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剩的几瓶酒几乎都是林耀一个人喝的,他脑子有点乱,心里憋了一堆的问号无处可解。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徐在舟正靠在闻秋的肩膀上睡觉,闻秋垂着眼安静看着手机。从林耀这个角度看过去,闻秋就好像在亲吻徐在舟的头发,两人的姿势亲密得有点超出了“同学”的范畴。
沙发另一边的许宛和江知晴正凑着脑袋聊着什么,视线时不时朝徐在舟的方向瞥一眼。
林耀走到两位姐姐身边,刚坐下就听到江知晴说:“在舟没女朋友,他和这个闻先生也不是同学,他们以前谈过。”
林耀心里那堆问号“啪嚓”一下全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到许宛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知晴推了下眼镜,目光在互相依偎着的那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经她判断,当下应该属于徐在舟说的“顺其自然”的情况。于是她把那天在体育馆和徐在舟聊的内容精简浓缩了一番,转达给了许宛。
令她意外的是,许宛表现得相当淡定,不知道是喝多了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还是因为别的,总之许宛这边接收良好。反倒是林耀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怔怔盯着徐在舟他们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江知晴平时很少喝酒,今晚的量远超她的承受范围,她头昏脑涨的,也没了心思分析老幺为何摆出那种表情。由于两位当事人还在场,当着面唠人家的八卦总归不太好,许宛也没再多问,转而问林耀首部漫画准备得怎么样。
直到这时林耀才如梦方醒。他有一丢丢难过,但在消化完所有事实后比起难过他更觉得庆幸。幸好他开窍得晚,情根只冒了个尖儿,就算立刻拔掉也不痛不痒……不痛不痒吗,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痛的,毕竟他长这么大也没对谁开过这种窍。不过好在他能及时抽身,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这份转瞬即逝的心意。
聊起天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凌晨,聚餐差不多该结束了。林耀左手扶着江知晴,右手搀着许宛走出KTV,闻秋帮他们叫了车,在街边目送他们的车开远后才回到包厢。
某个醉鬼还在睡。闻秋摘下口罩,蹲在徐在舟跟前,捏了捏他的手指:“哥哥,回家了。”
徐在舟迟缓地睁开眼。
奇了怪了,闻秋怎么在这儿?
徐在舟眼皮很重,酒意沿着血管涌上来,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他脑子转不利索,视线倒是相当集中,不偏不倚地投落在闻秋的嘴唇上。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倾身往前,淡色的瞳孔里映出闻秋放大的脸。
灯光影影绰绰,晃得徐在舟更加神志不清。
他想问闻秋为什么在这里,可情难自控,他一开口就变成了:“想亲亲。”
还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闻秋先是意外地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徐在舟的脸颊,又搓揉了几下徐在舟的耳垂,手指逐渐往上扣住徐在舟的后脑勺。不过他没使劲,他们依旧维持着大概一指的距离。
灯光又晃过一轮,闻秋看着蠢蠢欲动的某人,低声说了句:“亲吧。”
包厢里的音乐早停了,整个空间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闻秋的声音像魔咒盘旋在徐在舟宕机的脑海里。
徐在舟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耳边warning轰鸣,眼前error翻飞,压箱底的情绪蜂拥而出,闻秋的“亲吧”不停怂恿着他刺激着他催促着他。
当事人都同意了,还有不亲上去的道理吗?
徐在舟备受鼓舞,忍不住往前凑了微毫。
四片唇瓣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彼此,他像是刚想起来姓甚名谁身在何处,涣散的意志瞬间回拢。他停了下来,灼热的气息从唇齿间吐出:“不行,你说过你只和对象亲嘴。”
闻秋注视着他:“那哥哥做我对象不就好了。”
徐在舟摇了摇头:“还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还不行。
这何尝不是铜墙铁壁将要开闸的一种迹象?
闻秋不急不恼,甚至还有点心动。他刚想开口,又听到徐在舟补了一句:“再给我一点时间。”
铜墙铁壁疑似裂了缝。
受某人干扰,向来从容的闻秋也有些情难自控了。他看着徐在舟微微张开的嘴,猜到徐在舟还有话想说,便默默等着他哥哥把话说完。
徐在舟鼻头有点酸,视野逐渐朦胧。
沉默并未持续很久,他耷着眼皮,有些激动地说:“我怕你会讨厌现在的我,你会觉得我这人性格又烂又扭曲,我一边享受着你对我的好,一边想着要怎么拒绝你,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样很恶心,这样的我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了,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不想放弃,不想再为别人的眼光而活……所以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哥哥会努力变得像以前那样自信,会努力做一个更好更值得你喜欢的人……小秋,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只是喜欢以前的徐之禾,我怕我们在一起之后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分唔——”
穿插在发间的那只手终究还是使了力,拉开的距离骤然缩进,徐在舟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牙关就已经被强势撬开,滚烫的舌尖不顾一切地探了进来,将他坚定的意志彻底粉碎。
清淡的香水味混在空气里,喘息声吮吸声此起彼伏,久久未停。
闻秋蹲得有点累,索性将人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和徐在舟缓慢细致地接吻。
这是时隔十一年的吻,没有当初的青涩稚嫩,只有最纯粹原始的渴望和占有。
徐在舟终于还是败给了本能的**,他勾住闻秋的脖子,从迟钝地接受变为主动地索要,索要到最后他甚至反客为主,抓住闻秋的头发不断加深着久违的触碰。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在舟在缺氧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睡着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突然像枯萎的草一样蔫了,脑袋重重地砸在闻秋的肩窝处,急促的呼吸随着睡眠逐渐变得平缓均匀。
闻秋双手托着某人的后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偏过脸,低头咬了下某人有些肿胀的唇瓣。
这是对某个醉鬼接吻接到睡着、究极破坏气氛的严厉惩罚。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某人眼角的泪水,又宽宏大量地亲了亲刚被他咬过的地方,之后他把人抱上车,开车回了公寓。
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闻秋轻手轻脚地把徐在舟放到床上,打了盆水拿来毛巾,脱掉徐在舟的衣裤,帮他擦了身子,给他换上睡衣。换好后他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徐在舟,哄着他把解酒药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徐在舟像只灵活的鼹鼠,“咻”一下缩回了被子,嘴里大概还有些没有散去的药味,他不满地砸吧砸吧了几下。
闻秋把毛巾水盆清洗干净放回原位,再回到床边时某人已经睡得很熟了。亲了亲醉鬼的额头后,他起身就要走,一抬头看到了一面突兀的照片墙。他收了脚步,四处看了看,墙是有了,照片却一张没见着。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地问了句:“哥哥怎么不贴照片?”
徐在舟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很明显只是被他的说话声吵到,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唔”了一下后,徐在舟翻了个身,被子拉过头顶,继续做春秋大梦。
闻秋瞥向床上的某只木乃伊,这一瞥他才注意到床柜第二格抽屉上多出来了把钥匙。
为了帮哥哥戒掉不良嗜好,闻秋平时都会搜刮柜子抽屉里的烟,再换上不含尼古丁的替代品。之前这格抽屉上了锁,他一直没打开过,他走过去蹲下,用钥匙开了抽屉,看到了一本相册。
他拿出来翻了两页,照片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他。他带着相册坐到沙发上慢慢翻看,有一页稍微有点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拱起来的,他好奇地翻到那一页,眸光猛地僵住。
那一页只放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十七岁的他和十八岁的徐之禾。
徐在舟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闻秋脊背发凉,一股无力感自他的头顶蔓延而下,让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他抽出照片从上往下、从左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熟悉的阳台盆栽,熟悉的俯视角度,要想拍到这样一张照片,拍摄者当时一定站在闻家别墅二楼的窗户边上。
是谁?
是谁拍了他和徐之禾接吻的照片?
又是谁把这张照片给了徐之禾?
闻秋感觉有些记忆正在分崩离析,有些他曾怀疑过、却又被周围人无情推翻的线索正在串联咬合。他指尖不断摩挲着照片的一角,背面的食指倏地碰到一条不易察觉的纹路。
他翻过来看到了两行文字。
一行褪色严重,他沿着轮廓依次拼接,最后分辨出来的是:闻夫人,喜欢这份礼物吗?
另外一行在右下角。
这个字迹他太熟悉了,就像在他身体里留下过烙印一样熟悉。
这是徐之禾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着: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