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走到前面,规规矩矩地朝坐在主位上的福晋行了个礼:“心兰给福晋请安。”
福晋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水面,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到手边的几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让柳心兰起身。
柳心兰就那么半蹲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的腿开始发酸发胀,膝盖骨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福晋这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从容:“心兰,你可知错吗?”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子,直直地朝柳心兰扎过来。
柳心兰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她几乎可以肯定,福晋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
头发散乱地从文达轩跑出来,咬伤四爷——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福晋认定她是个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刺头。
可她能认错吗?
不能。
一旦认了错,就等于承认了胤禛对她做的事是合理的。
她是咬了他没错,可那是因为他先强吻她。
如果连这种事都要她认错,那她成什么了?一个任人拿捏的物件吗?
柳心兰咬了咬牙,直起身子,也不等福晋叫起,自己站直了。
“心兰不知错在哪儿,还请福晋明示。”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站在一旁的几个丫鬟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连米嬷嬷的眉毛都微微动了一下。
福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柳心兰。
那目光像是一把尺子,在柳心兰身上来回丈量着,似乎在掂量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片刻后,福晋移开了视线,转向跪在地上的钱心怡。
“钱氏。”
钱心怡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婢妾在。”
“你和心兰住在一个院子里,她是你的姐姐,你是如何约束她的?又是如何学规矩的?”
钱心怡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管不了姐姐?说姐姐根本不听她的?
这些话她不敢说,说了就是对姐姐不敬;可要她替姐姐揽罪,她又不知道该揽什么罪。
福晋见她答不上来,也不追问,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嬷嬷。
“刘嬷嬷,你是负责教韵华轩规矩的,本福晋问你,你是如何教的?”
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回福晋的话,老奴……老奴尽心尽力地教了,可兰姑娘是王府的客人,老奴不敢过于严厉,有些规矩……兰姑娘不学,老奴也不好强逼……”
“不学?”福晋的声音拔高了一丝,“你是教规矩的嬷嬷,她不学,你就不教了?那本福晋请你来做什么?吃闲饭的吗?”
刘嬷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老奴知错!老奴知错!”
“来人。”福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嬷嬷教导不力,拖下去,打二十竹板。”
“福晋!福晋饶命啊!”刘嬷嬷的声音凄厉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两个粗壮的婆子已经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竹板打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响亮,伴随着刘嬷嬷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一下一下地传进大厅里。
柳心兰站在那里,手心微微出汗。
她明白了。
福晋打刘嬷嬷,根本不是因为刘嬷嬷教得不好。
福晋是在打给她看的,这是在给她立规矩。
二十竹板打完,刘嬷嬷是被两个婆子架着拖回来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到底只是竹板,伤害力没那么大。
福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到钱心怡身上:“钱氏,你可知错了?”
钱心怡的膝盖早就跪得失去了知觉,两条腿又麻又疼,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
她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婢妾知错了,婢妾知错了……”
“既然知错了,就该受罚。”福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轻描淡写道,“罚钱氏二十竹板。”
柳心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上前一步,挡在钱心怡面前,直视着福晋的眼睛:“福晋,一人做事一人当。昨儿个是心兰咬伤了四爷,与心怡无干。要打要罚,冲我来便是。”
福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错了?”
柳心兰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她不想认错,可她更不忍心看着钱心怡替她挨打。
钱心怡什么都不知情,她是无辜的。如果因为她而让钱心怡受了罚,她不会心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倔强和不甘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是,心兰知错了。”
福晋冷哼一声,那声冷哼像一瓢冷水泼在柳心兰的心上。
“既然知错了,那就该认罚。念在你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减十竹板吧。”
十竹板。
柳心兰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按跪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那股反抗的冲动刚到喉咙口,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反抗。她身上藏着的那身功夫,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软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米嬷嬷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竹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容。
“兰姑娘,劳烦您伸出您的左手。若是让奴婢来掰,您面子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柳心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摊开的左手。
手腕上那只凤血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左手。
竹板落下来的那一刻,剧痛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她的皮肉里。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叫出声来。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掌心的皮肤很快就破了,火辣辣的疼。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渗出了血丝。
钱心怡跪在一旁,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第十下终于结束了。
柳心兰的左手掌心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通红一片,皮开肉绽。
她把手缩回来,藏在袖子里,指尖都在发抖。
福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心兰,望你记住今日的教训,切莫再犯。”
她的目光落在柳心兰左手腕上那只凤血手镯上,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样好的手镯,不是谁都能有的,好好念着爷对你的好。”
柳心兰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掌心在突突地跳着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行了,都回去吧。”福晋摆了摆手,“刘嬷嬷,重新回韵华轩教规矩。这一次若是再教不好,就不是板子的事了。”
刘嬷嬷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磕头:“老奴遵命!老奴一定完成任务!”
钱心怡被人搀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两个丫鬟架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柳心兰跟在她身后,把那只受伤的左手藏在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