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延到马什亚一路的行程,他们都没有感受到巫师的威胁,似乎,那位大人已经搞定一切。
这证明,达希在纺织镇至少是安全的。
洛奇看到,小队每人彼此之间,已经不似刚在一起时那般拘谨和陌生。
达希、白桃还有艾莉,他们之间话题多了起来,艾莉也更加随和,不再给人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感觉。
有时候,她们会聚在一起,似乎特地避开小队里的男士,自己说一些话题。
达希跟她们两个在一起时,话也变得多了。
莱戈尔先生不再那样讨厌杰克,虽然在乘坐马车时,两人总是背对而座,但总会不自觉地聊到一块去。
银匠总是喝醉,大家对这位最年长的老人一点儿也不客气,甚至言语刻薄,但他的存在,让小队欢乐不少。
因为他总是自嘲,表现得什么也不在乎。
大家都习惯了他的存在,尤其是白桃,她开始管起银匠喝酒,在他宿醉的时候,会骂骂咧咧地给他收拾残局,甚至有时还会给他洗衣服。
洛奇觉得遇上这些人,足以弥补此前经历的一切不幸。
关于马什亚地区,因为杰克来过,他在路上给大家介绍了不少当地的情况:
马什亚地区地处麦亚山脉以西,古泽山脉以南,泰凌岛以东,鎏金戈壁以北。
新兰河与翡翠河经流此地。
这里气候宜人,地貌众多,还拥有漫长的黄金海岸线和深水良港。
由于它远离中部平原,这里算是中央行省中,受卡提斯影响最小的地区,历次来自权力中心的动荡都很少波及于此。
这也导致了本地人的生活、饮食、衣着习惯皆有所不同。
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只要你足够勤劳,或是本身有一定积蓄,就能在此过上稳定的生活。由此,马什压成为整个王国享有盛名的康养之地
杰克说:
“在马什亚,除了美丽的风景时刻治愈着你外,你还会被人们热情洋溢的笑脸所动容,被肆意飘香的美食所开怀,被新鲜美味的啤酒所陶醉。
人们常说:即使是小偷和盗贼来到这里,都会变得老实起来,并学会温和与谦让。”
他们根据布伦男爵当时留下的指引,经过十几天的跋涉,在度过了新兰河的大石桥后,终于找到那条直抵纺织镇的小道。
只要朝着新兰河一条支流的源头一直走,在马车的加持下,一天半的时间,就能抵达。
似乎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临时组建的护卫小队即将分道扬镳。
在最后一天的路途中,大家显得比平时沉默寡言。
艾莉端坐在马车上,望着蔚蓝的天空,似乎在回忆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旅程。
她说,这是她离开学院后的第一次远行。在那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有走出过卡提斯的城门。
看样子,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同行的伙伴们。
达希给洛奇说过,艾莉有偷偷跟她讲过:
如果可以,艾莉姐姐真心不希望回到繁华的卡提斯,在她雍容华贵的卧室里,扮演着一位高贵的小姐。然而,那个人,她一定要去他见一面。
莱戈尔最先叙述他的离开。
他说自己已经做好打算,从麦亚山脉南端出发,旅行一段时间,顺便游说沿路的贵族,争取其对王国的支持。
最终,他将回到家族封地,劝说弟弟加入反抗红衣公爵的队伍,帮助皇后夺回布延城的控制权。
杰克永远在流浪的路上,而白桃一定会跟着他。
因为达希的事情,他认为现在不是请教布洛肯大人的好时候,他初步打算,先在马什亚混一段时间,时机成熟,就前往灰港,翻进一艘去往泰凌岛的货船。
白桃给洛奇说,他想去那儿很久了,因为听说那里有个秘密的魔法师协会。
她说:
“我不希望杰克走那么远,我舍不得你。但你知道,杰克从来都不怎么听我的建议。”
洛奇表示,他会想念白桃的。
至于银匠,他给洛奇留下他往后可能居住的地址,并期盼着多年以后,洛奇能回去看看他。
关于达希。
洛奇始终担忧着那位布洛肯大人是否真的可靠,因为达希在南部镇时给他说过,魔法师们是达希和马瑞瓦家族的敌人。
虽然白石客栈那次,是他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大家一命,一路也没有遇到巫师的威胁。
眼下,他的确能给与达希庇护。
可万一呢,这位大人想要的,是达希身上某个什么秘密,所做一切是为骗取信任。
他给自己说:
“可还得留点心眼。”
如果那位大人执意要留下达希赶走自己的话,他也会在那座染坊附近,找个活计,安顿下来。达希总会想办法联络自己。
虽然自己还很弱小,但总能给达希帮点什么忙。
如果达希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他即使拼了命也要带达希逃出去。
达希表现得很平静。她为众人做了最后的挽留,她提醒她的伙伴们,布洛肯大人邀请了小队的每一个人,至少应该有一顿体面的晚宴作为饯别。
马车停在马什亚东南部纺织镇的路牌前。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告示牌。
它处在石板小道的正上方,两边各由一根掉漆的木头支撑,木板上用红色大字写着:
安方什——纺织镇。
木牌后面,也就是小道的尽头,小镇的主体呈现在眼前。
镇子规模不小,它周围被大量的农田和牧场包裹着,聚落的部分被一条很宽的河分割开来,正是小队一直沿着走的那条新兰河支流,左右两岸由三座石拱桥连接。
一座小型的钟楼处在河东岸,那是一块缓坡地,周围大多是石质建筑,每一栋都修筑得独具特色,每条街道也被石子铺设过。
河西岸地势平坦,修筑了大量木制建筑,几条泥泞小道纵横其中,靠近桥的地方还有一个大市场。
整个纺织镇,就像是无数马什亚地区小镇的缩影,安宁、祥和。
当他们踏过那个路牌,插在路旁矮石墙附近的一个稻草人突然蹦起来。它弹跳着挡住小队的去路。
洛奇看到它叼着一个烟斗,眼睛是两颗黑色燧石,鼻子是一根蔫了的胡萝卜,嘴用红色染料在稻草上画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弯弧。这示意它在笑着欢迎客人。
此前经过的路人并没有引起它反应。众人有理由认为这是那位法力高超的大人独特的待人方式。
小队跟着稻草人走了好一段路,甚至走过了小镇的聚落,再爬上一处高高的坡地,这里可以鸟瞰整个小镇,直至远处朦胧的马什亚的城堡。
眼看就要临近荒野。
洛奇觉得再走,就快要被这个恶作剧稻草人带进麦亚山脉,不过一会儿,一座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精致而小巧的庄园。
它幽静而陈旧,四处生长的植物藤蔓覆盖了绝大多数陈旧的围墙,暗红色的大门锈迹斑斑,门下的碎石板路也透露着岁月斑驳,门左侧有一个醒目的招牌,表示这里正在营业。
稻草人把自己插在门旁边,门自动缓缓打开。
“看来这就是大魔法师之家无疑了。也只有这样厉害的角色,才能施展灵魂类的魔法。几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门里完全是一处别样的风景。
一张张布匹被摆在小院里,他们或鲜艳、或浅淡、或繁复、或简易,每一张都以其独特的颜色点缀着整个院子。
院子周围种满各种奇珍异草、灌木花丛、葱郁小树,由低到高地排列着,并将整个院子环绕起来。
最别致的还是前院后面的三层大木屋,以及木屋旁的风车磨坊。
它们被用各式奇巧的玩意装饰着,比如雕刻奇形怪状的木牌、干果干草还有干花结成的串儿、南瓜灯,总之,使人光看外墙,就能感觉到屋内的装潢会有多么丰富和饱满。
小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富有童话色彩的小院,院子角落,一位在金桂树下喂食鹦鹉的老头和众人打起招呼。
这位穿着暗红色大衣的慈祥老人,洛奇想他应该就是杰克所说的,阿兰瓦.布洛肯大人,也就是长老要让自己寻找的染料师。
他气色很好,看起来并不像是老年人,但洛奇能感受到,一股阴霾存于他的眉间,似乎在被疾病缠绕着,又或者是刚刚经历了让人憔悴的事情。
这位大人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和蔼且体面,但总给人感觉是在强撑着力气。
“非常荣幸,英勇地护送小队,祝贺你们平安抵达马什亚。”
布洛肯向小队真诚地脱帽致敬:
“一路辛苦,欢迎来到半坡染坊。”
小队每个人都用了自知的最高礼节回应这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