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钟楼敲响清晨到来的钟声。
杰克重新穿上代表男爵大人那身精致而漂亮的衣服,胸口挂上象征埃多里家族地位与荣誉的勋章,应鲁尼邀约,神情悠闲地坐在城堡北塔的宴客厅,同侯爵一家以及领主,享用早餐。
侯爵的城堡虽然比不上红色城堡的十分之一大小,但规模也足够大了。
它的中心位置为行政厅,是领主和官员们处理行政事务的场所。
行政厅周边,还有东西南北塔楼。其中东塔连接着兵营,为高等骑士的居所,陈列着许多精美的武器和铠甲;南塔是官员和领主的住所,这里总弥漫着一大股烟味;西塔曾是魔法师的地盘,连同塔楼顶端的书库,已经尘封已久。
只有北塔,这是城堡最漂亮精华的地方。为侯爵一家所有。它处在城市的最高点,南望是整座城市,以及远方薄雾笼罩的麦亚山脉,北眺则是一大片平原,城镇星罗棋布,并延展至王国人心中最神圣的大河——碎瓦河。
现在,侯爵大人,这位威严中又透露着一丝儒雅的男人,就坐在他家宴客厅大方桌的上座,而布延城领主,莱戈尔则侧坐一旁,与侯爵夫人相对。
杰克望着眼前的水晶吊灯、有一栋楼高的弧形窗户,连同着金丝描边的红毯、镶嵌宝石的器皿、名贵菜肴、陈酿美酒。感觉像梦幻一般。
他并没有因此而拘谨,反倒在用餐的过程中非常自然地参与到大家的话题。
——
“昨晚的枪声,连同银匠一家的分崩离析,让我很好奇。”
侯爵夫人摆弄着手里一枚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银戒指。
“他被关进了监牢,让城里每位喜欢银器的女士都感到非常惋惜。”
艾莉坐在杰克的斜对面,与鲁尼正对。她停下用餐,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领主的回答。不知为何,她对这件事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夫人,这种案件是常有的事,一个专心投入艺术的匠人与他寂寞难耐的妻子,还有一个倒霉的第三者。”
领主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可是,对于破坏家庭幸福的人难道不应该责罚吗。这种人被银匠一枪毙命,反倒使我心潮澎湃,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为捍卫家庭荣誉挺身而出的勇敢男人。”
“夫人,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待呢。
一个自诩忠贞的女人,却常年得不到丈夫的关爱,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出现,这份忠贞马上就产生动摇,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的爱情,然后做出有违伦理的决定。
总之,一切猜想都可以,然而我们只看事实,即谁杀死了谁。”
“他真够可怜了。膝下没有子女,妻子也生出异心,本人前途尽毁,现在还关在监牢里。”
“本来律法是站在银匠这一边的,他如果不那么冲动,那么最多失去一位不怎么爱他的妻子,第三者也会背负骂名。
可一旦闹出人命,还是贵族,他就只能为鲁莽付出代价。
这就是律法,是保护的盾牌,也是夺命的利剑,总之,没有宽容。”
“我不想弄懂你们男人总是挂在嘴边的律法,我只看到一对夫妻因为失去爱情而导致的悲剧,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悲哀的呢。”
夫人的语气略微包含对于领主冷酷判决的责怪。
而领主正神气地切割着面包。
这是一位四十多岁,却仍显年轻的优雅绅士。杰克知道,在王国日益衰落的今天,布延城却依旧繁华,至少有这位果断领主一半功劳。
面对突然沉寂的气氛,杰克开口说:
“要知道,不是谁都如夫人您这般忠贞且智慧,还有如此偏爱您的侯爵大人。您享受爱情的滋润,如歌谣所传唱的那些神仙眷侣般,幸福美好地生活着。
我们的确该为那些不幸的人惋惜,同样,也应该为您和侯爵大人送上祝福,你们为年轻人树立了恩爱典范,应该为此祝你们身体健康。”
杰克举起酒杯,所有人也应声而起,祈愿伯爵夫妇的身体健康。
即使早晨,贵族们也要饮酒。
“我为鲁尼有埃多里男爵您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同样也为你,以及大家的身体健康干杯。”
侯爵夫人对着杰克投出满意的笑容。
“听鲁尼说,你的家族靠近海边,在我认知里,那可是相当遥远的地方了。那么,你这位见识广大的旅行家,想必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分享给我们。”
“非常荣幸。”
“几年前,我旅行到阿维塔,一座偏僻村庄。村子里有棵巨树,它高大胜过谷仓,笔直如同高墙,盛开的花朵,拥有少女脸颊般美丽的颜色。
村子里有位吟游诗人,他才华横溢,性情孤傲,无人陪伴。他整日在树下踱步、祈祷。
这棵树好似通灵,竟回应了这位青年,给他带来位红颜知己。他们互相欣赏,彼此成就,白头偕老,创造出许多感人肺腑的爱情诗歌。
于是,这棵树被认为是爱情之神的化身。相爱的眷侣若是一起在树下许愿,定会受到眷顾,永远在一起。”
“人只有在那样的场景下,才会感到爱情的神圣,充满对它的向往,潜心祈祷它的降临,多么浪漫的事情,对吧鲁尼。”
“是啊,是啊。”
艾莉的眼神,流露出对话题陡然改变的不满。
“这的确浪漫。我和侯爵大人自结婚起,就很少离开布延,我们的浪漫只在日复一日地琐碎当中。
年轻人倒可以放纵些,做更大胆的事情,无悔于美好年华。看埃多里男爵向往的眼神,想必已尝到个中滋味了吧。”
“尊敬的夫人,不瞒您说,我曾与位女子有过一段纯真而美好的感情,我们本已约定好在巨树下订立终身,而最后我却没去。”
“为什么不去呢?”
一直沉默用餐的艾莉突然说话。杰克知道她一直在打量自己。
“是啊,为什么不去。”鲁尼附和。
“惭愧,那时我还不懂感情,总认为还会遇到更加合适的人,不可潦草地就为其付诸一生。我总下不了决心。
多年过去,我非但没有获得幸福,还一直处于悔恨之中,而她已经嫁作人妇,过上幸福生活。”
“一定要珍惜缘分,谁知道这是不是这一生中绝无仅有的机会呢。”
“正如阁下所说,我在皇帝的宴会上,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的夫人。我毫不犹豫地把她娶回了家。”
侯爵大人的声音非常洪亮。
“所以您是幸福的人。”
“我希望我的儿子也一样,对待女人,要勇敢一点。”
杰克趁机问向艾莉。
“我看艾莉小姐一直若有所思,想必也有共鸣吧?”
“我......就像任何一个爱玩儿的女孩一样,到处游山玩水,打发时间,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艾莉露出勉强的笑容。
“那真是相当遗憾啊!”
杰克突然非常大声地说,甚至有些失态。
“阁下怎么了?”
艾莉有些惊慌。
“像艾莉小姐这样气质非凡的女士,却一心只在游山玩水,会有多少优秀男人感到遗憾。也许鲁尼先生能够认同我。”
“我赞同......”
领主与侯爵不约而同地看向艾莉。
“对一些年轻人来说,他们未曾尝试过爱情,将美好的光阴虚度。为何不抬起头,从实际出发,彼此加深了解,我真切希望那棵巨树会有幸再祝福一对有情人。”
杰克得意地向艾莉举起酒杯。
“不错,埃多里男爵,鲁尼的性格太过沉闷,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来点拨他。请你一定要在城堡多住些时日。”
“两位尊贵的客人,原谅我和侯爵的招待不周,几日后,红宫的圣灵节我俩需亲自前往。鲁尼,你应该抓住这个难得机会,学会向朋友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侯爵夫人这话是对着艾莉说的。
“这是我的荣幸。”艾莉悻悻地回应。
杰克心中暗喜。他现在完全取得诸多大人的信任,终于有机会去大书库,找到那本魔法书。
——
次日,杰克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大书库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充斥着霉烂的臭味,昏暗无比。和他到过的许多城堡书库一样,凡是有关精灵魔法的书籍,都被刻意销毁,只剩灰烬和碎页。
这里完全找不到一本完整的书籍。
杰克大失所望
他只看到一些残页,里面记载着飓风、寒冰、雷电、火焰四种初始元素魔法,展示了许多不同的施法方式,魔法形态的多样也超乎他的想象。
还有页面提到了元素融合魔法以及武器附魔,这些都是大师级别的魔法。
杰克本来有机会去魔法尖塔学习这些的。但魔法已经被王国彻底封禁。现在不可能有任何正常的渠道去学习它们。
他依旧抱着希望在书库里摸索着,正是专注时,一丝火光忽然出现在了房内,紧接着是纷杂的脚步声。
“哦,埃多里阁下?不,应该说是大名鼎鼎的杰克大盗,魔法禁令下的漏网之鱼。我竟然在自家的书库逮到你,瞧瞧我这是什么运气。”
领主莱戈尔带着他的城堡护卫冲进房间,随行的,还有两位禁魔骑士。
在书库这样封闭的地方,对方准备齐全,杰克知道逃生几乎不可能,面对卫兵锃亮的长矛,只能识相地举起双手,束手就擒。
“您好啊,领主大人。也许这辈子您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运气。”
领主冷眼看着杰克,露出鄙夷的神态。
“真以为是巧合吗?背信弃义之徒终将葬身于背叛。我现在只为自己可耻。
这些天,你巧言令色地谄媚侯爵夫人,我竟没有一丝怀疑,还把你看作贵客。可笑。后天圣灵节,就用你的绞刑来祭拜先祖。”
“押到地牢里去,用禁魔铁链把他拴紧。另外,先不要告诉侯爵一家人,尤其是鲁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