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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惜别晚宴

傍晚,马什亚的这场饯别晚宴在染坊后院进行。

这里流经了一条雪水融化而成的小溪,一个木制水车把水引向了旁边的池塘,塘边摆放着许多染缸。

它们今天早上才被使用过,各种鲜艳的汁水洒在地上,在温暖而明亮的烛光下,看起来鲜亮又饱满。

招待客人的大方桌就摆在其中一处被腾挪出的空地里,十二盏明晃晃的立式烛台将火光投射到桌上那些鲜艳可口的食物上。

不知躲藏在哪里的一个小喇叭正在播放着欢乐的音乐。

由于地势原因,坐在餐桌上,可以看见山坡尽头灯火通明的纺织镇,在支流的隔断下,像泛着黄色荧光的蝴蝶在展示它的那对翅膀。

从小队每个人满意的表情看出,这样的用餐环境简直再舒适不过了。

但在晚宴的前半部分,小队大部分人碍于布洛肯那样高贵的身份,显得非常不自然。

就连莱戈尔和艾莉也显得很拘谨,不敢在这位身份尊贵的智者前随意说话。

应布洛肯的提议,艾莉为他详细地讲述了他们的整趟行程。

艾莉讲述了自己在布延城初遇洛奇,到圣灵节的暴动、白石客栈的遭遇、南部镇的逃亡、到烬湖遇到水怪、穿越沉暮森林与遗迹,参与亚人和矮人的战争,在唤起小队每人回忆的同时,似乎也深深触动了布洛肯。

是的,如果这时候留心观察,就能从他苍老的眼睛里看到某些闪烁着的年轻光彩,去窥探和想象到,在他自己年轻的时候,踏足过的每一片山峦、洞穴、森林、城邦,并在此度过的每一段精彩经历。

但在今天,他只是倾听着,抱着慈祥的微笑,看着眼前那些年轻而朝气的面孔,聆听最新鲜的故事。

“布洛肯大人,这就是我们此趟旅程,我所经历的全部过程。

请允许我代表整个护卫小队,为您在白石客栈以及南部镇的帮助与安排,表示最崇高的感谢。”

布洛肯举起酒杯,热情地回应艾莉。

“艾莉小姐,杜卡拉瓦家族和卡提斯魔法学院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位优秀魔导使,再度增添一份荣耀。”

“想不到……想不到大人您……竟然了解我的情况。”

艾莉此刻显得非常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葛利安阁下向我介绍过你的情况。”

布洛肯再次对艾莉报以微笑,他看向一旁的莱戈尔。

“莱戈尔先生,布延城丢失并非你的失职,敌人早做预谋,来势汹汹,皇后殿下如今处境艰难,正需要你这样忠诚能干的明臣。”

莱戈尔尽量维持着他的礼仪,他正襟危坐、小心吞咽,但当布洛肯突然提到他时,还是有些慌乱。

“布洛肯大人,我此行离开,正有这样的打算。”

布洛肯轻轻点头。他突然看起来有些伤感。

“其实,你们这样一直叫我大人,我并不是很习惯。”他轻轻拍了拍一旁埋着头小心用餐的洛奇。

他正坐在这位大人的旁边,极度紧张。因为入座前,布洛肯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和达希坐得离他最近,而他自己,始终对其怀疑一丝敌意。

现在那份敌意完全被紧张和局促掩埋。

“我在这儿当染料师已经很多年,结交过不少年轻的新朋友。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把我当作一个古怪的老头,拿我的东西不还,买东西拖欠我的货款,还让我为其恋人代笔写下情书。所谓答谢,却是让我在钟楼白白等一下午,最后只请我喝一瓶啤酒。

但我很开心,他们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同伴,会关心我的身体状况,主动做一些体力活。他们还想给我介绍酒馆里的老姑娘们。”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布洛肯礼貌地看过了在座的众人。

“我在这儿有种年轻的感觉,思维也越来越开阔。

曾经困顿的、执迷的、不解的事情豁然开朗,我开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世间百态,由此发现诸多令人沉醉的美好,我爱着马氏亚的日落,爱着新兰河流淌着的雪水,爱着就像你们这样,充满朝气和情谊的朋友们。

这让我想到自己那一去不返的过去。”

说到这里,这位老人竟然潸然泪下。

他用餐布轻轻擦拭眼眶,继续说:

“所以,我希望今天大家把我当作一个年迈的朋友,在这见面即分别的晚宴里,彼此展露内心最赤诚的想法。”

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被布洛肯的发言所感染。

他们开始渐渐放下拘谨,就像在旅途中任何一次晚餐时光,大家彼此随意而兴奋地交谈,而布洛肯也加入其中。

他们谈到过去、现在、未来,诉说着友谊、家人、恋人,并衷心地祝福着餐桌的每一个人,希望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都能安然顺遂。

洛奇感受到了这位老人的真诚,以至于当初的紧张,连带着被紧张掩埋的那一丝敌意,都消散了。

他在这位老人身上,看到了长老艾吉克的影子。

此刻洛奇心里,他们二位都总是让人感到随和、自然,使人发自内心地想要尊敬他们。

在明月正悬夜空的时候,这场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宴会才缓缓收尾。

布洛肯起立举杯。

“对你们来说,今天的分别不是诀别,人生还长,彼此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何处都是重逢。”

杰克醉意朦胧地说着,他看着眼前相识不久,却分外亲切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过不了多久,我们还要聚在一起。”

布洛肯对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晚,小队一行人在布洛肯安排下,男士和女士挤在两个不同的房间,度过了最后愉快的一晚。

女士这边,白桃围绕着达希说了许多话,此前途经商店,她还给小队的每个人偷偷买了礼物。

艾莉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两个女孩的谈话,偶尔也会参与其中。白桃和艾莉向达希约定,一定会常常往染坊寄来慰问的信件。

至于男士这边,杰克和莱戈尔,还有银匠,他们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经验,给了洛奇许多中肯的建议。

尤其是莱戈尔,他不吝美词地赞扬了这段行程,更赞美了洛奇的勇敢,表示,如果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他愿意将自己的剑术倾囊相授给洛奇,作为洛奇在成为骑士道路上的引路人。

他还和杰克约定,等他帮助侯爵家族夺回布延城,他还要在广场同杰克决斗。

杰克十分赞同,他表示:在此之前,两个人最好谁也不要缺胳膊少腿,不然就不公平。

对于洛奇,今天过得就像梦幻一般,他完成了一段足够在酒馆里说上三天三夜的冒险旅程。

得到诸多贵族大人的赏识,手上有好几件无价的宝贝,甚至,见到了曾经作为祭司的布洛肯。

这在白毛村,要是让巴林知道,估计他走路都要把鼻孔朝着天上。

次日,在马什亚独有的温柔晨光之下,一行人各自道别,分道扬镳。

如今,在整个染坊里,就只剩下一位年迈的老人和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