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知予踩着柔软拖鞋到猫屋看猫的时候，戚砚没跟着，而是去了隔壁房间。
猫腿变长了，看着就比以往更瘦了些，抱在手上的触感也没有最初小鼻嘎时期舒服了。
掏出手机给猫拍了几张写真，趴着的，打盹的，抻懒腰的都有。
刚想发给林艺过目，听见耳边传来一串悦耳的吉他声，她停下动作，顺着声源来到隔壁房间。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看到房间里戚砚怀中抱着一把吉他，盘腿坐在厚地毯上，修长手指扫过弦。
又是不一样的一面，当初社团招新时，人群中心的他耀眼，张扬，自由的不顾一切。
眼下却不同，背后纱窗透进来些黄昏日暮，他五官因为背光变得柔和模糊，眼皮微阖，配上缓慢的旋律，竟然一片岁月静好。
察觉到她的靠近，戚砚微微抬眼，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沾上了流淌音乐的缱绻。
她心下一惊，当你真的见识到这样一双眼睛，你根本无法与之对抗的，她自己也不例外。
于是抬手，用手机物理隔绝住视线，但情绪穿透手机，迫使她随手按下快门键。
咔擦声响起时，吉他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小白生活得确实不错。”卢知予将手机息屏，轻盈走进房间，轻笑说：“每天还能听音乐放松心情。”
戚砚将琴随手放上琴架，没顺她的话，“小白没那么大脸，我也没那么闲。”
“是么？”卢知予打哑谜，打算直接揭过话题，“那你今天真的很闲了。”
“啧。”戚砚偏头笑了声，默许她的装腔作势。
卢知予左右视察了下这间房间，发现每把吉他都有自己对应的一张“床”，也就是金属架，吉他安静躺在上面，等着被提起后与演奏者进行灵魂共振。
戚砚饶有兴趣的看她打量，不适开口：“想玩吗？”
“啊？”卢知予收回视线，懵懵回应，“我不会弹。”
戚砚死死盯她，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但却极具侵略性，“我教你啊。”
居然说的这么直白，这会反倒不知道要如何拒绝了，她礼貌性的回了声“哦”。
“那你自己挑一把顺手的吧。”戚砚下巴微抬，示意她自己在四周选选。
卢知予踱步逛了圈，每次伸手要将吉他提起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又轻轻放下了。
戚砚看不懂她操作了，提起她面前的吉他塞她怀里，饶有兴趣的说：“商场买东西还得拿起来试呢，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
她眼睛微张，赶紧把吉他抱稳了，生怕是都是几十万的货，划出点划痕送去保修都要一个两个达不溜的。
戚砚不知道她想什么，只觉得她抱吉他的样子有些滑稽了，干脆把每一把吉他都搬下来，放地毯上，再把她拽到中间。
卢知予眼神清澈，莫名其妙站在一群吉他的中间，而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像在进行某样献祭仪式。
要不是戚砚说了句让她上手都扒拉一下弦，她深以为弹吉他之前需要先献祭灵魂与之共情。
她手指滑过琴弦，发现每一把的音色各有不同，有的闷些，有的清脆些。
“这些不会都是上二十万的吧。”她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戚砚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什么意思，卢知予就忙为自己挽尊，“我是说，这些应该都不便宜？”
这下反应过来了，戚砚勾唇，“你看我朋友圈了？”
卢知予：“……”
“这不是加上好友的第一礼仪么？”她悻悻的眨了眨眼。
无论是谁加上她好友，同学，朋友，亦或是长辈，通过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看对方朋友圈。
透过朋友圈，能看见那个人的一小部分人生，她看到不同性格的人拥有着五花八门的生活，虽然羡慕，但也觉得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透顶。
至少人生总有色彩，只是她还没有走到那段时光。
“也是。”戚砚赞成的点点头，“但几千块的吉他并不是弹一次就会断掉。”他打趣。
“哦。”卢知予淡淡回，“所以你那把……传家宝呢？”
戚砚眼神无奈，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有穷到把20万的吉他当传家宝的地步。”
“行。”
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她最开始不是来看猫的吗，为什么弹起了吉他。
“不过。”戚砚又转了话头，语气神秘，“你对那把贵的感兴趣？”
“呵呵……”她没说话，光干笑两声。
“但那把怕是弹不上。”戚砚看向她，说到这时语气有少许的犹豫。
“因为弦断了。”卢知予替他说完。
戚砚抿唇不应声了，这琴一定对他至关重要，卢知予粉红的唇微张，开了开口又闭上。
她不知道该不该问，有些事情，需要倾诉才能释怀，但倾诉出口却需要勇气。
踌躇的表情落入戚砚眼底，他懒懒道：“想说什么就说，总是顾忌这那干什么。”
说到这，语气又变得不那么正经，他扬眉浅笑，“我背后偷偷记你不成？”
得了，她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琴弦为什么会断呢？”她这回问得干脆，想着得知真相也好给予安慰。
“我爸砸的。”对方也回的干脆。
卢知予怔住，后才断断续续重复：“你爸……砸的……。”
窗外天黄昏渐起，日暮落山，戚砚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的重复着曾经遭遇的不公，面色坦诚的向她掀开伤疤。
这琴对戚砚来说确实重要，但不是金钱方面的优势。
人不是一瞬间变坏的，他还记得曾经也认真学习过，期待着得到好成绩回家去被戚井平夸赞。
11岁的戚砚拿着橙灿灿的奖状带回家时，连戚井平面都没见到，但也因此收获奶奶的怜惜。
老一辈对于金钱的概念通常死板，也不懂音乐，但却舍得一次性花20万给他买下吉他。
驱使人们做出违背本性行为的统称为爱，所以，奶奶爱他。
因此即使戚砚遭受到戚井平那么多年的冷眼相对，每每想到去世老人的嘱托，他都能无限忍让。
这同时也违背了他永远无法被压一头的本性，他也爱奶奶。
倘若不是这层牵绊在，在戚井平因为官场不顺而回家砸了琴的那瞬间，戚砚与戚家的关系早该断了。
说到此处，戚砚不再开口，只是抱臂面色含笑的看向卢知予。
“怎么了？”卢知予问。
戚砚偏了偏头，思考了会措辞，语气轻松的说：“因为矫情。”
话一出口，情绪就开始宣泄，他吸了一口凉气，又呼出来，面色有些为难。
“不该开这道口的。”他烦躁的‘啧’了声：“不需要你的可怜。”
卢知予愣住，意识到方才表情太过于表漏出怜惜，误以为他觉得失了脸面。
戚砚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稍微站直了些靠近她：“不是反感你，只是单纯不需要。”
不需要可怜，却不是看不惯你的可怜。
天空已经快完全暗下去，夜幕压在两人之间，好像缩短了他们的距离。
戚砚看她轻盈的眨眼再垂下眼尾看地，刻意避开视线，让他摸不清少女的想法。
只觉得手心温热，但握上的门把手却很凉，还是情不自禁开口：“或许可怜也不是不行。”
卢知予这时终于抬眼看他，抬起手摸上身边墙。
随后“啪”一声，房间亮了。
“我不会可怜你。”她迟疑着回，“因为你的人生远不止如此。”
说完就噤了声。
戚砚听懂了他意思，释怀笑了声。
“你该回家了。”他说。
卢知予点了点头，这次依旧是包接包送，到小区门口时，她大方挥手说了再见。
戚砚颔首回应了，再见就再见，只要不是再也不见。
他回了家，先是点开财富APP，垂着眼皮看了看近些天的行情走势图，热点板块持续冲高，他没有丝毫留念，指尖滑动就提交了全部卖出的委托。
前些年姜茜持续给他拨款，这事到他去年成年后就吩咐对方停手了，免得害她丢掉工作，他也利用这些年的小额生活费去进行基金定投，适时买入，行情跳水就果断卖出，滚雪球也有了些资本。
他握着手机，打开冰箱门拿了瓶冰可乐，单手拉开环，微膨胀的气泡声与电话嘟嘟声一同响起。
是他拨出号码，不多时手机里传来一阵热情却礼貌的声音：“您好，这里是烛光游乐城邦策划部，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他没急着回，慢悠悠喝了口饮料才开口说话，对方听见他的要求后明显微微惊讶。
“请问您这么做家长是同意的吗？”
这话他不爱听，当即不耐烦道：“我是成年人。”
再说了，他们要是能把戚井平喊回来，也算是真有本事。
许是听出了他的不悦，电话那头女声调整好了状态，语气变得更为尊敬，“先生，如果您确实有想法，可以加一下企业微信，过后约时间见面详谈。”
“行。”他声音懒懒，撂了电话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