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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吻过花瓣的手指

“嗒哒!”

精灵低头看见一束花不停晃着,是蛇藤上结的红花。

“嗒哒哒!晚上好,睡魔先生~”

洛希拉长音调:“群山的孩子向你问好,睡魔先生——”

“精灵也在呀!”花朵后面露出几张惊讶的小脸,是地窖的地之子,它们热热闹闹地跟精灵问好。

“晚上好,”洛希探头朝走廊看了两眼,“你们自己来的吗?没有兽人陪着你们?”

“对呀对呀,我们自己来的~”

“我们来给睡魔送花呀!”

地之子们环抱着一大束花嘿咻嘿咻地进屋,几只负责开路,几只负责搬运,还有几只随时随地在整理花瓣,确保花束在各个角度都看起来相当完美。

时江半转过身,肩膀就被轻轻撑了一下,人鱼按他的肩借力跃起,很轻松地甩脱背包的束缚,抱住樱树枝,一勾手臂将身体荡了上去。

时江没来得及抓住它,它的尾巴飞快擦过他举起的手臂也收了上去。

地之子朝着魔酒的方向飞扑过来:“哇,大胡子也在——”

魔酒张开双臂应了上去:“噢,孩子们,大胡子也想你们——”

它们上上下下灵活地飞跃魔酒横出的手臂,扑到了时江的身上。

魔酒:。

时江还在留意头顶枝叶沙沙的余颤,他笑了起来:“晚上好。”

魔酒维持双手张开的姿势掉头冲向时江:“晚上好,睡魔先生!”

他非常用力地抱住时江,把人勒得双脚离地,两个人陀螺一样打着圈,转得地之子头晕眼花,哇哇大叫着从他们两个身上逃走。

魔酒转完圈,颤巍巍松开时江,保持着自转的惯性又脚步虚浮地转了半圈,最后扑通一声趴到地上:“呕——”

时江脸色微变:“别吐我地毯上!”

地之子大叫:“别吐他地毯上!”

它们飞快拽下魔酒的帽子往他下巴上一兜。

精灵立刻往魔酒俩鼻孔里抠进两片劲爽薄荷叶,是玩家经常用来提神醒脑、防晕车的草药。

魔酒捂着自己悲伤的鼻孔:“我替地毯谢谢大家。”

“桑德曼,花……花……”抱着花束的几只地之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时江的脚边。

时江屈膝蹲下,从它们手里接过花束,把鼻子埋进去闻了闻:“谢谢,我会好好养的。”

之前白蛇送给他的那朵小花,他养在一个陶土小水杯里,水杯就放在餐桌上,很显眼。

人鱼对那朵花的态度很奇怪。

它经常待在小圆桌附近,和那朵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江一开始以为它是因为好奇在观察,毕竟陆地上的鲜花和海里不一样,但它似乎有别的心事。

蛇藤上结出的花并不比普通的鲜花拥有更长久和顽固的生命力,那朵小花已经开始在水杯里枯萎了。

时江拿出一个大号的皮革酒具,这是安东尼送给他,杯口有他大腿那么粗,据说原本是做给有火鬃的狮人的。

时江把新的花束插进了酒具:“这些是从蛇身上采来的吗?”

他记得树藤全部蛰伏回了白蛇的身体内。

“蛇身上没有花啦,这些都是他在地窖里种的。”地之子解释说。

它们纷纷围到花束边上,以非常专业的角度和姿势开始插花。

“地窖里温度刚刚好,不像外面那么热,花长得很快,养一养就开啦。”

“这些都是刚开的噢,我们把开得最好的全带来了~”

洛希问:“他最近睡得好吗?”

“比之前好多啦,醒着是醒着,睡着是睡着,已经很少做噩梦啦。”

魔酒瘫倒在地板上,鼻孔吹得薄荷叶像两个鼻帘一阵阵地飞:“夏天到了啊。”

在德里希大陆的二月,游戏历中又称二月为霜息月。

第一阵带着复苏气息的暖风吹进南方,缪斯城的贝利克学院向全大陆敞开大门,奥卡兹城的夜晚开始变短,风车平原逐渐解冻的土地上映出了有翼族迁徙的影子,但北迁的一部分有翼族却没能够回到天外群山。

因为序列3号棱柱“真理与正义”降临在群山。

游戏内部有经营路线玩家所创办的报社,报纸上刊登了网站论坛上的热帖和精华帖,并且随着论坛而实时更新,打通了一个让游戏中玩家和游戏外玩家共同参与讨论的窗口。

时江翻看了五月份往前的报纸,在里面寻找一切和群山有关的咨询。

虽然他没有发言权限,但能获取信息就足够了。

在棱柱的游戏结束后,天外群山被夷为平地,兽人四散逃离,大部分去往了酒糟城,那是兽人聚居的城邦。

兽人族的玩家对官方不修复地图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官方对此的回应是“后续将发布序列‘大地与群山’,镌刻后拥有修改地图板块的权限,请玩家敬请期待!”。

在讨论群山和兽人的帖子里没有任何人提到“罗斯”,而寻找序列3的玩家涌进了酒糟城。

“……”时江捏了捏枯萎小花已经变成棕色的花瓣。

他的手指顿了顿,察觉到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一只属于青蓝之眼的地之子站在桌子边缘一直看时江,也不跟着同伴一起整理花束。

虽然同一个品种的地之子都长得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区别,这只发呆的地之子就是时江从面包树酒馆出来后第一个鼓起勇气扒住他斗篷的,时江记得它。

青蓝之眼今天有些不一样,没有开口跟时江说话,时江和它对上视线,它着急忙慌地左右乱跑,企图往酒具后面躲,却被桌布的褶皱绊了一跤,打着滚跌向桌子边缘。

下一刻,它就被一只手轻轻捏住。

所有地之子顿时屏住呼吸,看着它被时江拎起来。

时江放大而清晰的脸出现在青蓝之眼的视线内。

时江笑了笑:“你是不是长大一些了?”

地之子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青蓝之眼呆了片刻,无助蹬了蹬腿后放弃挣扎,用细长手臂一样的四根花茎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哎!”魔酒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双眼发亮地看着时江:“我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时江把青蓝之眼放回桌上,顺手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时江转向另一边,地之子们纷纷上去把青蓝之眼扶起来。

魔酒:“要不你去考魔种培育与制药学院?感觉你体质特殊、骨骼清奇,很适合养殖路线啊,魔药院就专门养这些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

时江看着他两片薄荷鼻帘飞出去后缓缓降落:“其实你是贝利克招生办的吧?职工校园卡掏出来我看看。”

魔酒抱拳:“谬蘸谬蘸,贝利克招生办听了会吐的。”

群山的兽人逃到罗斯来之后,是黑尔找到魔酒来帮忙。

黑尔的酒馆在罗斯开了很多年,并不像时江之前猜测的那样是突然才出现在罗斯。

精灵和魔酒说下线前要先把地之子安全捎回酒馆。

青蓝之眼很笨拙地扒住桌布往下出溜儿,下面几只地之子张开手臂一边保护它一边鼓励它。

时江还在思考它为什么不会飞了,它就在一众的加油声中以面朝地的姿势啪叽一声摔实了。

张开手臂接了个空的同伴:……

青蓝之眼飞快地弹了起来,用花茎搓着脸,看上去没什么事,其余地之子焦急地在它身上捏捏检查有没有受伤,而它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吭声的乖巧。

地之子们和时江贴着脸颊告别的时候,青蓝之眼也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是被同伴硬推过来才贴了贴时江的脸,然后立刻成为第一个扭头冲出门外的。

时江都在想是不是上次砍树藤的时候吓到它了。

蛇送给他的第一朵快要枯萎的小花被种在了树下,地之子说把这朵花种到樱树边,它会在下一个春天变成樱花。

时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序列3”的游戏弹窗。

那个赤脚的孩子带着棱柱逃到罗斯,躲进这样狭窄而无光的地窖,在夏日里依旧瑟瑟发抖,被一夜又一夜的噩梦推向死路,他想要的“真理与正义”有怎样的形状,是否和他所期望的一样……

时江拍完土,蹲着抬头往上看去。

人鱼正垂着脸看他。

它见过鲜花。

它被遗别海困了太久,对于鲜花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它记得自己触摸过、嗅闻过甚至尝过花朵,但是它不记得鲜花摸起来是怎样,闻起来是怎样,又有着怎样的味道,也许它记得,但它不确定。

时江那天是凌晨回来的。

他的脚步声先回来,紧接着是陌生的气味,土腥味和铁锈味混着花香。

当他打开门,它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他胸口的红色,于是紧绷地以为那是一道伤口。

直到凑近,人鱼才发现那并不是伤口,而是花朵。

在慌乱的跌撞中,它的嘴唇似乎先后从花瓣边沿和他手背的皮肤滑过。

似乎……

它对于花朵的知觉陷入错乱。

“你要在树上一直待着吗?”时江掸了掸手上和袖子上的灰,站起来问。

人鱼没有听从时江的话乖乖从树上下去,但在他睡着后,它还是忍不住翻了下去,摸索着,循着他的气息靠近。

而循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它又找到他的手指。

它对于那朵花的观察从这里而来。

它对于陆地鲜花的好奇也附着在这里。

它见过鲜花,但这和它曾见过的不一样。

突然,两根手指捏住了人鱼的鼻子。

它静止不动,像被卡住脖颈的猫,在这静默里,它听见他困倦的呼吸如潮汐,在两次缓慢而沙沙的涨落后,他松开指头,又在它鼻子上点了点。

花朵,即便在它眼前有着具体的展开,也不如他手指的落下。

它对于鲜花全部的回忆与预知,纹理与绒毛,香气与温度,都拓印在那手指上。

“回海里去吧。”他说。

或者明天,或者后天,回到大海里去吧。

从时江捡到它的那天起,一直埋藏在它直觉之下的恐惧被魔酒没有说完的疑问揭开了。

人鱼想,他从未像呼唤“梅西亚达”一样呼唤过它并不是因为他不知晓自己的名字。

他是咒语中不断随着海流奔袭的泥沙。

他既没有想留在工坊,也没有想留在罗斯。

但当这句话从时江口中说出,它的恐惧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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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吻过花瓣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