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每播放一会儿就滋滋啦啦响几声，不知道是播放机的质量不太好还是磁带本身就损坏过。
秦淑曼的声音很模糊，衍竹费了好大的力才听清楚她的遗言。
音频结束了，又自动循环重新播放，房间内回响着刺耳的电流声。
衍竹沉默地按下暂停键，把磁带取了出来放回八音盒里。
房内安静如鸡，五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过了几分钟，衍竹拿起手机率先打破这个怪异的气氛。
医院里的杨浙立刻接起衍竹打来的电话，“怎么样，八音盒里面是什么？”
该怎么说……就说是一张磁带吗？或者说是秦淑曼的遗言？再或者说是秦淑曼的遗物？
祁念祎替衍竹说了话：“还是等你自己过来看看比较好。”
宁挽今问：“李雨茜呢？抢救成功了吗？”
杨浙声音很低，似乎在努力止住哽咽，不知是在医院哪个位置，反正电话里很安静很安静，“抢救无效……死了。”
…………
清晨五点，众人返回小别墅，曲明宣看着地板上碎成渣的两张桌子陷入沉思，默默把碎块扔到门口，衍竹跟着他一起收拾屋子。
叮咚一声，1007不知从客厅哪个角落蹦了出来，机械地宣布任务结果：“恭喜宿主衍竹、祁念祎、凌扬完成第一个主线节点：找出甘云城第二十中学闹鬼的真正原因。奖励积分各两千点。”
衍竹手里握着扫帚，刚把碎渣扫进簸箕里就听见1007平淡的声音，1007的最后一句话衍竹没听太懂，“积分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积分可以通过杀死负向异体和完成主线节点获得，负向异体等级越高点数就越高，宿主们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各式各样的物品。如果您杀死了那只雪豹负向异体就能得到三千点积分。”
三千点……衍竹不知道是什么概念，但数量比完成第一个节点任务给的还多，可想而知。
可是他没杀，面对那样一只有着温情的雪豹，没有一个人下得了手。
没关系，积分而已，也不是必需品，多攒点总会有的，衍竹继续清理客厅的地板。
1007：“现公布第二个主线节点：请宿主们从教官手下顺利毕业。”
清晨的阳光涌进二楼窗户，金灿灿的，和祁念祎的头发一个色。
祁念祎在房间里拿着手机，拨通了甘云城教育局的电话，那边的人从起先的不耐烦到听到祁念祎的名字后变得恭恭敬敬。
他坐在窗台旁边，望着旭日初升的城镇，一点也不吃那边人油嘴滑舌想为自己洗白的招数，神情冷漠，“你们教育局就是这样做事的吗？我不信没有学生跑到你们那边告郭琪的状，别跟我说什么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我已经听吐了。”
那边还在打着哈哈，“祁小少爷……您在讲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祁念祎冷笑一声，脑海里不断闪过起李雨茜跳楼的画面，他拿起身旁放置着的几张照片，放在光下看了又看。
“甘云城第二十中学，校长陈文德，以及全校的老师包庇高三（3）班姓郭名琪的女学生霸凌他人的真相，性质恶劣，两位被害者已经跳楼身亡。”
“该校职教存在严重的渎职的行为，收取贵族的贿赂包庇贵族学生的行为，导致学校长期出现贫富分层情况，穷人只能为富人当牛做马。”
“在那里，穷人甚至没有人生自由，富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高贵得很，可以随便扇穷人的巴掌。”
“……不可能？你要确切的证据？”祁念祎听着那边人的回话，了然般点点头，“受害者遗言、照片、录音我全都有，你想要哪个？”
“你们要是不能妥善处理、拖拖拉拉等几百年都制裁不了那些犯法的人……我不介意把这些证据复印几万份撒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都观摩观摩你们采用的制度有多么完美，或把你们教育局用照片埋了也可以。”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教育局的初步处理意见，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处理结果和甘云城第二十中学执行的新校规。”
那边唯唯诺诺地应着，赶忙把祁念祎的要求在纸上记下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派人去执行了。
挂断电话，祁念祎关上阳台门进入卧室，忽然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响声，拉开门一看，队友们全都挤在门边偷听他的谈话内容，最前面的谈策一个没站稳差点贴上他的脸。
祁念祎赶忙往旁边撤了一步，看着堆在门口的一群人，“干什么啊你们？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
宁挽今嘿嘿一笑，“没有啦，这不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祁少爷整改贵族滥用职权的情况吗。”
“说得好啊，直接用照片把教育局埋了，我支持你。”谈策稳住身子，一本正经拍了拍祁念祎的肩。
祁念祎笑着搭上谈策，“开玩笑的，唬人而已，我要是真的埋了……跟郭琪又有什么区别？”
“队长，都听到电话的内容了吗？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祁念祎透过人群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衍竹，弯着眼睛，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衍竹突然被点到还没反应过来，倚在墙上与他对视几秒，点点头，嗯了一声。
难得的认可，祁念祎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跟谈策勾肩搭背地来到走廊。
“咦惹，看看，”宁挽今瞧着祁念祎那得意样，对身旁的曲明宣说，“队长一句‘嗯’比什么都管用，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曲明宣闻言也笑了，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熬了个大通宵，我简单说两句大家就睡觉去吧。”
“这次你们做得特别特别棒。”曲明宣毫不吝啬地夸奖，竖起大拇哥，“先是查出了闹鬼的原因，又是揭露了霸凌的真相，最后还制服了一个五级负向异体。”
“虽然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帮助你们，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次任务可以算是你们独立完成的。”
“我们见识到了贵族阶层的跋扈，也为底层的人鸣过不平。”
原本轻松的氛围被这段话打了岔，回想起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大家都是一阵沉默。
听完秦淑曼的遗言，五个人先是把八音盒放在了桌子正中央，把八音盒留给杨浙，然后带着任安赶往杨浙所在的医院。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李雨茜冰凉的尸体和眼眶发红的杨浙。
杨浙只是呆呆站在走廊上，没有一丝表情。
按理说，李雨茜一个U-II级的零极异体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强很多，五楼算是比较矮的楼层，根本不至于摔死。
但是据医生的话，他们竭力抢救了李雨茜，明明马上就要把李雨茜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原本起伏跌宕的心电监护仪骤然平稳下来，滴滴声消失不见。
李雨茜早就放弃了生的念想，从一开始救下雪豹、威胁雪豹为自己和秦淑曼报仇时就是。
李雨茜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场专属于贵族的游戏，所以她才敢去扮鬼，想要用自己的命引起社会对这件事的关注。
病人自己不愿意醒来，就算是再厉害的医生也没把握能够抢救成功。
李雨茜没有亲人，死亡证明送到了杨浙的手上，薄薄的一张纸满是未干的泪痕。
杨浙把尸体送去火化，六人组以及任安陪着杨浙来到那座不怎么高的小山，把骨灰撒在了杨浙幼时经常与两个妹妹玩耍的绿地上。
风为两个受尽屈辱的人吹干被唾沫淹死的身体，骨灰随风消散，世间再无秦淑曼和李雨茜的痕迹。
再后来，他们找来工具，号召了附近的村民，把楼梯间里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一点点铲掉，共同刷去□□的文字。
楼梯间一尘不染，就像那个从小居住在这里、短暂生命中只睁过一次眼的女孩一样干净。
祁念祎联系了当地的政府，政府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东西的出现，保证会加强对村子的管理，与当地的教育部门相互监督。
想来也是可笑，任安曾向他们说过，之前村民们集体上阵，足足百来号人高扬着抵御贵族滥用职权、贵族滚出村子、人人平等的旗帜找上政府的大门，可政府非但不理会，还暗中讨好那些贵族收取贵族的贿赂。
祁念祎上门的时候，政府的人全都慌了神，唯恐是从点头哈腰地给祁念祎端茶倒水，祁念祎一句话就整顿了这个混乱边境的制度。
陈校长直接被高层的人辞退，学校里那些贵族听闻祁家少爷亲自下场勘察村子，没有人再敢造次。
郭琪和她的小跟班的罪行被公之于众，曾经受过郭琪凌辱的人终于能够抬起头。
做完这一切，回到小别墅时天已经亮了。
本以为祁念祎是个没什么正经样的纨绔公子，但衍竹没想到他还挺负责的，说了会重新整顿学校的制度就真的全程跟进处理方案，手段雷厉，要求清晰。
或许是祁念祎在跟政府的人谈话时候的样子实在太过严肃认真，跟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衍竹对他有了新的认知，蛮靠谱。
小别墅里，祁念祎边叹气边摇摇头，“别讲了，你们知道我去政府的时候有慌吗……我刚走进去，那边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两分钟，气氛一度非常尴尬，而我在想说什么才能树立我的威严。”
“给教育局的人打电话就更是了，尤其是他说要确切证据才能指认郭琪的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气势必须到位啊，所以我调子就降下来了，气势不能输。”
果然不能指望他，衍竹默默闭了闭眼，收回了心里想的话，“…………”
“听我说OK？好好的伤感氛围都被你打乱了。”曲明宣弹了弹祁念祎的脑门，“总之你们这次简直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毕业模拟考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我也没什么能够教给你们的了，你们上能闯刀山，下能入火海，跟着我训练也整整两年了，在Oasis Land里是可以进行毕业考核的程度了。”
“虽然我们不再是OL的人，但我觉得OL这套毕业考核制度还是可以采用一下的。”
凌扬问：“什么样的考核制度？”
“你们以为的毕业考核应该是什么样的？”
“嗯……”谈策思索了一下，“重新测试一遍体能项目？还是实战打一次？”
曲明宣摇摇手指头，“都不是。OL的考核制度不是在现实里进行的，考生需要配戴特制芯片进入一个虚拟世界，虚拟世界里会随机生成一个事件，解决完事件，评审官打完分后才能出来，满分100，60及格。”
在场三个宿主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耐人寻味，这里本来就是虚拟了，要完成第二个主线节点还得虚拟套着虚拟，跟套娃一样。
曲明宣一一扫过众人，“所以接来的几天里，好好准备一下毕业考核，要是不合格全部都给我回炉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