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声音冷淡,说完就挂,还挺有脾气。
卢知予暂时也没那闲工夫去解释前后因果,只小跑回到大部队里,额头都沁出几颗汗珠,喘着气跟老师同学道了歉,说自己方才有急事耽误了一小会。
“就差你一个了啊。”老师斜她一眼,大声再次询问是否还有未回来的同学。
有好几个班级里的独苗,属于分班的时候没有考到凤尾的分数,后来分完班,成绩突飞猛进,去普通版当了鸡头。因此他们大多没有同伴,即使没有到场,也没有同班同学能帮忙打报告。
老师叹声气,只好再点最后一次名。
廖文影从前排走到人群后,靠近卢知予,在老师点到他名时答了声响亮的到,眼睛目不斜视望着前方直白地说:“你还是这么胆小,被不熟的坏学生拦住也不知道告老师。”
此话一出,卢知予瞳孔微缩,猛地转头就看他:“你一直都知道?”
廖文影不置可否,答非所问:“你总是这样,对我永远不对付,面对外人就开始装出一副你多么无辜可怜的样子。”
说到这,他停下,轻笑一声后继续嘲讽道:“如果你以对我的态度对待那个姓戚的,他还会喜欢你吗?”
“都是迷恋虚伪的假象罢了。”
廖文影一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看得卢知予想笑,有时她真想把廖文影的脑瓜子拆开看里边到底灌了多少浆糊。
讨厌你就讨厌,还他妈扯上什么狗屁虚伪的假象,真是搞笑。
卢知予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说,他这种人,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不要想着跟他理论到底。恰逢老师点完了名,周围人很快都前往大巴车门前排队上车。
她也干脆不再废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嗨的某人,就去一旁的灌木丛拎自己书包,随后上了车。
认识的人早已经两两并排坐下了,剩下的则是一个人占了两个位,还有两排完全空的座位没人坐。
卢知予走到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旁边,柔声问:“你好,请问你里边有人吗?”
戴眼镜的女生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应当是内向,咋舌了老半天才开口:“没、没有人。”
听到想要的答案,卢知予终于漏出发自内心的笑,坐在里边,廖文影总归不能来烦她了。
“你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她笑的春风拂面,眉眼弯成一轮弯月,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果不其然,一旁的女生立马就站起身来,让她坐进去。
她终于喜提清净,开始思考方才廖文影的话。
“面对外人永远一副多么无辜可怜的样子……如果你对我的态度对待那个姓戚的,他还会喜欢你吗?”
耳边传来婉转的旋律,是自己平时单曲循环的一首歌,恰好这时唱到一句——面对广阔世界的愤怒,我必须要守护我自己。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难道方才笑着礼貌询问身边女生时那副温柔的样子就不是她吗?
真是可笑,不久前冷漠的丢下戚砚的人是她,上车前无视廖文影冷嘲热讽的人是她,笑着与一个陌生女孩搭讪的也是她。
这都是她,谁都不能轻易定义她。
廖文影最后一个上的车,空位倒是剩得不少,但总之坐不到她身边来就是了。
她听着歌望向窗外,面对廖文影传来幽怨的目光也只选择视而不见。
大巴车开始启动,车窗没完全关紧,金秋十月,可以闻到学校路边的桂花树飘来幽香,味道有些腻人,这让卢知予想起记忆里某个清爽的柑橘冷香。
“今天,只要今天内你给我解释,我就原谅。”记忆里的声音这样说。
卢知予没辙了,掏出手机点开备注为7的聊天框,手在对话框上噼里啪啦一通打字,但最后还是全删了,没发出去。
算了,到北城了再电话里边解释。
……
银蓝色大巴车缓缓停靠站台,随行学生结伴下车,没伴的有行李作陪。
一群人有序进了机场大厅,个别带行李箱的由老师去办理托运。卢知予只背了个随手包,因此只需要把身份证交给老师去办理值机,她则在一旁的休息椅坐着等候。
挑了个最边上的座位,感受到座位的铁皮材质传来冰凉的触感,下意识垂眼搓了搓手臂,眼前覆下一片阴影。
她抬眼,廖文影一张阴魂不散的脸骤然显现。下意识皱了皱眉。
没等她开口,廖文影再自然不过的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
卢知予属实没明白他的操作,今天种种行为,足以见得卢知予并不待见他,但在某些方面,他总是展现惊人的毅力,否则卢知予真以为他这会来找麻烦。
“别一见到我就忧心忡忡的。”他笑着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润了润嗓,终于开始了新一轮骚扰,“我只想搞明白一件事……”
“自己想能明白的事,就不要麻烦别人了,”卢知予不耐烦打断他,随后眼睛往下瞟,稳稳落在对方手中刚开封的矿泉水瓶上,“还有,飞机不能自己带水。”
廖文影被说的愣住,卢知予想换个位置,站起身巡视一圈,才发现周围不少同校同学往他们这边看,应当是被八卦。
“你现在走,一会事情传到老师耳朵里,就会成为理科火箭班好学生当众拉扯,闹别扭。”
卢知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回他,“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闲,尽做些害人的事。”
场面没僵持多久,另一边值机的老师已经托运的同学回来了,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潮安检口去。
廖文影直白的问:“你真喜欢他?”
“谁?”
“还能是谁?”
话题转移的过于直接,卢知予好一会没说话,脑海里莫名其妙充盈出一双桃花眼。
说有多喜欢,好像谈不上。
“跟你有关系吗?”她淡淡瞥他一眼。
廖文影被她呛习惯了,眼下对于这句话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回复:“他那样的成绩,以后要么毕业直接接手他爸的活,说直白点就是混日子,要么就是被送出国,水个好看的学历回来再混日子,而你呢。”
他故意停顿片刻,卢知予转头看他,随后脚步加速跟随在队伍后边,廖文影也步子迈得更大,意识到对方真的听进去了这些话,因此后面讲得更为起劲。
“你要去北城,他未必会去,戚砚那点花花心肠,会在见不到面的日子里,还会爱你爱的难舍难分吗?去国外见个新的人,早把你忘脑后了。”他偏着头,越讲越激动,语气脸色都摆满了不屑。
卢知予从始至终都默默听着,倒不是认同他这番说辞才不予回应的默认,而是再次被对方的逆天思维震惊到。
她有时候真挺佩服的,某些人明明自己也没多优秀,但致力于与旁人比较自己的优势。
戚砚或许成绩不如他好,但他可以自己生活,有爱心,会捡流浪猫,也没有给社会带来什么拖累。
那样的家庭,或许不需要高考,平时学习几个炒股投资的技能,都能赚到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财富。
也不是说高考的人就一定会输,只是她认为廖文影的话过于武断,自己没有达到金字塔的顶尖前,没资格把别人贬得一无是处。
这个被贬低同时包括她自己,她不爽廖文影说自己毕业后会被戚砚马上甩丢到脑后。
自己或许不足够闪耀到可以照亮别人的一生,但这段关系里,她从不讨好,分开就分开,断了就断了,不是她被忘记,而是对方离开了她的未来。
“你很自信。”她挑眉道。“但太过于自信。”
“戚砚不在我所规划的未来里。”
“这句话不下定论,”她轻笑一声,随后说,“但我知道,你一定不在。”
……
一路无话。
从安检前那段谈心过后,廖文影再没来找她。
检票,上机,下机,住宿,聚餐。一天行程下来,卢知予一直一个人,偶尔跟坐在旁边的某个其他班女生聊聊面试的心得。
依旧两两一间房,恰好今天大巴车上坐一块的女生没同伴,两人组队一间。
晚上九点刚过,室友要洗澡,占用了浴室,卢知予没事可做,明天就要面试,她头一次不想再临时抱下佛脚,便拿起手机,看着列表里的7,对话框没任何新消息。
应当是真的生气了,卢知予想着。
今天跟廖文影说了那么多,突然发觉戚砚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甚至对她非常不错,她觉得自己的态度或许真的有些偏激。
就算是普通朋友,接受了那么多好意,也该感激了。
她决定好好跟戚砚说清楚,没在对话框停留,直接给对方用户拨了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60秒,无人接听。
她再拨,依旧没人接。
卢知予决定给予被伤害的人第三次机会,于是拨出去第三次,这次再不接,就打算明天再打。
十秒钟后,手机从铃声变为无声。
对面接了。
她没有先开口,而对面似乎也在等,一时无话的瞬间,隔着手机,彼此的呼吸音被敏感捕捉,随后缠缠绕绕。
“喂。”卢知予轻声开口。
“嗯。”
听见对面有了回应,她干脆没再废话,单刀直入切进主题,“我没有故意不回你消息,我压根不知道你发了消息,那天我妈妈查岗,拿了我手机,我怀疑应该是她看我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你的信息,然后顺手给删掉了,因此我没有看到。”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经过方才的反思,她认为自己对戚砚的态度确实不太好,做朋友还得讲究诚意呢,因此解释的语气都变得更慢更轻。
解释完情况,真就没再多说一个字,卢知予觉得自己完成的任务。静静的等着对方的回复。
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吸气声,随后对方压低松弛的声线透过手机传出来,“然后呢?”
“嗯?”她没明白,下意识询问,“没有然后了,不信我可以截图给你看我的页面。”
她把免提打开,另一边的嘈杂音传过来都更大声了,她手指匆匆翻过列表的联系人,找到其中7这个备注,随后同时按下关机键和音量键,截下对话框。
刚打算发出去,下一秒,对面低低笑一声,语气慵懒却危险,“然后我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当你鱼塘里的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