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凌扬和曲明宣站在一条条黄色的警戒线外,进进出出的警员焦头烂额地搜证拍照,闪光灯晃在眼前,围观群众根本听不进去警员的劝告,一窝蜂围在警戒线外围,凌扬和曲明宣都被挤成肉饼了。
一个围观的中年女人边探头边小声八卦着:“死的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旁边的男子拉紧衣领抵御着冷风,“这乌泱泱的也看不到啊,不过我听别人说,死的是甘云城富豪榜上排行第五的郭家女儿!”
“郭家?哎哟喂,这可不得了了,谁敢杀郭家的女儿?”
中年女子好不容易挤进前排,张大嘴巴观望着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没看一会儿就捂着嘴作势要吐出来,赶忙脱离人群。
警戒线围成一个大圈,地面莫名其妙塌陷了,裂痕遍布,正中央躺着一具披散着长发的女性尸体,肤色还不算苍白,看上去死了没多久。
脸上、四肢上、躯干上全是一片猩红,各处都留下了细长的伤痕,体内的血液全被吸干了,皮肤像纸张松松垮垮地紧贴在骨头上,干瘪渗人。
那张漂亮的脸蛋还化着精致的妆容,口红和嘴边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曲明宣挥着手帮忙疏散人群,大声喊道:“都散散,妨碍到警察办案了!再挤下去出了什么事概不负责!”
人群在曲明宣和警员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散开,凌扬借着这个机会发动能力“绝瞻”,将案发现场的细节收入眼底。
首先是郭琪的尸体,致命伤是腹部那一道贯穿型的伤口,凶器似乎是一个极其尖锐的物品,很轻易地就划伤了郭琪全身。
可是郭琪是一个H-III级的零极异体,谁能把一个家世显赫且拥有异能的贵族小姐杀掉?
空气中漂浮着两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一股是郭琪的能量,另一股……则来自一个负向异体。
意识到又是负向异体连环杀人案,凌扬举起手机放在耳边,对另一头的衍竹和祁念祎道:“凶手是负向异体。根据任安描述,郭琪死了的小跟班也是被负向异体杀害的,伤口同样细长尖锐,应该是同一个负向异体。”
曲明宣来到凌扬身边,“能杀死一个H-III级的零极异体……这个负向异体的级别绝对不低,很有可能在五级左右。”
“五级……”祁念祎轻声念叨着,似是在思索这个等级的强度,还未开口回应凌扬,他忽然听见一阵隐忍的笑声。
衍竹愣了一下,循声望过去,李雨茜正捂着肚子,低着头,肩膀颤抖,笑声愈演愈烈,整个天台都回荡着她疯狂的笑声。
听见郭琪死了之后李雨茜就止不住笑,笑着笑着,她声音莫名带上了哽咽。
“李雨茜……”任安挪了挪脚想靠近她,却被她一声扼制。
“别过来!”李雨茜的目光没有分毫动容,声音很尖,“我终于……终于有脸去见她了!你们说,小曼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
祁念祎伸出手试图安抚李雨茜,“李雨茜,你先冷静一点,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行吗?我们可以帮你。”
“帮?”李雨茜嗤笑,“不需要了,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百计千方地扮鬼吓人,为的就是引你们这样的人深入调查扩大学校的名声,多亏你们,郭琪终于死了。”
“只是我想知道,你们队伍里那两个去找杨浙的人情况如何了?”
引他们这样的人深入调查……衍竹好像明白整个闹鬼事件的前因后果了。
秦淑曼和杨浙,一对极其贫困的兄妹,妹妹秦淑曼和同样贫困的李雨茜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陪伴相互治愈,互相把对方视为最重要的存在。
来到这所贵族独尊的学校后,霸凌事件层出不穷,秦淑曼作为最初的受害人勇敢反抗了这场校园暴力。可霸凌者的背景太过强大,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反抗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李雨茜不离不弃地陪着秦淑曼度过那段吃人的日子,两个人受尽别人的嫌弃和唾沫。
最终,在这场位高权重的较量里,秦淑曼再也经受不住打击跳楼自杀,李雨茜放弃学业和前途一心想为秦淑曼报仇。
跳楼事件被郭琪家给压了下去,目睹霸凌的人明明有很多很多,可他们碍于郭琪的家世和自身的安危通通不敢出面作证。
所以,李雨茜只能采取这种下下策的办法,把自己装扮成女鬼,每晚在高三走廊和天台上游荡,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更高层面的注意,打击郭琪的势力。
她在赌,赌事情闹大后,会有像衍竹他们这样不畏强权且有调查能力的人被闹鬼事件吸引过来。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唯一让衍竹不明白的点就是,那个负向异体为什么把郭琪和郭琪的小跟班全杀掉了?这个负向异体跟李雨茜有什么关系?
衍竹拿出手机拨打了谈策的电话,电话响了没一会儿就接通了,谈策从杨浙家移步到了楼梯口,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衍竹:
“秦淑曼她哥都瘦成猴儿了,我不知道他哪来的劲儿,刚找上门提起秦淑曼的时候他差点把我头夹断在门里,还以为我们跟郭琪是一伙的,跟他扯了半天他才肯放我们进来。”
“我们问他对闹鬼知道多少,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还问了他这些天为什么没去学校,他说他在找一个东西,但一直没找到。”
衍竹早早就摁下了免提键,确保一旁的李雨茜能听得清清楚楚,李雨茜上前一步,激动起来:“什么东西?”
谈策踱步在贴满□□广告的楼梯间里,想也不想就回:“杨浙说,秦淑曼跳楼前留下了一个能指认郭琪罪证的东西,却没有说放在哪里,他只能一直找一直找……找了整整一周也没找到。”
谈策顿住脚步,忽然反应过来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诶……不是这谁啊,队长你在吗?”
衍竹解释道:“是李雨茜,我们找到她了,她确实是那个女鬼。”
李雨茜却不顾上别的,尽管郭琪已经死亡,但她还是希望霸凌事件的真相能够公之于众,一心想着谈策说的能指认罪证的东西,语速加快:“指认罪证?你把电话给杨浙,我有话要对他说。”
谈策哦了声,折返回杨浙家里。
杨浙家甚至都没个客厅,空间小得怕是连蚊子都不爱待,三个人就站在阳台上进行对话,谈策按下免提,把手机递给杨浙。
少年单薄的脊背上透着淤青,杨浙长得好看,但身材太过瘦弱,阳台风一刮都能把他吹走。
他茫然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声音颤抖,“……小茜,是你吗?”
李雨茜在杨浙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是我,是我。哥,你说小曼留了个证据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杨浙哽咽着,“她跳楼前给你打过好多通电话,可是你都没有接,她只能把这个信息告诉我了。”
“她出事之后你就再也没来过学校,电话不接短息不回,我一边找你一边找她留下来的东西……一个都没找到。”
李雨茜看着衍竹的手机屏幕,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杨浙说了好多句话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学校闹鬼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还有几起负向异体杀人案……为什么死的都是霸凌过小曼的人?小茜,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李雨茜……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杨浙攥紧手机,“我知道小曼的死让你很难过,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
李雨茜眼里闪过泪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意味的笑,“杀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你怎么证明?”
“杨浙,小曼死了十四天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假惺惺地劝我?你早干嘛去了?”
“她们都该死!像你这种连自己妹妹被逼得跳楼都不敢报复的人,就更没有资格说我了。”
“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我什么都没有做。”
衍竹微微蹙眉,盯着李雨茜:“你撒谎。那个负向异体一定跟你有关系。”
“哪个负向异体闲着没事干专门杀郭琪那一伙人?还一天杀一个,这不明摆着是要引起恐慌,**裸的报复吗?”祁念祎说。
“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想。”李雨茜不再回应杨浙的话,“不重要了,我已经完成我的任务了。杨浙,你就永远活在愧疚之中吧,你口口声声说你把她当成你的亲妹妹,可是在她死后你为她做了什么?”
杨浙咬破了嘴唇,指甲嵌入掌心,“我怎么没有做?碑是我立的,棺材是我下的,葬礼是我办的……我能怎么办?去找郭琪拼命,然后再被她像捏蚂蚁一样捏死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死了谁替她收尸?”
杨浙声音嘶哑,想吼但却吼不出来,“你以为只有你痛苦吗?我和她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也是互诉衷肠的亲人。”
“我找不到她留下来的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衍竹的手垂到大腿边,杨浙的声音不断从手中传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挚友,都在拼尽自己的力气,用自己的方式为秦淑曼报仇,哪个都没有错,在对方眼里又都错得离谱。
理念不同而已。
一个只想让她安息,一个只想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电话两端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衍头听得有点头大,出声打断李雨茜和杨浙:“够了,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杨浙,秦淑曼跳楼之前给你发了消息是不是?你把那条消息复述一遍。”
争吵声停止,李雨茜静静等着杨浙的回应。
杨浙不用看手机也能将那条消息倒背如流:“她说,‘哥,今天过后,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最重要的地方’。”
祁念祎额前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抓起衍竹的手,靠近听筒说:“就这样?只发了这些?可她没说她留下的东西能指认郭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猜的,因为我了解她。”杨浙笃定道,“她还能留下什么东西?只能是这个了。”
“我们帮你一起找到这个东西。我向你们保证,郭琪那一伙人的罪行一定会被揭露,学校制度也会被重新整顿,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祁念祎转向李雨茜,这些话是对李雨茜说的,也是对杨浙说的。
杨浙闭了闭眼,“你拿什么保证?甘云城第二十中学,自成立以来就是贵族至上,你凭什么改变这个现状?”
谈策替人装逼的毛病又犯了,他与宁挽今站在阳台一角,边说边安抚杨浙:“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哦,就算你们学校的贵族再有权有势,在他面前也只是些班门弄斧的小喽喽。”
任安不免加强了些底气,似乎是对这所黑暗的学校未来有了希望,“杨浙,他的势力可比郭琪的大多了,你就放心吧。”
“不过在动身找那个东西之前……”祁念祎看着李雨茜,“你是不是应该先讲讲负向异体杀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