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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伊莎贝拉转身的那一刻,月光恰好从破碎的窗格间斜斜漏入,照亮了大门上方悬挂着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只以黑铁铸就的鸟笼,笼条粗如手指,锈迹斑斑的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氧化物,像干涸已久的血迹。

笼中蜷着一只小鸟,羽毛灰扑扑的,个头比麻雀大不了多少,一双漆黑的眼睛异常明亮。

它扑棱了一下翅膀,铁笼被震得微微晃动。

“回去!美丽的新娘,快回家去!”那只鸟开口,声音尖锐而沙哑,“快离开这强盗窝,快离开这儿回家去!”

伊莎贝拉僵在原地。

她见过鹦鹉学舌,但鹦鹉的声音不会带着如此鲜明的情绪,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那种仿佛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恐慌。

这只鸟在重复某个人说过的话,而且那个人一定重复了很多遍,多到那些话语刻进鸟儿的心底。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伊莎贝拉轻声问道。

那只鸟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它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急促:“快回去!快回家去!”

话音未落,鸟笼上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伊莎贝拉敏锐地抬起头,上面只有一根积满灰尘和蛛网的横梁。

鸟儿像被什么力量扼住了喉咙,猛地缩回翅膀,蜷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再不发出任何声音。

伊莎贝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身后敞开的大门,门外暗影林的轮廓已经融入了沉沉的暮色。她只要转身,沿着那条路往回走,三个小时后就能回到鲁比伊温暖的灯火中。

但如果她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怎么办?如果这座房子里真的囚禁着什么人……如果埃德蒙真的是一个伪装成贵族、诱骗少女的恶徒,她就这样逃回去坐等婚礼吗?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跨进门槛。

靴子踩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又被她小心抹去。

她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则悄悄探入腰间的一条暗袋——那里藏着一把极薄的匕首,是她防身的最后一道屏障。

大厅之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盏里残留的油脂已经干涸发黑。

伊莎贝拉推开走廊右侧的第一扇门,这是一间卧室,床铺凌乱,被褥上布满霉斑,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打翻的陶杯,杯底沉着深褐色污渍。

第二扇门后是一间书房,书架上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羊皮纸,上面写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他们从北边来……不要相信……”。

伊莎贝拉蹲下身,将那几片碎纸拾起,小心地收入斗篷内袋。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是空的。空的房间、空的衣橱、空的床铺,灰尘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但伊莎贝拉注意到所有房间的地板上都有拖拽痕迹,是那种有人被强行拖过地面时留下的刮痕。那些痕迹被尘灰掩着,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她的心跳越来越沉。

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又窄又陡,台阶上长满了青苔,石阶尽头透出一点昏暗的光,不是烛光,而是某种油灯或火把的焰色,带着烟气。

伊莎贝拉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脚下传来青苔被碾碎的湿润声响,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泥土和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地下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穹顶由粗粝的石块砌成,几条粗大的铁链从顶上垂下来,末端悬着空荡荡的镣铐。墙角堆着一些木桶,一根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里,火光摇曳,把满室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

火把正下方,蜷缩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婆婆,瘦小得像一捆干柴。她穿着灰扑扑的粗麻长袍,头发花白稀疏,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沟壑纵横的脸像一张被反复揉搓的羊皮纸。

她坐在凹凸不平的木墩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根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又长又黄,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

伊莎贝拉停住脚步,手依然按在剑上,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老婆婆感觉到伊莎贝拉的目光,慢吞吞地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伊莎贝拉身上。

“你……”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刮过铁皮,“你是新来的新娘?”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老婆婆平视。她发现老婆婆脖子上有一道暗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勒过,触目惊心。

“老婆婆,”伊莎贝拉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埃德蒙住在这里吗?”

老婆婆像被“埃德蒙”三个字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双手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过了好一阵,她凑近伊莎贝拉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水。

“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被骗了,你的婚礼就是你的葬礼……那些强盗会夺走你的性命!”

伊莎贝拉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表现出震惊。她望着老太婆脸上的泪水和眼中的恐惧,轻声问道:“您是谁?您为什么在这里?”

老婆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攥住伊莎贝拉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伊莎贝拉的皮肉。

“别问了,没时间了。”她挣扎着站起身,佝偻着背,牵着伊莎贝拉踉跄地走向墙角那堆木桶。那些木桶有大有小,有的装满杂物,有的空空如也。

老婆婆挪开两只空桶,露出角落里一只半人高的橡木桶。桶身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隔夜油脂和酸腐麦芽的混合气味,看得出曾经装过某种烈酒。

“快!”老婆婆松开伊莎贝拉的手,催促道,“躲到后面去!”

伊莎贝拉看着脏兮兮的木桶,胃里一阵翻涌。但她没有犹豫,眼前这个老婆婆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在这栋诡异的房子里,老婆婆暂时可信。

她弯腰躲在木桶后方,身体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下巴,粗糙的木板硌着她的肩胛,残余的酒液浸湿了她的裙摆,一阵陈腐的酸味涌进鼻腔。

“听着,”老太婆俯下身,在她耳边急速低语,“不管听到任何声音、看到任何事情,都千万别动,否则我们就死定了!等他们睡着以后我们再逃走,我早就想离开这儿了。”

说完,她拖动那两只空桶,将它们搬回原位,遮挡在木桶前。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婆婆回到那块石头上重新坐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莎贝拉缩得更紧了一些,木桶后方的空间逼仄压抑,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

她试着放慢呼吸,让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吐出去,再缓缓吸进来。剑柄硌着她的腰部,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令她十分安心。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群人的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混乱而沉重的闷响,间或夹杂着大笑声、吆喝声和某种拖拽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群野兽碾过走廊,向地下室涌来。

伊莎贝拉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石阶尽头停下,她听到有人“啧”了一声,然后是火柴擦过粗糙表面的刺啦声,接着是另一根火把被点燃,火苗爆开的噼啪轻响。

光从木桶缝隙中漏进来,比之前的火光更加明亮,有些刺眼。

“死老太婆,”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还坐着?没看见我们回来了?快点上菜!”

老婆婆站起身,佝偻的脚步声缓慢地移向某个方向,然后是碗碟碰撞的细碎响动。

伊莎贝拉的拇指死死压着剑柄的缠绳,身体纹丝不动。

“头儿,今天的货怎么样?”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一些,带着谄媚。

然后她听到了埃德蒙的声音。

“不错。”埃德蒙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和鲁比伊那个小妞一样值钱。”

伊莎贝拉指尖微微一颤,她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向外看去。

地下室比她刚才进来时亮了许多,埃德蒙点燃了大厅的四壁全部火把,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一张长桌不知什么时候被摆在了地下室的中央,桌上堆满了冒着热气的食物:烤鸡、整条的面包、黄油、腌肉、一大壶颜色暗沉的葡萄酒。

十三个男人围坐在桌旁,个个身材壮硕,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破烂的皮甲,有的披着磨损的斗篷,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武器,刀鞘或剑鞘上沾着洗不净的暗红色污渍。

埃德蒙坐在长桌的最上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皮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阴郁和凶残,灰色眼睛在火光中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点,像蛇一样冰冷。

而他身边,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女正被两个强盗一左一右地架着。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比伊莎贝拉还要小一些。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有几绺被汗水黏在脸颊和嘴角,嘴唇在不停哆嗦。

黑发少女的蓝眼睛大睁着,瞳孔里满是惊恐,但惊恐之下还残留着倔强。

她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堵住了所有哭喊,但她的胳膊在拼命挣扎,指甲在强盗的手臂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她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旅行裙,银灰色的绸缎面料被扯破了多处,露出了下面沾染尘土的白色衬裙。

“老实点!”架着她左臂的强盗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少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另一个强盗立刻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拽了起来,拖向长桌旁边一根直通穹顶的粗大铁柱。

铁柱上挂着三副镣铐,两副空的,一副锁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少女被按在铁柱上,两只手腕被粗暴地扭到身后,“咔嗒”两声,冰冷的镣铐合拢,将她牢牢锁住。

黑发少女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埃德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女,像在打量一件新买的家具。

“安静点,”他声音温润如玉,“你等会儿有的是机会流泪。”

伊莎贝拉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肌肉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心跳声震耳欲聋,撞得她头皮发麻。

黑发少女的眼泪、铁链的声响、埃德蒙脸上从容的恶毒……每一样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但她没有动。理智像一把冰冷的刀,强行切开了翻涌的愤怒。埃德蒙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每人都带着武器,而她身上只有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

她现在冲出去最多能杀掉两三个人,然后就会像那个少女一样被绑在柱子上,甚至更糟。

她需要等待,等他们睡着……

“死老太婆,上菜!”之前那个粗哑的声音又喊了起来,“磨蹭什么!”

伊莎贝拉看到老太婆佝偻的身影从角落里挪出来,手中端着一只巨大的陶盘,盘子里堆着切成大块的烤肉。

老太婆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一只手明显在颤抖,但那颤抖恰到好处,像是一个年老体弱者的正常反应。

强盗们丝毫没有怀疑,大声哄笑着抢肉、倒酒,刀叉碰撞、酒杯磕在木桌上,一片狼藉。

而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黑发少女,终于被扯掉了嘴里的破布。

她第一件事就是哭喊:“放了我!你们这些畜生!我父亲是奎尔特的男爵!他会踏平——”

“安静点。”埃德蒙头也不抬,继续切着盘子里的肉,刀锋划过肉块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据我所知,你父亲有十七个女儿,丢一个大概要等好几年才能发现。”

黑发少女的蓝眼睛里涌出新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铁链上。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埃德蒙放下刀,转着手中酒杯看向她,挑起一边眉毛,“我应该给你父亲写一封信,让他送一笔赎金来,你觉得你值多少钱?五十个金币?一百个?”

少女咬着嘴唇不说话,浑身发抖。

埃德蒙笑了,他的笑容依然完美,牙齿整齐洁白。

“今晚我们会好好招待你……”埃德蒙眼里闪着幽光,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强盗,“酒。”

一个强盗立刻捧着一只托盘上前。

托盘上放着三只高脚杯,杯中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第一杯像牛乳,泛着细腻的泡沫;第二杯浓稠如血,在火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第三杯清透如琥珀,散发出刺鼻的甜香。

“喝完三杯酒,你就睡个好觉,”埃德蒙对少女说,声音里带着恶意的耐心,“明天高高兴兴地做我们的新娘,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有什么可哭的?”

少女拼命摇头,把头扭向另一边,死咬着嘴唇不肯张嘴。

一个强盗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硬生生扳过来,指头几乎陷进她的脸颊里。

另一个强盗端起第一只酒杯,白色液体逼近少女的唇边。

“不!唔——咕噜——”

黑发少女被灌了第一杯酒,白色的液体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淌到她的衣领上。她发出剧烈的咳嗽,眼泪和酒液混在一起流成一道道水痕。

然后是第二杯,红色的液体倒入她口中,有几滴溅在苍白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像是血泪。她的挣扎在减弱,瞳孔开始涣散,睫毛快速翕动。

最后是第三杯。黄色的液体流进少女的喉咙,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头猛地向后一仰,“咚”地撞在铁柱上,整个人软瘫了下去。

锁链垂下,她像一具被抽空骨架的布偶,无声地悬挂在铁柱上,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强盗们爆发出满意的哄笑,重新回到桌边,推杯换盏。

伊莎贝拉在木桶里看到了这一切。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她的眼角在发烫,喉咙里翻涌着酸涩的恶心感。

但她还是没有动,她强迫自己记下每一个强盗的相貌特征、武器类型、坐在桌边的位置。

埃德蒙坐在最上首,左边是一个疤痕脸的壮汉,右边是一个瘦高个,戴着一只银耳环,指间夹着一把剔骨尖刀。一共十二个人,不,十三个——角落里还蹲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正缩着脖子啃一块面包。

她在心里默记着这一切,同时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火把烧短了一截,油脂滴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强盗们的酒量惊人,但终于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把头枕在胳膊上趴在了桌面,鼾声此起彼伏。

埃德蒙依然醒着,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空酒杯,若有所思地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女。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了。

他从那少女的脸上挪开,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地下室——扫过满桌狼藉的杯盘,扫过墙角的水桶和杂物箱,最后落在了角落那几只叠放着的橡木桶上。

伊莎贝拉的心跳骤然停滞。

埃德蒙跳楼挑眉,站起身,步伐貌似随意地走向那些木桶。他的靴子在地上发出轻缓的声响,每一声都踩在伊莎贝拉的神经上。

她透过缝隙看着埃德蒙越来越近的身影,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埃德蒙走到木桶前,停住了脚步。

伊莎贝拉将呼吸压到了极致,她像一只盘踞在树上的嗜血花豹,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埃德蒙顿一举一动——如果被发现,她只有一击的机会。

埃德蒙低头看着那些木桶,目光在伊莎贝拉躲藏的橡木桶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他的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埃德蒙转身走回柱子旁,弯下腰,望向黑发少女锁在铁链上的右手。

少女的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宝石戒指,戒面嵌着一圈细如米粒的蓝宝石,在火光中流淌出幽深绚丽的光泽,像是从深海最底部打捞上来的海水凝固而成。

蓝宝石光芒流转,随着少女微弱的呼吸明明灭灭,美得惊心动魄。

埃德蒙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少女的右手,将那枚戒指从她小指上往外拔。

少女在昏迷中蹙了一下眉,发出模糊的吃痛声,但毫无反抗之力。

戒指卡得很紧。埃德蒙不耐烦了,他换了个角度,两只手指捏住戒面用力一拔——那颗蓝宝石在火光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脱开少女的手指,掠过空中,“叮”的一声轻响,飞了出去。

飞过了那些叠放的空桶,轻轻落在伊莎贝拉脚边。宝石的蓝光在地面折射出一小片游动的光晕,像是深海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睁开。

埃德蒙迅速转过身。他端起一盏油灯,弯着腰,将火光照向地面,一寸一寸地搜寻。

“掉哪儿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悦,“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他朝角落走来,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线从木桶缝隙里渗入,切出一道白色的光带,落在伊莎贝拉的手背上。

她一动不动地蛰伏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时间凝固了。

埃德蒙走到木桶前方,停住。

油灯的火焰就在桶壁之外燃烧,伊莎贝拉闻到了埃德蒙身上的酒气、汗味,还有浓烈的铁锈味。

她的后颈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握住剑柄的手指依然稳定。

就在这时,一个强盗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开口了:“老大……你到那木桶后面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