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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釉下

“啊,叶干事。”

超管局医疗部一向是局里最忙碌的部门。勉强熬过高峰期,前台小哥侃侃松口气,正准备歇歇喝口水,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得差点把水壶扔出去。

“找404房,就昨晚深更半夜送来的那个,谢谢。”

叶锦华没多寒暄,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高远的伤估计只算是轻伤。

江楠英判断。

依据昨晚叶锦华看上去就相当及时有效的处理

以及路过的那个右手拎着自己半截血淋淋的左臂、被急救的工作人员一边尖锐爆鸣一遍努力固定着随时可能移位的脑袋的大叔……

毕竟只是那玩意,抢救足够及时的话,接回去应该还能继续用……吧?

江楠英说不上这种可能算好算坏。

“404……啊,就是这。”小哥指了个方向,眼神忍不住往江楠英身上瞟——这位看着苍白文静的青年,实在不像跟404房的那位有交集的样子。

“那个……探视时间有限制,而且病人情绪不太稳定,两位注意安全。”他欲言又止补充道,自以为隐蔽的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岗位。

404是间单人隔离病房。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高远半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但一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盯着门口。隔壁就关着那个系叔——他被揍得不轻,估计得等身子骨好些了才能扭送监狱。

叶锦华有意无意地瞟了隔壁房几眼,里头的干巴老头原本趴门口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见叶锦华如同见了鬼,一哆嗦就没了影。

江楠英皱皱眉,没说话。

“等等,”高远早被定罪,单独见江楠英是他入狱前的最后要求,上面同意了。江楠英正要进门,被叶锦华伸手搭肩上按在门口,上臂外侧某个位置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就在外面。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立刻叫我。”

江楠英“嗯”了一声,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关上,将世界隔绝成两部分。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以及高远粗重而带着痛楚的呼吸。

紧随着江楠英进门,床上的人立即相当勉强地支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不知是真要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江大画家,”高远先开了口,江楠英品出几分故作轻松的意思,“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江楠英没接话,在离床三步远的位置站定,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仿佛在看逛街时随意扫过的路人。看得高远如芒刺背,不由小小挪了一下胳膊确认自己脸上有没发生什么异常。

最后,一片沉默中,江楠英环手,甚至稍稍歪了歪头,语气里是纯粹的疑惑,问:“我们之前认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高远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猛地抽了一巴掌。

那强装的镇定蛋壳般裂开,底下淤积多年的、黏稠的怨毒翻滚着冒泡。他死死盯着江楠英的脸,似乎想从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杏眼里挖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茫然的深潭。

“呵……呵呵……”高远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更添几分癫狂,“江楠英,你他妈装什么装?广府七中,高三(三)班,天桥底下——需要我帮你回忆得更清楚点吗?需要我提醒你,当年是谁像条疯狗一样扑上来,差点把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竟带着教师般的循循善诱的殷切。

江楠英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一段模糊的、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这让他更是鬼火冒。

“好……好啊!”高远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身体甚至因为对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而微微发颤。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开了病号服的上襟。

江楠英眼仁微动,最后定格在那个在灯光下刺目的位置。

绷带缠绕的躯干上,小腹偏上的位置,一道长而狰狞的旧疤盘踞在那里。颜色深褐,边缘扭曲,像一条僵死的蜈蚣,深深烙在皮肤上——那是经年累月的、无法褪去的印记。

当时在吕小姐婚房里太暗了,加之瞥见那东西的惊慌,他压根没看清高远腹部究竟有什么。

那是一个一眼便知存在了很久的刀疤。

“看见了吗?你干的好事!”高远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破音,“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当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终于,江楠英有了反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疤痕上,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一些破碎的、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天桥、青少年恶意的笑声、粗重的神经质的喘息……

和一只残缺扭曲、苟延残喘的猫。

是他,原来是他!

高远捕捉到了青年神色的动摇,脸上浮现出报复的快意,语速加快:“怎么样?我管你是怎么在那些条子面前装模作样的!你当年疯狗一样捅我的事瞒不住了!你他妈别想摘干……”

“噢。”

他被突兀地打断。

“高远高远……原来是你——”那双杏眼中茫然的迷雾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清明。

江楠英缓缓抬起眼,看向高远,缓缓地,嘴角向上弯起,绽开一个少见的、堪称灿烂的笑:“我说你怎么老抽风似的,原来是你。”

“你……你笑什么?!”高远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色厉内荏地吼道。

“噗……抱歉,”他的笑容加深了,苍白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粲然,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只是想起一些更加有趣的往事……”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楚地钉进高远耳中:

“比如……”他翻着眼睛,就像在翻找零碎点记忆,“那张被宣扬得人尽皆知的情书、那双被油画固定液泡坏的球鞋,或者……”

饱含着满满恶意与讥笑,他靠近床上脸憋得通红的人:“……那间水泵炸了的厕所隔间?”

“砰!!!”

“冷静点——”

江楠英微微往后一倾,躲过被高远砸得位移的小桌板,拉长的语调里满是漫不经心。

“你大可以把锅都往我头上扣——估计你正打算这么做。”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病房观察窗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满脸不屑。

“一个骗婚、非法集资、参与传销,还差点被未婚妻阉了的惯犯,”

他兀自语气停了停,像是在努力把笑憋回去。

“噗……嗯,想来警察同志肯定会相信你的说辞——”

“你!”高远看上去整个人都红了,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况且,”歪歪头像是想起些什么,他又不自主露出更是灿烂的笑,直接忽略了高远随时要爆炸的表情,带着扭曲的兴奋,目光意有所指地眺着那个狰狞的疤。

“别忘了,十五岁我就能搞你,二十五岁自然也一样。”

他含笑凝视着眼前目眦欲裂的丑脸。

“毕竟我神经病我怕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远像被点燃的炸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完全不顾伤口,疯狂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病床与隔在中间的强化玻璃,面目狰狞如恶鬼:“我**!江楠英!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床架被他撞得哐哐作响。

“叶锦华!!!”

病房门被撞开的巨响,与监护仪尖锐的警报混在一起。

江楠英仿佛受惊的雏鸟,迅速缩到闯进来的青年身后。

叶锦华的身影几乎踩着尖叫的尾音出现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病房内每一寸空间,被扯开的病号服领口、高远腹部绷带边缘隐约露出的旧疤、不存在挣扎痕迹的地板……最后,回头落到江楠英脸上。

青年脸色苍白,肩膀微微发着颤,躲在他身后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受惊后寻找庇护的本能。

高远的咆哮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和喉咙里嗬嗬的、不甘的漏气声。

“这疯子想咬我!”江楠英看着惊魂未定,颤抖地指控着。

“先跟医疗的人走,”叶锦华语气很急,“这里我会解决。”

手快速擦过袖子,江楠英还想说些什么,被拥上来的医疗人员围住。

“江先生先走吧,病人不太稳定。”对于医疗人员,小老百姓要在部里出了事他们可麻烦大了。

他被推着送出病房,长长的走廊仿佛还回荡着高远发疯打砸的声响。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门外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

病房内,只剩下警报声和高远越来越微弱、夹杂着痛苦与癫狂余韵的呼吸。

门外的脚步渐渐远去,叶锦华脸上关切着急的神情也寸寸褪去,最后裸露出刺目地怀疑和难以言说的兴奋。

“你……!你!”

高远起先被击中不知哪个穴位,如同被捏死脖颈的尖叫鸡般没了气儿。谁知门没关多久,眼前青年便手一挥,嗓门空气重新畅通,这让他更感惊悚。

叶锦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不算温柔地擒住高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涣散的眼睛。

在高远恐惧的目光中,叶锦华声音压低,眼神炽热。

“高先生,”叶锦华似笑非笑,“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举起另一只手,一个眼熟的金属片在他指尖闪着寒光。

“方便说说,天台、情书、球鞋和厕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