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凛离开教室。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
「放学时」
班上同学们都走光了,知予也准备离开,下一秒就被抓住了。“不是说放学等下。”
“做什么?”
竈凛拉着知予的手臂走向教学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坐下吧。”竈凛事先坐下。知予觉得他真的有事,要不然在被揍的时候就还手了,不过在离其一米多的距离坐下。
“知予同学,我就直说了。我喜欢...轴鸢,我了解过了你和她关系不错,所以,想让你帮帮我,可以吗?”竈凛盯着地面上缓缓移动的小蚂蚁,深呼一口气微微侧头。
轴鸢老师?
“所以,就这事找我?这几天的迷惑行为也是因为这个吗?那大可不必,直接说不行吗?差点以为你大脑没发育完全。”知予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智障的眼神望着老师。
竈凛对于知予这样的说话方式,早已明了。“那能帮我不?或者是你想要什么好处?我尽可能...一定会做到。”“不用什么,就是......轴鸢老师知道你喜欢她吗?怎么帮你?当你军师还是情报员?”
军师?情报员?什么意思。竈凛听着这两个陌生的词藻,半天没有应答。
知予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什么意思啊?我不知道。”
“啊?什么意思?搁这装什么?”
......
“真不知道。”
“军师出谋划策;情报员提供信息的。你要我做什么?”
“都可以。”
真不想掺和别人之间的事。
“行,我知道了。我要问下轴鸢老师,明天给你准话,先走了。”竈凛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没有什么保障,总感觉不踏实。“哎,你...”知予头也没回“总得让但是人知道吧,要不然小心给你告上噢。”
路边的枫树叶红了,好一番景色。
岁寒,你看不到了,不过我都会记录下来给你看得。
轴鸢老师的聊天框沉沉坠下,上次发消息还是在中考前。知予点开聊天框,敲敲打打‘轴鸢,有时间吗?’发送。下一秒,就收到回复‘知予啊,这么久了才想起我吗?有时间的,明天见一面。’
‘好,明天见。’
关闭对话框,知予闭上眼睛躺在地上,凉意席卷而来。知予却不想起来,冰冷的感觉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墙上的日历,被划掉了许多许多,可离岁寒的‘驾到’还有一个多月。公寓卧室的一个柜子中,放满了为岁寒准备的礼物,被堆成了几座小山。每天的手写信,以及每个节日的礼包。
明天要去见轴鸢老师,那得和老师请个假。在群聊中找到竈凛的QQ号,临时对话‘明天请一天假,原因没有。’
就这样。
第二天醒来,倾盆大雨。
知予被嘈杂的大雨声吵醒,窗外阴雨连天。“什么鬼天气?”知予拿上手机,雨衣就出了门。雨势比预想中还要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着。
知予拉低了帽檐,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她踩着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但她毫不在意。这种天气,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杯凉透的茶里,浑浊且苦涩。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名为“停云”的咖啡馆,位置偏僻,藏在老城区的阴影里。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掩盖了门外喧嚣的雨声。店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知予收了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垫上,晕开一片深色。
“知予,这里。”
靠窗的位置,轴鸢正朝她挥手。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散在肩头,知予走过去,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搭在臂弯,坐下。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让我去接你?”轴鸢递过来一杯热毛巾。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知予脸上的稚嫩早已褪去,无需寒暄,直奔主题。“今天来找您,是有关…”轴鸢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
“竈凛喜欢你知道吗?”知予打断了她。轴鸢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啊?那个……高一日语老师?”
“嗯。”
知予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温水,抿了一口,“他让我做军师,帮他追你。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轴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她捂着嘴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无奈:“知予,你怎么看?”
“我不做评价,我只负责传话。”
知予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轴鸢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他很认真,甚至为了你,故意在我面前找茬。”
“傻孩子。”
轴鸢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柔和而遥远。“感情这种事,不是靠找茬就能换来的。而且......”她摩挲着那枚戒指,眼底流露出一丝落寞与坚定。“我已经心有所属了,虽然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那你怎么回复他?”知予追问。
“帮我谢谢他的喜欢。”轴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知予,“但感情不能勉强,至于你,知予,谢谢你愿意帮他,但以后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了。”知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轴鸢问起知予的生活,知予大多是一笔带过。
直到离开咖啡馆,轴鸢送她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势稍减,才轻声说道:“知予,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师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知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随即冲进了雨幕中。
避风港吗?
“岁寒,快点回来吧。”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洗刷后的腥气,混合着路边枫叶腐烂的甜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屋内的死寂。知予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竈凛。
‘结果怎么样?轴鸢怎么说?’
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嘟—嘟—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竈凛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喧闹的街道或者游戏厅。
“喂?知予?”
“她拒绝了。”
知予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或者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她觉得你的追求方式很幼稚。”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是吗。”
竈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没有了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头,“谢了。虽然结果不怎么样,但还是谢谢你跑这一趟。”
“还有。”知予补了一刀,“以后别再找我当挡箭牌,也别再去找她。她不喜欢你,和你优不优秀没关系,就是不喜欢。”
“知道了......明天正常上学。”
挂断电话,知予将手机扔在床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下,积水的路面倒映着破碎的霓虹。
她不知道竈凛此刻是什么表情,是恼羞成怒,还是黯然神伤。只是觉得,这种悸动和拉扯,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重逢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竈凛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罐已经温热的咖啡。雨水顺着便利店的屋檐滴落,砸在他的脚边。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黑掉的通话界面“初恋啊,就这么结束了......”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轴鸢老师那样的人,温柔、成熟,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而他,不过是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激起一点涟漪,然后就会沉入水底,无影无踪。
“喂,竈凛。”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竈凛回头,看见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靠在墙边抽烟,领头的是隔壁职高的“大哥”,前几天刚被他揍过。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淋雨?被妹子甩了?”那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戏谑。竈凛转过身,将手中的咖啡罐捏扁,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轻响。
“关你屁事。”
竈凛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还挺硬。”那人扔掉烟头,挥了挥手。“兄弟们,上次那笔账还没算完呢,正好今天雨停了,活动活动筋骨。”竈凛看着围上来的几个人,眼神却有些飘忽。
真没劲。
下一秒,他猛地冲了上去。拳头撞击□□的闷响在雨后的街道上回荡。
深夜,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斑。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许久的头像。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梦里,她看见一片火红的枫林,两个人并肩走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知予,你看,这叶子像不像火?”
“像。”
“那我们就是走在火里的人了。”
“嗯。”知予在睡梦中笑了一下,眼角却渗出一滴泪水,滑入鬓角。
火就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