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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

南方的冬天,雨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且带着一种黏稠彻骨的湿冷。

这一天,从清晨开始,天色就是一片沉闷的铁灰。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整个淮城都被扣在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瓦瓮里。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连平日里聒噪的麻雀都销声匿迹。

林昭棠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今天,是沈栖迟离开的日子。早上9点的飞机点的飞机,飞往那个与她隔着半个地球的陌生国度。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昨夜,她与母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我要去送她”时,母亲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忧虑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愤怒与恐惧的火焰。

“送她?林昭棠,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是不会有结果的!沈家那样的门第,是我们能高攀的吗?无论哪个人家,都得讲究门当户对,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你不明白吗?你有什么样的能力,你不明白吗?你还在执迷不悟什么呀?你清醒一点!”

“我喜欢她,这有什么错!我有在听你的,好好学习,明明一切都要变好啊,你还要我怎么样?”林昭棠哭着反驳,浑身颤抖。

“错!大错特错!”母亲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哭腔,“我这辈子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走一条正路,嫁个好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是让你……不是让你走这种歪路,去喜欢一个女孩子!你让我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

“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你放我出去!不要把我锁在里面!”

“只要我是你妈,你就得听我的!”母亲气得脸色发白,最后几乎是嘶吼着,“明天你哪儿也不准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靠在门上,林昭棠哭的虚脱,全能无力的一点点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无声的哭着,直到渐渐呼吸堵塞,不由得捶起胸口,用咳嗽代替呼吸。

头发散在肩上,眼神涣散无光,那个平日爱笑的女孩去哪里了?如果沈栖迟来了可能要心疼的说不出话。

那不是我的爱人吗?她怎么那么悲伤……

她们总是说着为我们好,却从不在乎我们想要什么,他们说为了我们的未来,于是把我们一点点推向深渊,林昭棠,早就忘了,当初满眼都是她的妈妈,去哪里了,怎么后来只在乎成绩了呢?她明明记得妈妈很爱她呀?我好想你

回忆至此,林昭棠的心沉入了冰窖。她走到窗边,看着死寂的天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轻轻拉开房门——

“咔哒。”

一声清脆的反锁声,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猛地去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门外传来了母亲冰冷而疲惫的声音:“棠棠,别白费力气了。今天你出不去。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等……等时间过了,妈就给你开门。”

“妈!你开门!求求你开门!”林昭棠用力拍打着坚实的木质门板,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声音无比绝望,好像过了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啊。

“她今天就要走了!我就去送送她,就送送她!我保证送完就回来!我求求你把我出去吧,让我最后见她一眼,她此去一别我们估计以后就见不到了,我求你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了!”

林昭棠说话好像要哭出泪来,但到最后也只剩哽咽声,泪也早就在昨晚哭干了,又怎么能再哭出声呢。

门外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母亲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半晌,才传来一句带着绝望的叹息:“死了这条心吧。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

“不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怕丢人!”

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林昭棠像一头被困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房门,指甲在光滑的漆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放我出去!我要去机场!我要去见她!”

回应她的,是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母亲最终那句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你今天就是哭死在里面,我也不会放你出来。”

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也就在这时,酝酿了一上午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哗——!”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密集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天穹破了一个窟窿。整个世界瞬间被笼罩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雨声中,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了。雨水像是直接浇在了林昭棠的心上,冰冷刺骨,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也彻底浇灭。

她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那扇将她与自由、与爱人隔绝开来的门。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和窗外的暴雨一样肆意横流。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伤扼住了她的喉咙,只能感受到身体因哽咽而剧烈的颤抖。

“喵……”

一声细微、柔软的叫声在脚边响起。沈小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它似乎感知到了主人巨大的悲伤,不安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下蹭着林昭棠冰凉的小腿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的担忧。

看到这个小生命,林昭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是她们一起救回来的小猫,是她们共同取名叫“沈小橘”的家人,是她们那段甜蜜时光最温暖的见证。可现在,给她取名的那个人,就要被她最亲的人强行送走,而她自己,也被另一个最亲的人,像囚犯一样锁在了这里。

沈小橘的出现,让本就绝望的人雪上加霜,沈栖迟留下的东西不多,沈小橘算一个。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沈小橘紧紧抱进怀里。小猫温暖的身体和她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她把脸深深埋进猫咪柔软温暖的毛发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一点点暖意的来源。

“小橘……她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破碎的、绝望的呜咽,“我们说好的……说好要第十周见的……可是我连一句再见都没能亲口对她说……我该怎么办!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怀里的沈小橘乖巧地没有挣扎,只是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地、一遍遍舔舐着她满是泪痕的手背,仿佛在用它唯一知道的方式安慰她。

窗外的雨更大了,狂暴地冲刷着整个世界,像是要洗净所有的悲伤,却又徒劳地让悲伤变得更加深重。房间内没有开灯,昏暗得如同黑夜。林昭棠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紧紧抱着小猫,像是漂浮在绝望海洋中,抱着一块唯一的浮木。

她想起沈栖迟在天台上告白时,被夕阳映红的侧脸;想起她在图书馆吻她时,睫毛上跳跃的细碎光芒;想起她撑着伞,在雨中对她说的“我有关系”;想起她捧着沈小橘,眼底化不开的温柔;想起最后一个黄昏,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流着泪说“第十周,就十周!”时,那双充满绝望却又固执地燃着一簇火苗的眼睛……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甜蜜,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甜蜜的记忆在现实的残酷对比下,变成了最痛苦的毒药。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是单纯地喜欢彼此,却要承受来自全世界的恶意?为什么最应该支持她们的家人,却成了亲手将她们推开的刽子手?

“栖迟……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沈小橘背上的绒毛,“我食言了……我没能去送你……你一个人在机场,该有多难过……”

她仿佛能看到沈栖迟在安检口一次次回头张望,眼神从期盼到焦虑,再到最后的绝望。那种画面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时间在泪水和雨声中缓慢而残忍地流逝。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像一道烙印,烫在她的灵魂上。飞机起飞了。她生命中那束最亮、最温暖的光,被她最亲的人,和她自己的无能,亲手送走了。

怀里的沈小橘似乎也累了,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这微弱的声音,是这间冰冷囚室里唯一的生机。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从狂暴的宣泄变成了缠绵的哭泣。灰败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林昭棠脸上干涸的泪痕和红肿的双眼。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怀里小猫的温暖是她仅存的慰藉,而门外那个寂静的世界,以及世界那头已然远去的飞机,共同构成了她青春里最沉重、最黑暗的囚笼。

她失去了她的光,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剩下一个被雨水浸泡得冰冷沉重的约定,和一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走向未知未来的恋人。

这个雨夜,淮城有很多故事在发生,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少女的青春,和她最初最真挚的爱恋,一同被这场大雨,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