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过众多游乐设施，炫彩霓虹灯作伴，卢知予跟随指引，在拐过最后一个弯后，视线骤然开阔又明亮。
满眼的五彩斑斓的星星灯，整片区域梦幻如银河，瑰丽到近乎让人迷离。
这是真正独属于公主的烛光城邦。
距离自己五十米的区域，搭起一个舞台，是早上在手机里图片中看到的那个。
但图片远没有现实中看起来震撼，早上照片拍过来时还是个半成品，看不出什么端倪，如今已经挂满了水色欧根纱与金丝银缎。
卢知予巡视四周，发现这偌大的平台除了他们俩，居然再没有任何人。
“没有其他人了吗？”
“你今天的演出是童话主题？”
“嗯。”他松开方才少女垂落的拖尾，淡淡应了。
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话。
也不知道是在肯定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又或者二者都是。
她知道，对于戚砚他们带有乐队性质的，平时演出通常会根据某个主题布置场景与节目。
但今天这番布置，与他往日的风格实在是不搭。
“没有人来看我的表演，只有你来。”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淡淡的惆怅。
卢知予愣了一会，安慰道：“没关系。”
她今天生日，得到了来自外界的很多爱，林艺的心思，融合餐厅老板服务员的生日祝福，此刻觉得自己应当分享一些爱给予更需要的人，于是开口说：“我很荣幸做你唯一的观众。”
即使这场演出不是为我而生。
听到这话，戚砚喉间泄出一声轻笑，随后引她坐到舞台前唯一的一个位置上。
真正的坐上座位上的时候，卢知予才恍然想起戚砚说没人来看他的演出，但为何观众席只有一个座位。
但当一抬眼对上台上戚砚无辜的眼神，狐疑的想法又被压下去。
兴许是看只有她一个人来，才将其他的位置都撤了下去。
周围没有人，在戚砚开始动作前，只有一点夜晚呼啸的风声，进了十月后，临江的气温开始反复横跳，前一天可能热浪翻滚，赶明就阴云密布的带着寒。
一阵阴风吹过，手上后知后觉的鸡皮疙瘩昭示着今晚的温度不算高。
卢知予没忍住轻微的缩了缩脖子，动作幅度很小，她觉得戚砚站那么远应该是没看到的。
台上人拿起话筒准备开口了，自己也不想做那个破坏氛围的人，干脆憋着没说。
下一秒，清冽的声线在空旷的广场荡出回响，“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句说完，戚砚在台上停顿了一瞬，而也就是这一瞬，卢知予想了很多。
为什么他要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她的生日，居然也是别人人生中足够重要的一天，那也算一种缘分吧。
也就是这时候，音响里再次传来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同时将她方才的想法打碎散落一地。
“十月五号，在这个平常的再不过的日子里，一个不平凡的女孩出生了。”
这句话落了地，卢知予猝不及防的抬头，眼底的不可置信稳稳撞进台上男生的眼睛里。
见状，戚砚只是不咸不淡的做手势，示意卢知予先不要说话，而自己依旧在不停地叠加这份意外。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已经猜到了这场演出因为谁而诞生。”
“很好奇吧，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生日。”他笑。
“原因等结束后我都会一一解释。”
“但现在，我希望我唯一的观众，默许我的演出。”
“你愿意倾听我的弹唱吗？漂亮的寿星小姐。”
话从台上那肆意的人口中不断流淌出来，明明在外那么的放荡不羁的人，此刻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像是压制了他的天性，但他说的心甘又情愿。
一句句，每一句，都像石头从高处砸进水面一般砸进卢知予心里。
石头沉了底，泛起涟漪后，水面依旧恢复了平静，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却占据了一部分面积，维持住足够的存在感。
让她没办法忽视掉。
“你……”她被惊到彻底说不出话来，甚至方才吹起的凉风都没办法让她彻底清醒回神。
另外一人也压根没打算真让她此刻说，听见她发出的单音节后，抱着吉他笑的肆意又张扬。
“我怎样？”他语调吊儿郎当的重复，与台下的穿着公主裙端坐在舞台前方的卢知予一对比，显得又坏又不正经。
“演出开场后禁止退场。”他接着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时间观念上当然来得及，但主观意念来不及了。
卢知予离不开了。
好在她心理素质一直都足够强大，经历了好几分钟的消化，她已经能平静的接受。
随后她不疾不徐的说：“我默许。”
戚砚松扯了扯唇角，没有再多余废话，单手把话筒扣进面前支架，调整好位置，随后闭上了眼。
柔和轻缓的音调轻轻漫道台下，缓钻进她耳朵，温润的像浸过温水。
卢知予听出来，是what if。
她视线紧盯台上人，想去追随他如今表情。
戚砚即使唱着歌，站的也漫不经心，没个正行。
上身一件黑色正肩短袖，刚好勾勒出手臂干净的肌肉线条，胯间悬挂棕色皮带与银色链条，雕花金属扣张扬又惹眼，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周身带着野性，但缓和的歌声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份压迫。
两人一站一坐，坐着的美的安静温软，站着的乖张疏野，两种截然不同的好看撞在一起。
一曲毕了，戚砚才彻底睁开眼，一时安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啪、啪。”
卢知予轻拍手掌，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刚要说话，戚砚开口：“卢知予，你转身。”
她下意识回头，身后的依旧广阔，没有任何遮挡物，满视线乌黑无垠的天。
下一瞬，五颜六色光斑自湖边升起，随后在眼前炸开。
整座乐园骤然被点亮，耀眼的烟花连续闪了十多分钟都不曾停歇，光好像蔓延到整个临江市。
这是一场足够盛大的庆祝，此刻漫天光亮，闪烁的，绽放的，坠落的烟火，统统只属于在场她一人。
卢知予看了看天，再回头来看他，巴掌大的脸满是惊讶，眼睛圆瞪，嘴巴也微张，欲言难止的说不出，被迫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失语。
“惊喜就是要足够的意外才算合格。”戚砚偏头看她被烟花照亮的半张脸，缓缓出声，“你认为呢？”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今天？”卢知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除了林艺，她没跟任何人提及过自己的生日，在她所有的认知中，只要没有毕业，只要待在临江，待在盛德这所高中，她就没办法彻底去追求自己的喜欢。
她畏手畏脚的过活，连成年生日都不曾宣扬，只打算在安安静静的像以往一样，跟林艺吃一顿饭，算是打卡上仪式。
但唯独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无血缘关系人知道了，甚至做足准备为此祝贺，虽然对方这样做原因她不得而知。
“就你会看朋友圈？”
他翻出手机，点开列表里那破窗蝴蝶的头像，翻进那账号的朋友圈，修长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内容就见了底。
“2016年9月28日，中秋节，跟着舅妈还有表哥去了游乐园，看了闭园烟花，如果是10月5日来到这就好了。”戚砚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念着屏幕上的文案。
即使事情已经发生到这种地步，他骨子里依旧带着高傲，连解释的话都带着不屑。
“加上好友的礼仪。”他笑道，“还是你提醒我的。”
卢知予彻底没辙了。
是了，她当初加上戚砚好友的第一天，就视奸了他的朋友圈，并告知了对方，想必也就是那时候，戚砚对她的朋友圈进行回礼。
再加上她本身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也从不开什么近多少天可见，她只是偶尔情绪满溢，发发牢骚。
只是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能翻到三年前去，还当了真。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天这一定是我生日呢。”卢知予仍旧不死心的理论，“万一我只是想在10月5号那天看烟花，没有理由呢？”
她句句逼问，但戚砚却已经神色漫不经心，直接嗤笑出声。
“无所谓。”他道。
“什么？”
“我就是在赌。”戚砚偏头，正视上她视线，“我只看到了内容里的话而已。”
他只看到了愿望，而愿望是希望10月5日能看到烟花，不论这天是否是卢知予的生日，至少她的愿望如今已经被实现了。
“可这需要花费更多心思。”见与他说不清，卢知予音调都有些拔高，“一个普通的愿望不值得被这样重视。”
“值得，何况如今赌对了，不是吗？”
她刚想再反驳，话到了嘴边，突然又咽了下去。
后知后觉自己真是疯了，别人的真心不应该换来她的埋怨。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脱口而出，声音轻的随风就要飘远了。
戚砚最是看不得她这幅样子，方才被逼问的时候没生气，这下听见一声对不起，只觉得心里边窝着一团火，烦的他快要炸开了。
可以是谢谢，也可以是其他，但唯独不能是对不起，否则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事情不该发展成现在这样，戚砚蹙起眉转身，上前一步逼近卢知予。
“我做这些不是想得到你的道歉，更不希望对你徒增压力，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