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舟从前只是一个验证人类在高空中建立栖息地可行性的试验基地，如今已经成为拥有上千座浮空城的人类聚居乐园。大大小小的浮空城按照一定轨迹围绕主城运行，如同行星环绕太阳。
这个“一定轨迹”便是大名鼎鼎的星轨。星轨的存在保证了各个浮空城有序运行，避免发生相撞事故。
天舟的主城名为玉都，是占地面积最广、质量最大的城池。它担负着索引和限制其它浮空城行动的重任，更是天舟的三维定位点。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浮空城都受玉都管控，一些独立出星联的组织所占据的浮空城便是脱离星轨按照自己的路线运行的。例如梁以所在的天堂岛，玉都想管也管不着。
按天舟惯例，独立的浮空城一般以某某岛命名，天堂岛便是典型代表。
“我们天堂岛作为星联政府口中‘以天堂岛为首的□□组织聚居地’，近两年常常受到护卫兵的追查。但是天堂岛隐形了这么久，哪儿那么容易找到。大多数时候岛上的居民都不知道自己飘到哪儿去了。”梁以眉飞色舞地向云间介绍天堂岛的情况。
“嗯。”云间心不在焉。
什么奉神教呀星联啊狼呀狗啊的，他通通不在意。他只想借奉神教的力量逃离云间城，然后甩开这只人型苍蝇，自由自在流浪天舟。
不过现在他还坐在人家云船上，空游无所依，不能轻举妄动。
梁以大概是因为可以回去交差了，激动得不行，压根不顾乘客的心情，嘴皮子碰个不停:“天堂岛的隐匿性是好了，我们这些出外勤的就惨了，出来一次要折腾好久才能回去。”
“待会儿我们到中转站休息，我发个信息给主教，然后我们等她派云箭来接就行了。”
云间提起精神:“不继续开云船？”
“开什么玩笑，就云船这个速度，我用爬的都比它快。再说了，不用云箭我们怎么可能甩开星联护士兵的追捕？”
云间:“哦。”
即将到达中转站的时候，云间就在考虑要不要二次利用梁以的身份逃之夭夭。仔细思考过后，他准备放弃这个打算。
在天舟，几乎没有一座浮空城的位置是固定的。天舟的判定范围堪比云漠之于天空，要是不知道确切坐标，很难找到一个落脚点。况且在天上更容易迷失方向。
梁以把云间领到休息室，便自己忙活去了。据梁以说，他要去办一系列程序。
“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麻烦。”云间撑着脑袋想。他的目光飘乎，漫无目的地游走至窗外某个点。
那个点似乎闪了一下。云间支起上半身极目望去，眯着眼睛努力辨认:“那好像是……启明星。”
此启明星非彼启明星，云间口中的启明星是指玉都高塔上的发光装置。现在是白天，看着有些模糊。要是在夜里，只要处在天舟范围内就能看到它，以找到航行的方向。
云间移回目光。玉都离星联所在的行星城太近，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哎，云间，我们该走了。”
云间猛地一扭头，就看到梁以放大的脸贴在玻璃上，还带着笑。他在心中默念:“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可以这么丑。”
此言不假。云间的生活虽然波折了点儿，但是他从未破过相，成天端成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到处溜达，从来没收到过差评。
“听不到吗？”梁以见云间没反应，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玻璃，自言自语，“我记得这种玻璃隔音效果不好来着。”
云间站了起来往外走，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忽然确定搁置逃跑计划，暂时不走了。梁以身上疑点颇多，他倒要看看梁以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不同于玉都的热闹，云间城的冷清，天堂岛看上去非常的……舒服。
云间想了老半天，才从角落里扒拉出这个词。
有人在地上行走，但不多。周围是各式各样的休闲娱乐设施，没有泛滥成灾的机械助手，生活气息非常浓厚，看得云间一阵恍惚，压根听不到梁以在讲什么鸟语。
“云间？大哥？”见云间的眼睛终于出现他的身影，梁以才停止无形象地叫喊。
“哎哟，大哥啊，您的中枢神经对您身体的控制程度真高，不想听的话那是半个字也挤不进去啊。”
云间的惭愧之心终于在正常颜色的阳光的照拂下复苏了:“抱歉。”
梁以还是很能忍受这位客人总把他的话当成放屁的恶习的，不然他早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这回到了梁以的地头上，他翘起尾巴充大王来了:“我先带你去见主教大人，晚点再和你逛逛这里。”
“好的。”正午阳光擦过云间的眼瞳，擦得透亮。
梁以怔住了。他跟云间待在一起几天了也没看过云间这般和顺的姿态，跟阳光下晒软了的猫似的。
“往前走？”云间问。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啊？啊，当然。”梁以低头摆手弯腰，“先生这边请。”
两人登陆的地方是天堂岛的核上交通工具停放处。踏上自动步道，穿过长长的琉璃走廊，就到了主教所在的神殿。
粱以站定在神殿大门前，门上的“大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门开了。
云间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看到留着一头金色拖地长发的主教大人向他飞奔而来却因为跑得太急而踩到自己头发疼得龇牙咧嘴这种应该出现在动漫中的无厘头场景。
梁以始终挂在嘴边的笑意僵住了:“主、主教大人……”
主教手一扯，发丝漫天飞舞，糊了两人满脸。
“云间先生……呃，实在抱歉。”
少女主教双手合十，摆出礼数周全的端庄模样:“云间先生，我是戴希尔。恳请您原惊我刚才的无礼行为。”
“没、没关系。”
云间不知如何招架，说得有些嗑巴。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戴希尔对他的尊崇。
戴希尔仰起如珠似玉的脸:“多谢云间先生。先生，您的头上有脏东西，请容许我为您摘除。”
云间怔了怔，顺从地弯下腰。尽管他的腰压得够低了，戴希尔还是要踮起脚才能够着。她抬起小臂，小心翼翼地从云间的头发中取出一根发丝，手指用力一抹，销毁了。
梁以“啧”了一声:“他们竟然放在这种地方，真是没想到。”
“什么东西？”云间一脸茫然。
戴希尔:“是微型监控，先生。不用担心，梁以到云间城的第一天我就远程把它破坏掉了。”
一股寒意顺着云间的脊背窜上天灵盖。他以为二十年前他们当着他的面把那些摄像头撒走以后就没有了……
取完脏东西后，戴希尔再次兴奋起来。她叽叽喳喳问了云间很多问题，都是关心他身心健康的话，一件正事也没有。云间再熟悉访谈式问答，也架不住这充满真心的绵绵关怀。
梁以适时把云间拉出去。
“她……”云间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好在梁以很快接过话题:“主教大人对金属和光丝线非常敏感，皮肤一碰就会起红疹，所以哪儿有光电设备她一摸就知道。”
云间:“啊……”这个过敏源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
“不过主教大人很厉害的。她是通信和传播领域的天才，让天堂岛本就一绝的隐匿技术更上一层楼。她还对光电元件感兴趣，大多数光电设备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梁以眉眼弯弯，看上去很为她骄傲。
“你是她一直以来的偶像，所以她今天见到你激动了一点。”
云间觉得奇怪:“可我消失在大众视野中这么久……”
“她是际上女士的嫡传弟子的后人。”梁以说，“听说你和际上女士有很大渊源。”
际上啊……
云间点头:“原来如此。”
梁以引着云间前往贵宾接待所。一路上有很多人跟梁以打招呼，看来梁以的人缘还挺好。
“梁以，这位是你的双胞胎哥哥吗？”这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有人忍不住问。
“这位是我爹。”梁以笑嘻嘻地说，没个正经样。
那人肉眼可见不信，却还是说:“好小子，几天不见多出个爹来。”
两人约了待会儿碰面，又聊了几句才相互告别。
梁以一回头就瞧见云间面色不好:“怎么了，我说错了？”
云间:“没有。”他只是忽然有些嫉妒梁以。
梁以:“那是不喜欢这里？”
云间:“不是。”
梁以:“那你笑一个，板着个脸做什么？”
云间配合地翘起嘴角。
梁以也跟着笑:“晚上会举办花枝宴，你先在招待所好好休息，到时间我去接你。对了，你要想出去走走记得带上浮游助手，这里还是蛮大的。”
云间嘴上答应了但脑子没认可，梁以一走开就独自出门了。他想去探探这里的情况。
天堂岛与一般的浮空城不同。它的生活区在核上，工作区在核中。
生活在阳光下让人很容易感觉到幸福。这里的居民步缓颜舒，年轻人三五成群，老人牵着孩子的手耐心听童言童语。
云间看到这个画面，心神一阵恍惚。他从小就比较迟钝，**岁才开窍，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而聪明伶俐的弟弟则被父母带到身边养育。
他小时候非常喜欢去外面玩，去看草木鱼虫，听风声鸟鸣。爷爷奶奶常在晚饭后拉他的手沿着河道慢慢走。余晖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像走不完的一生。
云间披着暮色返回招待所。迷路是不可能迷路的，他的记忆非常好，可以轻松地循着来时路走回起点。
招待所门前立有两根圆柱子，梁以倚靠在柱子上，似乎在等人。云间看清这幅画面时，脚步微顿。
梁以在等谁，不言而喻。
“回来了？那就好。走吧，吃饭去。”他就这样丢下几句轻飘飘的话，转过身向前去。
云间难得反思起自己的不对，心中异样横生。
在平安果系统中，浮空城是“果核”部分。“核上”就类似于地上，“核中”类似于地下室。
总觉得还有什么忘了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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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