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炸弹,将卢知予原先平静无波的心境炸到激荡。
一整个人坐在床头无措片刻,手指抖了下,图片被发送出去。
“什么?”
她听见自己有些迷茫的声音。
电话那头久久无话,最后自嘲,“我承认你手段高明。”
“不喜欢的人,换我也不会花那么多精力去维护这段关系,你还来解释,真是辛苦你了。”
她还没有缓过来,一时接不上话,下一秒,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夹杂淋浴间的喷水声一齐传入她耳。
按照以往,或者换做廖文影,她早已经没有闲工夫去看他闹别扭,说了一大堆无厘头的话随后再挂断,这是在耍她。
但这次这件事实在存疑,她始终没明白,自己哪里还有其他对不起戚砚的地方。
卢知予看了看手机屏幕,对话框增添了新内容,一个四分二十四秒的通话记录,下面一条,则是一段录音。
她心突然跳的很快,转头看浴室里室友刚进去没多久,一时半会出不来,批了个外套就拉门往走廊外走。
行至宿舍楼下的一条幽僻小径,她才点开那段录音,里边瞬间传出她在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要去北城,可他未必,去国外认识个新的人早把你忘脑后了……
——你很自信,戚砚不在我所规划的未来里。
听着手机里边传出的自己的声音,她闭了闭眼,这确实是她说过的话没错,甚至内容捂住耳朵都能背出来,因为那就来自今天早上。
录音剪辑过,特意挑出戚砚会在意的重点。
她捧着手机,下一瞬间就点进对话框里面输入一串解释,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手,因为这话确实是自己亲口说过的。
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挑明,她也没有立场要去维护那段不存在的关系。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你不信我吗?
对面没有再回复。
看着迟迟没有回信的聊天框,她无措地吸了吸鼻子。北城的天气比临江荫凉得多,甚至算得上冷。
凉风刺骨,她被扎到缩脖子,将外套拢紧些,才熄了手机屏回到宿舍。
开门进去的时候,另一位女生洗好了,见她回来诧异问道:“你刚才还出去了?外边儿冷不冷?”
卢知予又想起方才的话,看着一直黑屏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手机,淡淡道:“挺冷的。”
女生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一边擦头发一边绕过她,去柜子下边拿吹风机。
“北方嘛,我们那边的十月份还艳阳高照呢,这边已经开始快入冬了。”
卢知予坐进床里,感受到身下柔软床垫陷下去一块,忽然问出一句令对方摸不着头脑的话,“安淇,你有男朋友吗?”
安淇正解着吹风机的电线结,听到莫名一愣。
“我么?”安淇抬眼看向卢知予,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笑得腼腆,“你不会举报我吧?”
算变相承认了,因为她这句玩笑话,卢知予刚刚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
她双腿交叠着盘坐在床上温声道:“你还真有男朋友啊?”
聊起八卦,头发也不急着吹了,安淇走到她身边,揶揄说,“怎么突然这么问?跟男朋友闹别扭了?”
那算男朋友啊,卢知予叹了口气。
“就普通朋友吧。”她斟酌了会措辞,“那你怎么跟你对象在一起的呢?”
安淇被她直白的询问吓一跳,意识到自己的语言有些直接,卢知予又忙着找补,“你介意的话也可以不说的,就挺好奇的。”
安淇捂起嘴轻笑一声,最后点评:“我没什么介意,不过你这么着急要知道这些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卢知予静默一瞬,随后满脸严肃问:“我看着很着急?”
她并不觉得自己着急,只是觉得,自己辜负了这段感情,虽然那些伤人的话确实出自她口,但等对方真的生气起来,出口带着刺来反击,她也是真觉得伤心。
想起方才戚砚那些话,她莫名觉得自己的心里面绞着疼。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诶。”安淇出声打断她思绪,“又扯到哪里去了。”
“你继续说吧。”卢知予回神,眨了眨眼等待着八卦的灌溉。
安淇看她整装待发,一副要大听特听的样子,憋不住再次笑,“不用那么严肃啦,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对我好呀。”
他对我好。简简单单四个字,但确实是世上大部分感情的开端。
“但谈恋爱不是要互相喜欢吗?”卢知予蹙起眉头,“你怎么保证自己不是喜欢别人对你好,而是只喜欢他?”
“感情是不一样的呀,就像你父母对你好,跟朋友对你好,你是能区分出来的。”
可惜了,卢知予从没细致的体会过父母带来的好,脸色也随之微沉。安淇察觉她情绪的变化,道歉脱口而出,“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家庭情况是这样。”
不知者无罪,卢知予抿了抿唇,随即扬起不在意的笑,“没事,我也没说嘛。”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僵住,但安淇暗自思忖片刻,福至心灵地小声道,“可是,因为没有得到过家庭的偏爱,那外人的关心才会显得更加珍贵才对啊。”
这话越说越轻,安淇实在觉得把别人家庭拿出来反复拉踩这事不地道,后面干脆不说了,打圆场道,“嗨呀,你那么优秀,纠结这些感情的事儿干嘛。”
安淇早认识卢知予,毕竟一班的人经常拿奖,长相优越得更是名声响亮,直到早上看到卢知予主动提出要坐她旁边时,还诧异了好久,毕竟一班的成绩好,去参加金秋营不可能只有她一个独苗才对。
后来去了机场,发现同行另一个长相俊俏的男生一直找她聊天,而她的表情一直不算好,安淇就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是否有不同寻常的关系,直到方才卢知予开口问,更加证实她的想法。
两人一定是吵架了。
“如果这段感情让你感到困扰,那就是不喜欢呀。”
卢知予听得沉默,困扰吗,好像没有,相反,更多时候在帮衬她,过生日给祝福,生病给照顾,这些都是她不曾体会的。
想到这些,她心又抽了一下开始发酸,很难受的一种感觉,她也很少体会。
安淇将吹风机放上床头柜,坐在她边上轻拍她背,“你怎么了?”
卢知予抬起头,笑得勉强,“没事儿,明天还要面试呢,我现在就想好好得到好成绩。”
安淇默不作声,点点头就拿起吹风机往洗漱台走。
卢知予看着枕头上始终黑屏的手机,深呼一口气,最后拿起给联系人7发送一条信息。
离岸籽:后天见一面吧,你再信我一次。
*
北城寒风刺骨,临江也不遑多让迎来降温。
但某个包间里,几名少年正打牌打得火热。
“四个圈儿!”曾志唯笑得奸邪,嘴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吐出来的话确掷地有声。
“王炸。”戚砚手指夹着牌,懒懒扔出去。
“靠?”曾志被王炸炸到懵逼一瞬,一旁黄逸则笑道前仰后翻,“砚哥哥炸的好!”
面对两人大相径庭的表情,戚砚表情始终淡淡,一只手拿牌,另一只手则将手机死死扣在茶几上,手上传来几声震动,但他不予理会。
闲适扫了扫牌面,随手扔出个4。
曾志唯忍无可忍,愤愤不平道:“你还记得我们俩才是农民吗?”
更离谱的是,他妈的甩出来个王炸就为了出个4?
戚砚撩眼皮瞥他一眼,说道:“打牌,爽不就行了?不想看你出在我前边儿。”
曾志唯:“……”
“哈哈哈!”黄逸跟了张‘尖’,看着曾志唯吃瘪,自己开心得不行,随后就笑不出来了。
曾志唯过掉牌,戚砚则将手中所有的牌全丢上桌,起身说了句,“地主记得做惩罚。”
黄逸嘴角僵住,趴在桌上翻看戚砚甩出的牌,一张2,然后三个K带一对3。
连他后面要不起都算准了,黄逸洗牌时想问戚砚还玩不玩,结果巡视一整个包间,人早没了影。
“诶,人呢?”
“伤春悲秋去了呗。”曾志唯坐上沙发,翘起二郎腿。
茶几旁一圈人也是耳尖的,虽然房间人声嘈杂,但依旧架不住要八卦。
“他有啥好悲的?”其中一个寸头男说,“又甩了哪个小姑娘,然后良心发现开始过意不去了?”
曾志唯啐了声,眼神都没离开手机,语气也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如平地惊雷,“哪是他甩小姑娘啊,是他被小姑娘甩咯。”
黄逸最是敬佩戚砚的,唰一下就站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他被甩?谁有那本事。”
曾志唯不语,过一会又觉得他们这群人不像他一般,有着总管太监的地位,想听点某人的八卦不容易,索性一哆嗦全抖出去:“说是被甩,倒也算不上。”
黄逸为首众人松了口气。
“他是压根没被看上。”
“!!”
他哼笑一声,也起身出了包间,留下一屋子的社会人士自行品味。
……
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修长身形懒散倚靠窗边,穿着阿玛尼立领夹克,仅有眼前一丁点手机透露出的光源,照出他此刻冷隽的眉眼以及峰挺的鼻梁。
他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着眼前对话框传来仅有的两条新消息,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戚砚不再我所规划的未来里。”
脑海里那道轻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再看到眼前两条信息,他觉得讽刺极了。
——你不信我吗?
——后天见一面吧,再信我一次。
戚砚烦躁地摁下开关机键,走廊陷入一片黑。
“干嘛搞得那么抑郁啊。”曾志唯声音响起,走廊声控灯顺势亮起。
戚砚侧头,随即冷笑一声。
曾志唯被他看得有些发怵,走近他身边道:“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去跟她见一面,然后再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实话说,曾志唯是见不惯戚砚这个样子的,在他所拥有的记忆中,戚砚在感情方面得心应手,从来不存在被别人玩这种概念。
也正因为他印象中的戚砚太过于自由,因此看见戚砚沦落到被一段从未开始的感情束缚,才会那么令人惊讶。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时候,震惊的程度不亚于方才房间里的那群人。
当时还是班主任老邓的课,虽然他们平日里不听,但也有一个最不能够去坏掉的规矩,那就是绝对不能逃班主任的课。
彼时的戚砚刚放走了卢知予,从停车场赶到班上时已经上课十分钟,邓家俪气得让他在班外罚站。
他倒也听话,就这么一直站在班外边,直到下课也没回去,一直接受着周围班级来来往往同学的注目礼。
曾志唯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回教室还不忘嚷嚷:“那么较真干啥,老邓都走了。”
他只轻描淡写的说:“我站外面透透气也不行?”
心烦意乱得很,教室外边的冷风吹得他更是透心凉。
想到这,戚砚突然有些想笑。
他偏头看向楼下,大排档的摊位人声鼎沸,他突然觉得或许他们本就不合适。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怎么可能。”他忽然低低笑了声,透露几分危险的散漫,“毕竟我这种人,向来只占便宜不吃亏。”
要么再也不要来找他,从此各自回归正轨,否则,他绝对不允许她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