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壶,佛晓。洛奇在白桃的照顾下缓慢苏醒过来。杰克正站在一群盗贼面前。
“我不过是出去半年不到,我们就从盗贼改行成了人贩子,对吗?”
杰克发出他独特而雄浑的声音,将准备哄抢财宝的盗贼呵制住。
“人们的善良越来越少,城里的守卫却越来越多,还有火枪队日夜巡逻,魔导使们个个都成了城市英雄,偷盗乞讨已经捞不到什么油水了。”
在场所有盗贼低着头,只有石心反驳了一句。
“贵族在门前多栓几条恶狗就没办法了吗?看看你们自己,再不出去跑两圈,连门都快挤不进去了。”
杰克指着洛奇说:“这位小兄弟,他不就在铸铁大街,在领主引以为傲的火枪队眼皮子底下成功了吗?”
盗贼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这时候,远处传来皮鞋踩踏木板发出的咯吱声,它越来越近。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而魁梧,穿着黑色皮衣,就连头巾和左眼罩都是黑色,使其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等他走到光亮的地方来,这才见得他的面孔。
他应该和石心一般年龄,但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且面色严峻苍白,胡子修理得井井有条,他出现在这阴暗的冷壶里,就像是传说故事里的吸血鬼首领。
所有人对他的尊敬立马超过杰克,头埋得更低。
此人是鬼林。
“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喉咙被火药灼烧过,又像是被无数荆棘缠绕着。
“许久不见。”
杰克低头示敬。
“你回来,就说明我想要的东西你已经拿到了。”
“如您所愿。”
“很好,别跟这群烂泥鼠废话了,进去聊。”鬼林将手重重地拍在杰克肩膀上。
杰克跟着鬼林走进那黢黑的房间,等到铁门关上,刚刚墙壁上几盏微微亮起的烛灯突然剧烈燃烧起来,房间一下变得非常明亮。
里面有一个地形沙盘和一张巨大书桌,桌上摆满大堆书籍和信件。
“看样子你打进了他们的内部,并且收获颇丰。”
鬼林接过了杰克递给他的笔记,里面记载杰克在伪装期间观察到城堡及其周围的防卫图,还有他四处打探到的,重要守卫的个人信息。
鬼林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现在正以埃多里男爵的身份做客于侯爵家,他们已经毫无防备。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线索。
在城堡的大书库,据说有一本记载着隐身魔法的古籍。
阴影之神眷顾我们,能够隐身的盗贼,不敢想象,这会对那些不可一世的权贵们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杰克眼里闪着亮光,他对这件事有着相当大的热情。
“你做事总是让我非常放心。这本书的确能改变我们的处境,但既然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就不要再生事端。”
“杰克,我的孩子,你应该做更伟大的事情!可靠消息,红色城堡那边就要风云变幻了。”
“红色城堡,那样高高在上的地方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不,我们蒙受命运的打击,住在潮湿而阴暗的地下,过着毫无尊严、受人唾弃的日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生来就低贱。”
“任何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人与人之间只有勤劳与懒惰、愚蠢与智慧的区分。
你看看现在的世界,一群臃肿懒惰的肥猪,骑在那些诚实善良的人身上,还混淆高尚与高等的区别,把那些真正勇敢的人们拿来当枪使,使得一切不平等都成为理所当然。”
“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红衣公爵,是一位比索罗更适合坐上王位的枭雄!他总是善于提拔那些被认为是低贱的人,还能精准发挥他们被埋没的才华。”
鬼林双手放在杰克肩膀上。
“我们在卡提斯干的那一票得到了这位大人的赏识。现在,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加伟大且冒险的计划,并许诺足以让我们改头换面的好处。”
“这是我们必须把握住的命运节点。”
“这些话会不会太大胆了。”
“你看,如今皇帝逝世这么久,他的血脉完全断绝,整个国家由一个女人勉强支撑着,我看就快要完蛋了。
如果红衣公爵能够称王,我们应该积极响应起来,帮助他打开布延城的城门,争取把领主和侯爵的项上人头送给他。
也许,我们所改变的就不仅仅是处境,连身份也不一样了。”
“你过来。”
鬼林聚精会神地把杰克带到地形沙盘面前。
“看看,现在谁都知道,皇后和公爵已经势不两立,北边的托瓦城,南边的多尔墨城,还有西边的马什亚城,这些骑墙的贵族们都在观望着。
而明确站在红衣公爵这边的大贵族们,兰莫.亚勋伯爵的卡诺亚城、杜特.希米尔伯爵的戈里芬城,这远远不够。
最后是处在中间的布延城,这是咽喉,控制它,将布里侯爵这样的外戚势力彻底清剿干净,就等于拔掉了皇后的门牙,王国就会开始四处漏风,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们也许就会有新的考虑。”
“这是公爵伟大计划的第一战,而看似渺小的我们,却是敲开王国命运大门的一块砖头。”
鬼林兴奋地举起双手,做出拥抱杰克的模样,说:
“我相信,以红衣公爵的能力,这个国家会再度繁荣昌盛起来,而我们则会是他忠心而得力的助手。”
杰克木讷地像石像一样杵在原地,接受对方毫无温度的拥抱。
“您的眼光总是那样高远。可据我所知,他也非常讨厌魔法。”
杰克紧张地屏息着,他被这巨大的阴谋所战栗了,也终于知晓了鬼林为何要他乔装打扮,扮作贵族四处打听情报。
“杰克,承认吧,魔法师们完蛋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愿意看到那些可怖的魔法了,这是共识!
唯一还心存幻想的,就只有你和巫师。
我们不能再寄更多希望于它,像个傻子那样,众叛亲离,我们只需要获得本该属于我们的,那些实实在在的权利和地位。”
“你难道不想每个清晨,在恢宏的埃维尔城堡,某间富丽堂皇的寝室醒来,在管家和仆人的簇拥下,享受奢侈的早餐吗?你的犹豫,让我感觉冷壶的馊奶酪把你吃傻了。”
这话并没有使得杰克兴奋起来,他甚至有些沮丧。
但他没打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