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我不是像徒增你的压力,你明白吗?
不明白。
事情已经发展到两人都不明白的地步了,脱离预计的正轨。
只不过卢知予心里想的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突然很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欺骗别人感情是不对的。
一直以来揣着明白装糊涂,再加上听信外界对于戚砚的评价,她一直没有把这份感情放在最庄正的位置上审视。
眼下戚砚越了界,打破了两人苦心经营的规则。
她该当如何?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震惊,随后再到满是怀疑,他断定自己的这场付出为两人的关系栓上了枷锁。
他当即蹙起眉头,也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掌控权:“什么意思?”
卢知予没看他,只是望着天上的点点彩光,绽放声还在继续,但看烟花的人却已经被炸到面目全非。
想起那么多天以来的点点滴滴,她早知道戚砚对她新鲜的,她没法拒绝这份偏爱,也就默许。
直到现在,在她生日的这一天,对方为她燃气漫天烟花,庄重的仪式以及真心实意的惊喜接连摆在她眼前,而她却只觉得是压力。
北城太远了,一千公里以上的迁徙需要积攒足够的勇气,才能走得坦荡,她太想离开这个城市了。
但在今年,在她成年的那一天,这件事让她对临江这座城市添加了一丝留念。
“没人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她轻声说,尾音伴随着烟花炸开的余韵。
“即使是我特地表明了不需要你的任何负责……”
“对。”没等戚砚说完,卢知予就出声打断他。
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有过那么多个瞬间,好像眼里真心有彼此的,但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在明晃晃的叫嚣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连以朋友的身份接受都不愿么?”他耸着眼皮,自嘲道:“一句谢谢能两清的事。”
“对不起。”卢知予说,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
倘若今天当真以朋友的身份坦然接受了这一切,那谢谢这两个字势必成为两人这段欺骗关系的新开端。
她不想在欺骗他了。
长达十几分钟的烟花彻底宣告结束,也昭示着这段争吵的结局,天空不再亮,周围再次黑下来,只余身后的童话景色在岌岌可危维持着假象。
“行。”戚砚突然笑了,又回到那副万事漫不经心模样,好似今晚一厢情愿的并不是自己。
“你不用对不起,是我该跟你道歉才对。”
卢知予回头看他,他嘴边噙着一抹笑,吐出来的话带着刺:“我不该浪费你的时间,抱歉。”
没等卢知予作何表情,就单手插兜后退了数步,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随即利落干脆的转了身。
夜色里,只剩公主裙上的珍珠与旁边的华丽的舞台在兀自闪着光。
卢知予定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边翻涌着道不明的情绪。
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她不适弯下了腰。
*
“卢知予,英语section C给我借鉴下呗。”
没人回答。
“卢知予?”
身后一只手攒了劲,颓然推了卢知予一边肩,她浑身没力气,“哐当”一声直接磕在桌上。
“卧槽!”李六奇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低头看自己这双罪恶至极的手。
“老六你干嘛!抄作业还这么理直气壮”林艺吓得立马丢下手中笔,转身对着身后的李六奇一顿训斥。
卢知予听着耳边人的争吵,想说话解释,但总觉得浑身酸痛,讲话都耗费好些力气。
“小艺。”她唤林艺名字,“我应该是发烧了。”
话没说完,林艺冰凉的手就覆上她冒气的额头,也许是因为体温过于烫,才显得手冰。
“得,确实发烧了。”林艺放下手说道。
卢知予早上来到教室起就不太舒服,早读晕乎的背单词时甚至被老师出声提醒嘴巴张大些。
她前几天受了凉,在台下坐着看着戚砚弹吉他唱歌的时候,当时只觉得寒风刺骨,但没料到自己身子这么不经抗。
明明小时候很耐造的啊。
林艺一扒拉她手,一脸严肃下命令:“医务室去。”
“可是下节课是物理。”
卢知予物理一向是全科中最弱的,以尖子班老师的教学进度,一节课不上,需要私下花大量时间来补齐。
林艺一听她发了烧还要上课,顿时气急,“发烧只会烧坏脑子,可不会给你烧聪明!”
“那怎么办?下下周又要月考了。”她撇嘴。
她发了烧,脸蛋红红的,眸子里也盈起一汪水,说话调调带着平时不会轻易显现出的柔软,让林艺一看到她表情,就强硬不起来。
“唉。”林艺顿时叹气,不断用手臂上不那么发烫的皮肤去贴她脑门,“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周末我们再一起复习追回来就好了。”
“不要。”她说,“你不要去。”
卢知予手指虚虚抬起指向黑板,慢悠悠说道:“你好好听课,等我回来了你给我讲。”
林艺:“……”
很好,即使生着病也依旧热爱学习,辩觜也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最后林艺被她倔得没法,只好被迫好好听下一节的物理课,生怕自己思想开一会儿小差,给卢知予传输错误的知识点。
卢知予吸吸鼻子,在得到班主任的同意后就独自前往医务室。
她身体浑身泛着冷,总忍不住缩缩脖子,费好大劲走到一楼医务室,像打了霜的茄子奄奄走进房间,刚一抬头,眼前视线被黑色纯色体恤完全罩住视线,她尾音卡在喉咙,迟迟不发,“老师,我发烧……”
虽然没完全抬头,但一股又似青柠又像柑橘的清香莽撞冲进她鼻腔。
明明发了烧,该鼻气不通才对,为什么这股味道那么浓烈,把她昏沉的脑袋灌得更晕。
她抬眼,果不其然,骤然对上一双眼尾上挑,眼波浅淡的桃花眼。
又是这双眼,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副样子的她。
可以是快乐的,可以是得意的,但唯独不能是狼狈的,她们昨天刚发生了争执,绝对不允许自己这幅不体面的样子落在对方眼里,尤其是造成这样的原因一部分来自眼前这人。
她很快直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软弱,装成一个没事人一样。
“你来这干什么?”她没让开路,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来这除了拿药还干什么?”戚砚垂下眼睫,声音淡淡,看不眼底情绪,也听不出什么心情。
卢知予被反问得没话说,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闭嘴,场子冷了下来。
“你又来干什么?”戚砚看向她红扑扑脸蛋,偏生还非要装成一副正经样,又觉得好笑,“发——”
“发疯。”卢知予打断接下他话。
我来医务室干什么,不看病,不买药,来发疯,你满意吗?
戚砚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身后的医务人员出声提醒,“同学,你拿好了药可以先回教室听课哦,让这位发烧的小姑娘先进来。”
戚砚、卢知予:“……”
卢知予羞赧得往旁边小退一步,戚砚瞥她一眼,长腿一迈也出了房间。
视线随着对方风决的衣角几秒,随后收回视线,系统性的跟老师报了报症状,“前些天吹了点风……对……头晕,不咳嗽,没有鼻塞……”
不过几分钟,老师就给她开了布洛芬,叮嘱她垫下肚子再吞药,以免烧胃,她点头一一应下。
但一出房门,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没时间去吃东西了,空腹吃点药没什么大不了,以前也没少做,总比月考考砸了被她爸妈念叨强。
刚想上楼,戚砚从楼梯口出来,转头扫了眼身后楼梯口的摄像头,随后拽她进了楼梯下边的器材室。
卢知予被拉得反应不及,刚想用力挣脱,对方先一步放开手。
“干什么?”
戚砚站在她面前,没急着接话,而是一步步向前,逼近她,她连连后退,后脚跟踢到墙皮,发出一声轻响。
“老师,我没有。”她双手举起,轻声对着戚砚身后喊。
戚砚下意识回头,她趁机侧身走出这个被圈进的小空间。
“能不能别老玩这种把戏了,你很闲吗?”她手握上门把手,不动声色开口。
戚砚转身盯她好一会,随后偏头笑出声,这变脸速度,脑子应该没烧坏。
“我看是你更闲。”
戚砚身形比她高上许多,靠近她时,后窗照进来光打下的影子能将她笼罩在内。
他在距离卢知予还有一米的位置停下,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具有压迫性且……不要脸!
“知道我感冒来医务室,你也来?”他语气轻佻。
卢知予顿时眼睛都瞪大了,以为他又要提起前些天的不愉快,哪知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谁要学你了,我也宁愿我不发烧!”她语速飞快,脸也因为着急更红,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开门。
戚砚先一步手掌盖住她手,微用了点力阻止她的行动,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别出去,外面来人了。”
卢知予耳朵有些痒,头往旁边仰了仰,不一会果真听见外边传来老师交谈声。
待人走远了,戚砚才抬手垂在身侧,她看向戚砚认真说,“我是真发烧。”
“哦。”
“?”
“原来你知道你自己是发烧,不是发疯。”戚砚敛了神色,双手抱臂,带着审视。
卢知予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觉得自己脑袋疼的要炸开,趁着还没晕,想赶紧回到教室去听完剩下的课。
没再废话,手一发力就打开器材室门,门刚拉开半寸,身后飘来他平静的声音。
“你不是最听老师话吗?喊你吃点东西在吃药,怎么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