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闻秋喝完粥吃完药,徐在舟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烧已经退了,闻秋的状态看起来也比白天的时候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鼻子没那么塞了,睡觉的时候呼吸变得通畅许多。
徐在舟洗完餐具,简单打扫了下卫生就回了自己家。
闻秋不让他留下来过夜,还是那句话,怕传染给他。
其实就算闻秋不说徐在舟也不会留宿,因为打扫的时候他才发现闻秋家里只有一床被子,想到白天他咄咄逼人怼得闻秋无话可说,他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从下周开始不拖延的推广项目就要进行第一轮测试,徐在舟回到家里把一轮测试的程序从头到尾模拟了两遍,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睡觉。
由于闻秋的缺席,本应该围绕着闻秋展开的聚会变成了不拖延的日常团建。
林耀原计划吃饭由他来买单,一是为了感谢哥哥姐姐们对他首部漫画的大力支持;二他还想借此机会向闻秋发出长期合作的邀请。可惜事与愿违,他闻哥身体欠恙,这顿饭他又没能请得成,最后吃饭唱歌都走了公账。
除了林耀,许宛也深觉遗憾,到了KTV,林耀嚎了几首歌把场子暖起来后,许宛拎着一瓶啤酒坐在凳子上,抓着麦克风抱怨:“说吧,你们是不是想架空我这个老板?为什么只有我没在助力老幺的群里?还有,你们不是说要介绍一位美男给我认识吗?我美男呢我请问?怎么我一来他就生病,上周你们一起玩的时候他就生龙活虎?我不服,我不高兴了,你们就是排挤我这个老板,哎,我就说吧,老板对员工再好也是有隔阂的,在你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只想着挣钱的资本家,我懂,我都懂。”
许宛悲伤地喝了一大口酒,她身后就是大荧幕,此时正好切入一首《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回头看了眼,更加悲从中来,指着沙发上的三个人问:“谁点的?故意的是吧!我对你们来说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是吧!我就是个只会发钱毫无感情的机器是吧!”
徐在舟看向林耀,林耀看向江知晴,江知晴食指缓缓拂过额头,拿起搁在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说:“我点的,没有针对组长的意思,只是最近失了个恋,想唱几首emo歌发泄发泄。”
此招叫做沉默,江知晴一说完,包厢里只剩下了忧伤的前奏。
许宛默默松开话筒走到徐在舟和林耀中间坐下。她灌了口酒,扭头问徐在舟:“二姐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徐在舟左右晃脑,表示我不知道。
许宛又看向林耀,林耀两手一摊,耸肩表示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江知晴和徐在舟一样,都是不太爱聊私事的人,许宛只震惊了几秒钟就消化好了二姐失恋的情况。
人心的靠近有时候就发生在一瞬间,许宛上一秒还觉得和伙伴们有着深不见底的隔阂,这一秒她就感同身受,有种和二姐心连心的感觉。等二姐唱完,她不再插科打诨,拿上酒过去,一手搭着二姐的肩膀,两姐妹就此敞开心扉互诉衷肠,酒一杯接一杯,歌一首接一首。
许宛这边被江知晴一句失恋彻底转移了注意力,早已顾不上什么美男,可林耀还心心念念着他的“长期合作伙伴”。他和徐在舟玩了十几轮骰子游戏,徐在舟的赌运奇差无比,林耀战无不胜,不战也胜,故意放水都能胜,他赢出了一股高处不胜寒的空虚感,看着徐在舟干完第三瓶酒,他忍不住问:“在舟哥,闻哥病得很严重吗,来玩一会儿都不行吗?骰子得人多才好玩,咱俩这样一边倒多没意思。”
徐在舟脸和脖子都有点红,不知道是被这倒霉手气气出来的还是被微醺的醉意染上的,总之“一边倒”这三个字“唰”一下点燃了他的胜负欲,他把酒一放,当场叫板:“你闻哥根本就不会玩这个,他比我还菜呢。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了,再来再来!”
林耀只好又和他来了一轮。毫无悬念,林耀赢了。徐在舟赌狗上身,越挫越勇,喝完酒还想再战,林耀摆摆手说:“歇会儿歇会儿,马上到我的歌了。”
林耀拿着话筒唱歌去了,徐在舟仰靠在沙发上养了会儿神,忽然听到熟悉的旋律,他抬眼扫向屏幕,看到歌名,再瞥到老幺一脸忧郁的模样,心脏很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歌有些年头了,他上学那会儿就听过,搭配MV可知这歌是男歌手写给暗恋的同性朋友的。其实这没什么,撇开歌词背后的故事不谈,这是一首旋律相当抓耳的好歌,在哪听到都不足为奇。
可徐在舟无法忽视林耀眼里的落寞,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深究某些细节。
他突然感觉脖子有些勒得慌,虽然他今天穿的是闻秋买给他的T恤,但他总觉得有双无形的手在掐着他的喉咙。他打着尿急的借口到洗手间喘了会儿气,兜里有一包闻秋的烟,他抽了半支就扔了,最近他好像对烟没了执念,无论心情好坏,抽不抽烟似乎都无所谓了。
再回到包厢,屏幕上已是另外的歌,许宛正在深情演唱,林耀多拿了个筛盅,把江知晴拉进了豪赌阵营,林耀高兴地说:“我才知道二姐也会玩骰子,早知道刚才就叫二姐一起了。在舟哥状态怎么样?还能喝吗?”
徐在舟恍惚了半秒,老幺现在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落寞的表情只是为了配合歌曲故意表露的,徐在舟一时间也摸不准了。他故作轻松地扯了个笑:“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接下来我要认真玩了。”
“哦?”林耀挑起眉毛,“我欣赏你的自信在舟哥,来吧,我倒要看看哥的嘴巴能有多硬。”
桌上的酒一瓶接一瓶清空,许宛看他们几个正在兴头上便又加了一件酒,服务生很快进来摆好。
有了江知晴的加入,徐在舟勉强见到了一丝曙光,不过也就一丝,半小时玩下来,他还是输得最多的那个,许宛刚加的酒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他撑得不行,铁石般的嘴终于服了软:“我去个厕所,你们玩。”
徐在舟酒量还算不错,尤其擅长喝啤酒,可再怎么擅长也抵不住速度流,他一直输一直喝,频率太快,起身的瞬间他脚下一轻,意识有些模糊,差点摔下去,还好江知晴扶了他一把。
林耀喝得最少,这会儿应该是在场几人里最清醒的,他担忧地看向徐在舟:“在舟哥你还好吗?要不我陪你去厕所?”
徐在舟不肯承认他不好,挥挥手背装得一脸淡定、实际步伐极其飘忽地走出了包厢。
林耀被他走路的姿势逗得不行,随手给他拍了张照。拍完林耀盯着某个没有回复的聊天框发了会儿呆。几秒钟后他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对方,打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句:哥,你不来真可惜了,在舟哥喝多了走路好可爱啊。
发完他准备扫码再点两首歌,手机忽地一震,屏幕上多出两行字。
【闻:抱歉,刚看到消息,谢谢关心,只是普通感冒。】
【闻:你们在哪家KTV?】
闻秋到的时候徐在舟已经醉得头昏眼花,脑袋重重地靠在沙发上,浑身跟没骨头一样瘫着。柔和的灯光时不时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他的五官半亮半暗,眼睫毛耷得又长又密,嘴巴闭得很紧,仿佛在无声抗议着什么。
林耀一看到进来的人,歌都顾不上唱了,激动地挥手道:“闻哥你来啦!快过来,我给你郑重介绍一下我们不拖延的组长,我们万人敬仰的许宛许大老板!”
许大老板差点被嘴里的酒噎死。她两只眼珠子转向江知晴:不是说他不来吗,这是什么情况?
江知晴先笑着和闻秋打了个照面,随后顺着闻秋的视线瞥了眼沙发上的某个醉鬼,最后才看向许宛,用眼神回答道:我大概能猜到他来的原因,但我不方便说。
许宛喝得头有点晕乎,自然读不懂二姐眼里那一长串的信息。不过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在林耀的一番介绍下,她和闻秋握了个手。
就在这握手的时间里,许宛心悦诚服地将“美男”标签狠狠拍在了这位闻先生的脸上。也就在这握个手的时间里,她突然就理解了老幺为什么想让这位闻先生当他的长期模特,以他们的职业眼光来看,闻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素材,这身高,这发质,这眉毛眼睛,这衣品鞋品香水品……一个字,无可挑剔。
许宛在心里一番欣赏称叹,叹完她的目光落在闻秋的口罩上,象征性地关心了下:“听说你感冒了来着,身体还好吗?”
闻秋礼貌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许宛点了点脑袋,毕竟是初次见面,她多少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就想找和这位闻先生最有关联性的人,“诶怎么没看到徐在舟,人呢,哦在那儿躺着呢,他好像喝多了,徐在舟,醒醒喂,你老同学来了,赶紧起来打个招呼啊。”
闻秋刚想说不用叫他,耳边咚咚咚响起一阵强劲的鼓乐。
林耀点了首嗨翻天的歌,敞亮的嗓门儿透过话筒传出:“闻哥随便坐啊,我叫了服务生换壶热点儿的水过来,你感冒还没完全好就别喝酒了,要是饿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哈。”
闻秋笑着点了下头,转身走到徐在舟跟前,把葛优躺的某人扶正后坐在了他身边。
服务生很快送来开水,林耀正想提醒闻秋水来了,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闻秋倒了一杯,吹了吹,又抿了抿,试好温度后端起来递到了徐在舟唇边。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徐在舟皱了下眉心,不太乐意地喝了一口。可能还是有点烫,喝完徐在舟眉心皱得更紧了,闻秋又对着水杯吹了几下,将杯口怼在徐在舟的嘴唇上,看着他喝掉大半杯后才把杯子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