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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斯特兰王国最近不太平。

南境的教堂在一夜之间坍成废墟,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紧接着,圣母殿被炸得只剩半面残墙,圣像碎裂一地,那颗慈眉善目的头颅滚落在台阶下,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天空。

圣廷震怒,大主教在晨祷时当众摔碎了权杖,发誓要将灾厄女巫格蕾特缉拿归案,绑上火刑柱。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阿斯兰顿,斯特兰著名的商贸之城,商队与流民在此交汇,鱼龙混杂。

白天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到了夜里,酒馆里塞满赌徒、逃兵、走私贩子、落魄贵族,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灾厄女巫的通缉令贴满了阿斯兰顿的大街小巷。城门口、教堂前、酒馆的木墙上、磨坊的风车旁,每一张都印着格蕾特的画像。

风一吹,满城的通缉令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魂。

可比起那个行踪飘忽不定的女巫,阿斯兰顿人更害怕另一个名字。

少女屠夫。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专挑未成年女性下手。他在夜里出现,像一条无声无息的蛇,先施暴,再勒死,最后将尸体丢给野狼。

迄今为止,阿斯兰顿已有十几位少女失踪。其中八人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狼啃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几片破碎的衣角挂在荆棘上,在风里晃来晃去。还有几个女孩至今下落不明,连衣角都没留下。

阿斯兰顿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乡下的少女结伴而行不敢走夜路,天刚擦黑就锁紧门窗。城里的姑娘们更是被锁在家里,连白天都不准出门。铁匠铺里锁链和门闩的销量翻了五倍,药店的安神药剂被抢购一空。母亲们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把女儿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件随时会被抢走的珍宝。

酒馆里的男人们喝醉了酒,拍着桌子嚷嚷着要组织巡逻队,可真到了夜里,谁敢独自走进那片黑暗?

不过,这些规矩对罗莎·斯嘉丽来说,约等于没有。

十三岁的罗莎?斯嘉丽,是阿斯兰顿乡下出了名的小炸药包。

她的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蓝色的眼睛像被暴雨洗刷过的天空,干净透亮,一头鲜红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像熊熊燃烧的大火。

她整日穿着一条绣满五颜六色花朵的粗布裙,蹬着一双旧皮靴,腰间别着一把弹弓——那把弹弓可不简单。是木匠用上好的黄杨木和牛皮亲手做的,弓架上还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RS”。

罗莎把它使得出神入化,十步之内指哪打哪,连天上的飞鸟都躲不过她的石子。她曾一弹弓打掉过野狗嘴里叼着的鸡腿,也曾一弹弓把偷鸡的黄鼠狼打得抱头鼠窜。

谁要是敢惹罗莎生气,就等着被弹弓打得头破血流吧!这条规矩在阿斯兰顿乡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天前,罗莎在森林深处的湖泊里捉鱼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片湖藏在密林最深处,四面环树,水清得像一块碧绿的玻璃,连湖底的石头和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罗莎常来这儿捉鱼——这里的花鲈又大又肥,一捉一个准。她刚挽起裤腿踩进水里,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年轻女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落叶。

她靠在湖边一棵倒下的枯木上,兜帽滑落,露出一头浓黑的长卷发。她的发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碎叶,手臂上有几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肘弯,皮肉翻卷着,血迹已经干成黑褐色。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透明,只有一双蓝眼睛还亮着。

“你受伤了。”罗莎光着脚从水里走出来,水珠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她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女人一眼。

对方的眼睛像林间弥漫的蓝色大雾,沉静又警觉。

罗莎把手里的烤鱼“咔嚓”一声掰成两半,鱼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脆。鱼肉的香气和热气一起冒出来,白雾似的往上飘。她把其中一半递了过去。

黑斗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片森林里会冒出一个浑身是泥的红发小姑娘。

“我叫绿,谢谢你的烤鱼。”女人接过烤鱼,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罗莎。”罗莎咬了一大口鱼肉,含混不清地开口。

鱼肉很烫,她一边嚼一边呼呼地吹气,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把鱼肉咽下去后,她朝女人的手臂扬了扬下巴:“你这伤是被人砍的?看起来真吓人。”

绿没有回答。她垂着眼帘,安静地吃着烤鱼。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每一口都值得认真对待。

罗莎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是干粗活的手。

林间很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和不知名的鸟叫。

罗莎也没再追问。她虽然脾气火爆,但不是傻子。这年头带着一身伤逃到森林里的,哪个不是狠人?再说了,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

吃完鱼,罗莎把火堆踩灭,湿泥和灰烬混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转过身:“绿,你在这等一会儿。”

罗莎快速跑进林子里,红色的卷发在树影间一闪一闪的,像跳跃的火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红色的火焰又冒了出来。罗莎怀里抱着一大把绿油油的草药,额头上全是汗。

她把草药塞到绿的怀里,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这个是艾蒿,止血的,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这个是金疮草,内服,煮水喝,要是没有锅,直接嚼也行,就是苦得要命。这个——”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盖子用蜜蜡封着。

“这个是我爹做的金疮药,可灵了,上次我腿上划了一道这么长的口子,”她比划了一下,“三天就结痂,你省着点用,我只有这一罐。”

她说完这些,套上旧皮靴,看了绿最后一眼:“你伤好了就赶紧离开,这附近有棕熊和狼群。”

罗莎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她的步子又大又快,旧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红色的卷发在肩头一颠一颠的。

绿坐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堆草药和那罐偷来的金疮药,看着那个红发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风吹过来,林间的蓝雾在她的眼睛里弥漫又散开。

绿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发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