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光辉洒在侯爵的城堡上,但在今天,它不再耀眼,取而代之的是圣灵节灯火璀璨的现场。
在领主一番慷慨陈词后,人们的兴致在炽热的篝火和酒精加持下,达到**。
广场内一片欢呼。
可怜的银匠。人们说他上周还神气地出入金银酒馆,戴上一顶漂亮的假发,穿着标准上流社会的锦缎服饰,大肆宣扬领主夫人得到他的作品时,神情如何的喜悦,支付报酬时,如何慷慨大方。
现在,他光秃秃的头顶和衰老的皮肤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下,害怕得两腿打颤,甚至崩溃地哭了起来。
与银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领主莱戈尔。
他此刻神情高傲,像堵坚实的石柱笔直地站立在高台上,望着乌泱泱的市民。
人们虽然纷乱,但都被他控制在合理的区域里。外围,作为安保的骑士、火枪队正对每个来往的人进行盘查,四座高耸的哨兵塔楼也满员警戒。
“差一位犯人就可以开始行刑。”
一切都井然有序。领主正非常满意地看着一切。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调换方向,转为城堡入口上方的墙垛。
杰克正挟持着一位漂亮姑娘,站在上面,而象征着侯爵家族的金属徽章正被踩在他沾满泥垢的脚下。
“这下可好,我又在一座城市出名了。”
杰克望着乌泱泱的民众,表情开始兴奋起来,他好像也被节日的氛围感染了。
“洛奇、白桃,你们先走。”
“要是愿意,把那位可怜的银匠也放了,他至少是无辜的。
我来吸引卫兵的注意力,记住,晚上在钟楼汇合。”
——
洛奇看见杰克已经打定主意要大闹一场的样子。
他瞅准了从城垛一直拉到广场行刑台许多挂有大量庆典旗帜的粗麻绳——绞刑也会用到这一款,它非常结实。
杰克用一只手抱起艾莉腰部,一只手举起一支装满了松油的火把,当着所有人的面踩着绳子从墙垛滑到了一个木架高台上,其间还不忘点燃提前被他倒满了煤油的旗帜。
这一切简直堪比杂技团的开场秀。
领主全身都像是僵住了一样。
“抓住他!谁能抓住,他的所有赏金就是你的!”他阴沉着声音说。
火枪队快速反应,几声枪响,瞬间将会场这只巨大的火药桶点燃了。
人们不停地大肆嚎叫着。
燧发枪远了根本打不准。
杰克也发疯似的跟着叫起来,他快速冲到行刑台,伸手就将魁梧的屠夫推到人群之中,并把表示行刑开始的最大篝火点燃,大声叫喊:
“先生们,女士们,别怕,这是一出特别节目!”
说罢,他突然施展起魔法。
已经钻入人群的洛奇见到,杰克的十指呈现抓取状,在双手合拢处逐渐形成一道金黄色的光芒。
片刻,光芒化作一颗燃烧着的圆球,并被他推射出去,一颗硕大的火球瞬时射向广场旁边,一处堆满龙舌兰的酒桶。
“轰!”
伴随着雷鸣般的爆炸声,酒精化作涅槃凤凰四向溅射,烟尘和酒精瞬时滑过每个人的鼻腔,事情就此闹到完全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是洛奇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魔法。
白桃得意地告诉洛奇:
“跟那些只能用导魔杖施放普通魔法的魔导使不一样,杰克可是真正的魔法师!有那个什么......精灵的血脉!可以随手释放魔法。”
洛奇睁大眼睛。出生在一个变戏法都会引来整村人围观的小地方,精灵魔法,这对他来说,多么不可思议。
如今,那颗足足有牛头大小的火球,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炽热的炎风振奋了他的心头,璀璨的火光将他眼睛点亮,这是多么惊心动魄!
广场众人并没有因为魔法四散而逃,反而更加躁动,甚至举起双手声嘶力竭地欢呼起来。
——
暴怒的领主已经抽出他的长剑,挺直腰杆,带着一队士兵,走到行刑台前,
正当他们要动手的时候,领主看清了杰克的人质。
艾莉,一位身份尊贵的贵族小姐。
他开始慌张,只能再次命令士兵不准轻举妄动。
“我敬爱的领主,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因为你们差点绞死一位无恶不作的盗贼。”
杰克颇具嘲讽意味地向领主致敬。
对方的脸上青筋暴起,却在尽力控制情绪,露出诚恳表情。
“杰克先生,请你稍微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谈。”
这个得意的魔法师又举起一个小火球,在人质面前来回晃悠。艾莉开始害怕起来,她的眼睛因热浪而没法睁开。
“放开这位可怜的姑娘吧,她完全是无辜的。”
“当然,这位姑娘会没事,在我达到了我的目的、获得自由之前。”
“你知道,这不可能。让贵族和律法在全城市民面前蒙羞。”
“实际上,我出现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已经在让你蒙羞了。”
领主的愤怒到达极点,他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做无非是出于报复,将对于背叛的憎恨转嫁给律法,继而转嫁给我,我理解。但是!”
领主毅然挺直了身子,缓步向前,语气近乎咆哮。
“任何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哪怕丢掉性命,我也不会失职放你走。
与其一直僵持不下,好,不如以男人的方式,我,领主莱戈尔,你,大盗杰克,进行决斗!这听起来像是宿命的对决,来吧,堂堂正正,就在所有布延市民的见证下。”
莱戈尔把手指向所有人。
“我保证,如果我失败了,你能够带着名誉,安全离开。当然,这绝不可能发生。”
他说这句话时,每个兴奋且醉酒的人都异常安静,好像清醒过片刻。等人们反应过来,狂欢的浪潮甚至盖过了方才的爆炸。
“我们的领主居然要和一个盗贼决斗!”
“不愧是骑士队长,那个无赖的手还搂着姑娘的腰呢,呸!弄死他!”
“这简直脏了莱戈尔大人的手。人曾经可是光辉骑士团的副统领。这只可怜虫就等死吧。”
“谁知道他会不会用魔法,莱戈尔大人连禁魔铠甲都没穿。”
洛奇听到人群如此呼叫着。他觉得杰克一定不能答应,活着走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白桃看起来比杰克还紧张。她紧握着手,踮起脚,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舞台上的情况。
“荣幸至极。”
片刻犹豫,杰克轻轻放开艾莉,并为方才的粗鄙行为向她,还有领主鞠躬致歉。
台下,白桃叹了口气,但她的眼睛却闪烁着崇拜和爱怜的光芒。
洛奇更多是在担心杰克。他决定先趁乱,把一旁被卫兵忽略的银匠救走,然后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观看决斗。
白桃已经冲到行刑台前,她要去给杰克呐喊助威。
一场精彩的对决就要开始。
领主递给杰克的,是一把足有人半身长的钢剑,而他自己则拿出一把精致短剑,它昂贵精致但缺乏性能。
领主做出十足的让步。
“尽管使出你的伎俩,动用魔法也无所谓。人类能够把魔法师赶出红宫,我今天同样也不会畏惧你。”
领主此话,再次点燃了观众的热情。
他们嚎叫着,用最大的声音支持他,好像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代表着所有人类,为他们而战一样。
而杰克,人们像对待躲藏在阴影中的荒师那样,咒骂他。
洛奇看见杰克的眼睛里已有畏惧的神色。但他依然紧握着长剑,巍然不动。
杰克回应领主:
“不论魔法师还是骑士,任何人都有生存在这片土地的权利。任何人都必要维护自己的荣誉,来吧。”
两人就这样没有任何甲胄的保护下展开拼刺。
杰克并没有选择施展魔法,他的动作虽然敏捷,面对不动如山的领主,持剑左右摇摆,却迟迟不敢进攻,让人看起来像是被猫拦住去路的老鼠。
而领主显然已经洞察了他的窘迫,即刻突发一剑,正朝着杰克的破绽而去。
几个回合下来,杰克被打得几乎难以还手。他整个手臂都在随着钢剑的震动而颤抖。
洛奇知道,在杰克整理装备的时候,准备了很多诸如袖箭、匕首、飞刀之类的暗器,但他没有使用,哪怕一直处在下风,也依旧堂堂正正地战斗着。
他觉得很不公平。
民众一边倒地对领主加以鼓励,对杰克施加嘲讽。领主的短剑似乎增长了一道无形的剑锋。而他的对手,需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
刚刚被杰克劫持的艾莉一直待在台上,有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冲过去,想保护她,拉她下去。她拒绝了。
此刻,她正一脸揪心地看着刚刚劫持自己的盗贼。神情似乎在埋怨杰克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又在担心他的安危。
洛奇看到,她悄悄从人群中一位魔导使手上,借走根导魔杖,并把端口朝向领主。
杰克已经要撑不住了,他的身体被划伤四刀,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衫。
下一刀就是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