历史长河中一定要找出罪孽最为深重的人来,一定是阿兰瓦.丘吉斯。

他将原本用于撬开生命起源大门的钥匙铸为了杀人的利剑,他造成的伤害,至今都还在隐隐灼烧着王国。因为他那愚蠢的妒忌和自私的背叛。”

布洛肯转过来,面对达希,声调越来越高:

“他本人已经没有任何赎罪的机会了。但我,连带着整个家族,都将永远有愧于马瑞瓦家族,愧对于在那场战争之中无辜牺牲的人!”

说完,布洛肯整个人弯下身子,如同罪人般匍匐于桌。

达希此刻艰难地站起,踉跄地走到桌前,用温润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布洛肯枯槁的手背。

“布洛肯先生,前人的选择无须由您承担,但您依旧能认清现实并做出弥补,达希由衷地佩服您。

当仇恨无可避免,已成事实,唯有宽容才能治愈一切。”

布洛肯眼睛开始萦绕着泪花,他说:

“达希,你的话让我倍感温暖与力量。

我此言并非一味地妄求宽恕与原谅,而是言明我的立场。

我完全意识到我作为这个罪孽家族的后代,所需弥补王国和马瑞瓦家族的责任与使命。

人类与精灵之间、马瑞瓦家族与魔法师之间的彼此厮杀,究其源头,是对力量的愚昧崇拜,对信任的轻视漠然,是强者的傲慢,弱者的恐惧。

我不能重蹈覆辙。”

布洛肯重重地叹息一声:

“但是,我的影响太过有限,我承袭奥西兰,研究出的那些理论也被人视为可笑的谎言。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国再度发生动荡,听着政变的钟鸣响彻红宫。人类与魔法师,最终还是走向了当初人类与精灵的老路,彼此猜疑嫉妒,然后爆发战争……”

“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没有办法改变阻止,只能让情况不要继续糟糕下去……”

“你说得对,达希。

我多年来隐居在这荒地染坊,说到底,我就是在逃避……逃避着我早已预料到的事情,等待它们接二连三地发生,自己却始终碌碌无为。

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布洛肯眉间愧疚的神色转变为担忧,他面对达希:

“我们必须直面现在严峻的问题。”

“首先是魔法师。他们现在已经陷入绝境,甚至不惜代价,找到精灵战败前留给人类的诅咒,也就是记载黑魔法的典籍。

他们把自己变成恶心的巫师,从而换取短暂而强大的力量。但想要推翻王国,还不够。他们迫切需要魔种戒指的力量。”

“其次是王国。皇后已经知道戒指的存在,希望用它复活王子,来改变王国内忧外患的困局,至少也要阻止巫师拿到戒指。”

“在阴影处,还潜藏着某些野心家,他们为了一己私欲,也妄图得到戒指。

“我从历史当中吸取教训,现在这种情况,无论谁拿到戒指,哪怕是我,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引起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纷争。

无论最后谁得逞,对于王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达希面色凝重地听着。

“布洛肯先生,您能认识到这一点,弥足珍贵。”

布洛肯神情越发忧伤:

“这都只是我们人类内部的纷争,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我现在还有更大的担忧……我能感受到,在这场同类之间的彼此争斗与消耗中,某些别的种族,正在悄然崛起,并逐渐发展出难以抑制的野心。

这片土地生活着的,可不仅仅只有人类!

可目前来看,王国之中根本没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皇后、红衣公爵、魔法师,他们自顾不暇,又怎会将眼光放到整个种族的安危中来?

现在的王国,迫切需要一位能够真正意识到,人类、精灵同出一脉,能化解这场干戈,能以整个种族的眼光看待问题的人。”

“这个人,不是我,我的影响太过渺小。”

布洛肯目光如炬地看着达希:

“戒指如果一定要被找到,就应该由他来佩戴。而我的使命,就是寻找、辅佐于这样的人。”

布洛肯激动着,澎湃着,又忐忑着。他现在对达希的眼光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他正等着达希做出反应。

达希眼神充满忧虑,她显然明白布洛肯说的是谁。

“布洛肯先生,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如果此前我对您还有所不信任,现在,我愿意告知您我的身份,以及我所知有关马瑞瓦家族的一些事情。这些应该可以解答您的疑惑。”

“但达希还想请求您原谅,我暂时还不能把一切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我当然理解你。”

布洛肯激动的眼神表示他正无比盼望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