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城的伙食在天舟也是数一就二的。蔬菜新鲜可口,肉蛋结实爽口,梁以赞不绝口:“这是怎么做到的啊,鲜得我能咬掉舌头!”
这人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属实让云间惊着了,甚至生出一丝怜悯之心,原谅他之前的无礼言论。
“大概率是因为菜是现摘的,禽肉是现宰的吧。”云间说。
梁以抽出一线精力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说:“云间城看着不像农业专职城。”
天舟除了人类聚居城,其他浮空城一般都有自己的专属职能。除了农业专职城,天舟还有畜牧专职城,轻工业专职城,重工业专职城文娱专职城,等等。
而云间城很特殊,它是云间的专属退休长居城。
云间轻描淡写:“我自己养的。”
梁以的菜差点没夹住:“你自己养的?”
“嗯。”
“看不出来嘛。”
梁以的心狠狠动摇,回想起自己的目的又压了下去。这可费了他好大的功夫,毕竟对他来说,唯有爱和美食不可辜负。
梁以吃得太香了,一向食欲寡淡的云间看着看着就带下去两口饭。
被云间这样盯着看,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梁以也承受不住:“你不多吃两口?”
“没胃口。”
“这可是你自己养的唉,你不给自己一点面子吗?”
“准确来说,养殖、种植过程我通通没参与,我只负责选种、视察和吃。”
梁以:“……”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是自己养的?
不过俗话说得好,吃人手短,拿人嘴软。梁以嘴里还含着人家的饭,可不敢有半分异议。
饭饱喝足之后,餐桌降了下去,茶几升了起来,上面还摆放了茶点和水果。一看到这些好东西,梁以的双眼就冒光,比他身后的棱光墙面还要流光溢彩。
“我不客气了哈。”
云间沉默片刻:“你刚刚不是说,吃撑了塞不下吗?”
梁以靠着椅背,嘴里叼着葡萄,还翘着二郎腿,煞有其事地说:“我这人有两个胃,一个用来装饭菜,另一个用来装水果。二者是不相通的。”
他的本意是开玩笑,云间却当了真,眉头压了下来:“你真的是人造人?”
虽然说给人造人装两个胃听起来莫名其妙,但是那些人为了研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梁以心思一转,顺口应下:“对啊。我一个人两个胃,吃得很多的。”
云间也不是小气,非要从他嘴里省下一口吃的。反正以云间城的能源储备,供一百个梁以吃一百年是没有问题的。
梁以在云间的默许之下吃得胃里连一口气都挤不进去了。他撑得难受,于是问云间要了消食片嚼。
云间彻底看不懂他了。吃不下了为什么还要吃?撑得难受又为什么不直接用消食剂排出来?消食片的药效可是很慢的。
“在云船上的时候,你睁眼看到我,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梁以长舒一口气,慢慢地说。
大概是药效发作了,梁以终于有足够精力去谈正事。
“任何正常人突然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他继续说,语气很是肯定。
然而梁以不知道,云间在他五百多年的岁月中见到过多少和自己容貌相同的人。且不说基因外泄事件后天舟泛滥成灾的同基因人造人,就说这座棱光建筑无处不在的镜面效果,让他想不见到自己的脸都难。更绝的是云间城内的机器人都不是标准的人型,他想见见别的脸都不可以。
总而言之,云间现在看自己的脸都觉得陌生。
云间瞟了一眼梁以微隆的肚子,说:“比起你的脸,我倒觉得你的胃口更叫人惊讶。”
梁以:“……”他就说这人的心剖开是黑的。
“您的雾眼不遑多让。”他拱手。
天舟放开医美以来,炫酷的眼珠子撒满云漠。他还没见过哪个人选择雾蒙蒙的白眼睛。
云间张口就来:“天生的。”
梁以:“……”这要是天生的,他发誓一辈子吃什么都不好,喝什么都无味。
“打住,我们好好聊天成吗?”
云间不置可否。他不明确反对一般就是默许。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梁以,来自天堂岛。礼尚往来哈。”
梁以说罢伸出手,云间不明所以,拿了离他最近的茶水杯递给他,还不忘他说的礼尚往来:“云间,云间城的云间。”
梁以愣了一下,接过茶水杯,干笑说:“谢谢。”他忘记天舟早就不用握手礼。
“不用谢。”云间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见梁以喝水,自己也想喝,收回手时顺便给自己拿一杯。
梁以咂了咂嘴里的茶水,咂出另一番滋味来:“你说,你是云间城的云间。怎么,不是先有云间才有的云间城吗?”
“云间城比云间有名多了。”云间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微澜之间。
“你呢,你是冲着云间城来的吗?”
梁以揉揉肚子,懒懒地说:“我吗,我当然是冲着云间来的。”
云间将目光从茶水面中拾起,掺了威压,朝梁以投去。梁以稳稳接住了,回以轻挑的眼神:“你信还是不信?”
云间立即撒走注意力,抬手:“麦瑞,送客。”
梁以一听这话,那是腰挺直了,腿也放下了,嘴还甜了:“云间,云哥,哥!有话好说嘛,性子这么急做什么?”
麦瑞很早就想把这个怪人驱逐出境了,要不是主人提前把梁以的属性拨成友好,它连云船都不让挨到云间城。
可惜这位梁以一多嘴,主人就又把它拦下了。
云间端起下巴:“说。”
梁以眉开眼笑,仿麦瑞的口吻说:“得令,主人。”
“我所在的天堂岛由奉神教统治,你猜这奉神教奉的什么神?”
云间默了一会儿:“你的职业是讲师?”
“哎,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明显了。他所接触的人中除了讲师没有哪个人这么喜欢提问。
梁以经过云间这么一打岔,险些忘了自己腹稿:“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啊对了,奉神教奉的神。我们奉的神啊,就是你这尊大神。”
云间见他说得这么认真,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信吗?”染以显然没把他的斑斑劣迹放在眼里心上。
云间快聊累了:“你觉得你的可信度高吗?”
梁以得意地说:“当然高了。不然天堂岛这么多能人智士,主教大人为什么偏偏派我来拜见你而不是其他人呢?”
“这我怎么知道?”云间无表情地想。
“咳,话说回来,我们主教大人想邀请云间先生您到天堂岛作客,不知您意下如何?”梁以难得正经。
“不去。”
云间拒绝得太干脆利落,这让见惯了天舟人打嘴仗的梁以难以置信:“这么绝决?为什么?”
云间奇怪地说:“我为什么要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见一个不知名的主教呢?”
这回轮到梁以沉默了,向来能言善颠倒黑白的他也找不到半句话反驳。
“你说得也是。”
天堂岛隐匿已久,奉神教十分低调,二者均是近些年才慢慢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况且天堂岛的伙食远远没有这里好,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拐人。
“你不跟我回去,主教大人会把我撕成碎片的!”梁以亦张口就来。他豁出去了,脸都不要了。
云间顺水推舟:“十八年后见。”他这人一向吃硬不吃软。
“你好狠的心。”梁以“嘶”了一声,冷漠的气息四面八方流入口中,冻人心肺。
云间没接话,站起来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梁以连忙跟着站起来。
云间没回头也不停脚,冷酷地说:“上厕所,你也要去?”
梁以哪儿是一般人,当即回答:“走啊,一起。”
云间都不知道自己的容忍度有这么高,还能让梁以跟在自己身边没代替他的主教大人把他掐死。
“是因为相差无几的脸具有一定豁免权吗?”云间用余光瞟了梁以一眼,暗自思量。
很快,厕所到了。
云间城本就是给云间一个人建的,厕所也就建了一个单人间。近几十年来,云间城上连只路过的鸟影都没有,更别说客人了。所以这东西建多了也没用。
于是云间进了门,让梁以在门外候。
“排队。”云间说完门自动关上,速度之快,让梁以连半个字也没来得及说。
“我看起来像是不会排队的人吗?”梁以的脸色变了又变,一脑门问号。
过了一会儿,云间打开门,回答他的问题:“你看起来像是会插队的人。”
梁以震惊得难以言表:“卧槽,这么先进的棱光材料居然不隔音?”
“隔啊。”云间洗完手放在烘干机下,暖哄哄的风流连指间。
他的语气一点儿也没受暖风浸染,“但这是我的地盘。”
梁以暗自磨牙,想谋财越位。
“到你了。云间走出洗手问,把位置让给他。
梁以潇洒地走进去,动手解白袍上的衣带子。解着解着,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他毫无防备地回头,发现云间完完整整地站在门外盯着他看。
是的,门没关。
梁以差点把腰带甩到云间脸上:“卧槽!你还站在那儿干嘛?卧槽!这不是自动门吗?”
云间才反应过来似的:“我也在想门为什么没有自动关。我猜测应该是中央控制系统不认识你,门劳烦你手动关了。”
这人又自顾自走了,走得比梁以潇洒多了。
云间就适含戴上金丝边眼镜站在大银幕里演斯文败类,最好是大反派。没事多露出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就更好了。
此时的梁以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有了非常深刻的体会。
嘎嘎好笑,写得很嗨^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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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