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初夏。
寂静偏远的山村里,一栋老旧破败的楼房还在漏着水,用来接水的塑料盆不知是什么时候遗落下来的老古董。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哥,楼梯间里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让我看?”八岁的秦淑曼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拿着一片干巴的面包,吃得津津有味。
同龄的杨浙站在她身后,用梳子梳着她的头,挑起几缕头发,手法娴熟地编着辫子,憋着气说:“小曼,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楼梯间里永远不许睁开眼睛,永远不要问我为什么。”
秦淑曼瘪瘪嘴,把手上那片面包消灭完,摸摸自己脑后的辫子,“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好奇吗……”
杨浙放下梳子,问:“出门第一步要干什么?”
秦淑曼转头对着哥哥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牵着哥的手,闭上眼睛跟着哥走。”
这句话杨浙几乎每天都要让秦淑曼重复一遍,秦淑曼早已烂熟于心。
“哥,我能去找小茜玩吗?”秦淑曼期待地看着杨浙。
“可以,但是在天黑之前要回来。”说着杨浙就转身去厨房,拿起秦淑曼的喷漆保温杯接上温水,“拿着,渴了就喝。”
杨浙偏头看了看身后房间紧闭的房门,“叔叔还在睡觉吗?”
秦淑曼握着杯子把手,摇摇头,“他昨晚就没回来,应该是又去跟谁喝酒了,房间都是烟味和酒味,太臭了,我就把门关上了。”
杨浙口中的叔叔就是秦淑曼的父亲,两人是重组家庭,并无血缘关系。秦淑曼的父亲和杨浙的母亲在几年前结婚,因为穷搬来了这样一栋□□的房子。
秦淑曼的父亲脾气很差,经常对着杨浙母亲拳打脚踢,一年前,杨浙的母亲再也承受不住家暴,丢下两个孩子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秦淑曼父亲就把对杨浙母亲的恨意转移到两个孩子身上,时常对着他们砸东西、言语辱骂。他很少回家,天天在外面喝酒打牌,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
两个小孩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长大,杨浙却把秦淑曼保护得很好,把秦淑曼养成活泼开朗的性子,从没让秦淑曼看见过楼梯间里的污言秽语。
不回家也好,至少他们不用看秦淑曼父亲的脸色行事。
杨浙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秦淑曼的鞋带,嘱咐道:“不要去危险的水域,在山脚下玩玩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明杨浙才比秦淑曼大了几个月,但杨浙的思维和说话方式已经比秦淑曼成熟不少,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知道啦哥,每次你都这么说。”秦淑曼等着杨浙开门,闭上眼睛跟着杨浙下楼。
那个小茜是住在村尾的另一个贫困女孩,小茜无父无母,自小就在村里头流浪,捡别人不要的剩菜剩饭吃,睡在桥洞底下,身上脏兮兮的,可是秦淑曼不嫌弃她。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是彼此童年里少有的亮色。
杨浙带着秦淑曼小心翼翼地下楼,因为见过无数次那些肮脏的东西,尽管杨浙年纪再小心里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秦淑曼不一样,她是绝对不能看到这些东西的。
到了一楼,杨浙撒开秦淑曼的手,“去吧,玩得开心。回来了在楼下喊我一声,我下来接你。”
秦淑曼蹦蹦跳跳地朝杨浙挥挥手,奔着村尾而去。
穿过潺潺的溪流,踏过脚下的草地,秦淑曼跑到一个比自己家还破旧的木屋前,敲着门,“小茜,你在吗,我来找你玩了。”
李雨茜探出头,瘦弱的身体呈现出蜡黄的肤色,秦淑曼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就带着她往山脚下跑。
“怎么样,住在这里还习惯吗?”微风徐徐,秦淑曼对李雨茜回眸一笑。
李雨茜看着她肩膀上两条小辫一荡一荡的模样,原本的腼腆羞涩替换为一个浅浅的笑容,“习惯的。这里的叔叔阿姨人都很好,他们帮我盖了木头房子,还会给我送吃的。这个辫子是你哥哥编的吗?”
“对呀。”到达山脚,秦淑曼骄傲地挺着胸脯,“我哥哥编辫子可厉害了!他是全天下最会编辫子的人。”
“改天让他也帮你编一个,你头发长,编起来肯定比我好看。”
山脚的风景很好看,对于小孩子来说,地上的蚂蚁、树上的知了、山坡上的野花就够她们玩一个下午了。
她们需求不高,聊聊天,喝喝水,逗逗蝈蝈,躺在草地上看看风景就已经是莫大的满足。
最重要的是,有人陪着就好。
对于一个从小流浪且没有亲人的小女孩来说,有秦淑曼陪着的日子成了李雨茜最珍贵的回忆。
“小曼,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两人躺在柔软的绿地上,迎着温暖的风,一个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一个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空,共同畅谈未来。
秦淑曼说:“我要成为一个厉害的作家,写很多很多本书,拥有很多很多个粉丝!”
“你呢?”
李雨茜犹豫了一会才说:“那我就成为你的第一个粉丝。”
这是她们的第一个约定,却也成了最后一个约定。
三个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孩子成了彼此之间最好的朋友,秦淑曼父亲不在家时,杨浙和秦淑曼就把李雨茜请到家里来做客。
只不过每当路过楼梯间,杨浙都要左手牵着秦淑曼,右手牵着李雨茜,检查她们有没有闭上双眼才肯让她们上楼。
捉迷藏成了他们那个时候最喜欢的游戏,但是家里的空间太小,玩上一天就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哪些地方能藏人,所以他们从家里转移到楼下,从楼下转移到村子里,从村子转移到山脚。
好像不会腻似的,杨浙永远陪着她们一起玩,帮他们编好看的辫子,让他们远离楼梯间里的肮脏。
秦淑曼在小学便是老师的心腹,作文写得顶好,在同龄人还分不清的地得怎么用的时候,秦淑曼已经参加小学生作文征文拿了一等奖。
杨浙把那张金灿灿的奖状贴在了墙上,让他们时刻都能欣赏到。
秦淑曼的作文三番五次得奖,为他们这个贫困的家庭增加了不少经济收入。
李雨茜数学好,初中时就能做高中的压轴题了,思维方式非常灵敏。
杨浙在学习上比不过她们,但在艺术方面却是个难得的天才。杨浙自学了木雕,把每个木头都刻成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桌上常常堆着细碎的木屑,他会在秦淑曼和李雨茜写作业之前把桌子收拾干净。
三个人性格不同,天赋不同,却成为了家人一样的存在。
杨浙记得秦淑曼总嚷嚷着说同学父母给她买了个八音盒,还一直在秦淑曼跟前炫耀,所以秦淑曼生日的前几个月,杨浙开始选木材和画八音盒的款式,在李雨茜的帮助下将八音盒组装完成。
杨浙看着那个原木色的八音盒,转动发条验收自己和李雨茜费时两个月制成的成品。
音乐的旋律很柔和,像夏天微热的山风,拂过山顶发出的沙沙声。
一旦八音盒开始播放音乐,正中间的信纸就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五线谱在信纸上左右摇摆,构成一派和谐的画面。
“总觉得差点什么……”杨浙打量着八音盒。
李雨茜思索了一会,说:“缺个署名?”
“这里,刻上我们的名字。”李雨茜指着边角。
“好,就这样办。”
收到生日礼物,秦淑曼开心得合不拢嘴,抱着八音盒上蹿下跳,对八音盒爱不释手。
秦淑曼把八音盒放在床边,日日听着八音盒美妙的歌声入睡。
本来步入高中生活是很让人憧憬的一件事,尤其是他们三个还考到了相同的高中。
可事实跟想象截然相反,高中紧凑的课程和繁忙的学业几乎压得他们每个人喘不过气,再加上社团活动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杨浙没有一点时间进行木雕。
秦淑曼和李雨茜的成绩依旧耀眼,高一到高三从来没下过年段前十。
成绩好,长相好,人缘好,在这样一座贵族遍布的学校中,秦淑曼和李雨茜自然就成了那些精致小姐们的眼中钉。
从高一起她们就莫名遭受别人的排挤,但是直到高三分班遇见郭琪,这场霸凌才真正开始。
“哟,这不是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两位学霸吗?身上什么味啊……臭死了,赶紧回位置上坐着吧,气味别飘到我们这边来了。”小月站在郭琪旁边,装模作样地让出一条路。
秦淑曼瞪了她们一眼,没理她们,拉着李雨茜的手走回座位。
一坐下去,冰凉的触感就从椅子上袭来,秦淑曼赶忙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涂满胶水的椅子和沾着胶水的裤子,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你们什么意思?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居然还真敢动手?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郭琪转着指尖的签字笔,听闻毫不在意地拿起桌子上那瓶未用完的胶水,刻意在秦淑曼和李雨茜眼前晃了晃,“你告啊,看老师是占我还是占你就完了。”
李雨茜低着头一言不发,裤子上黏着的恶心胶水让她颜面尽失,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的屁股,不时发出讥笑声。
李雨茜涨红了脸,羞耻感从脚趾蔓延到大脑,她不敢像秦淑曼一样和郭琪对着干,只敢站在秦淑曼后面。
类似的事情有无数个例子,郭琪会按着秦淑曼的头把秦淑曼溺在水里,等秒表掐够一分钟才肯放秦淑曼起来。
小月按照郭琪的要求,找一大帮人围着秦淑曼,钳住秦淑曼的双手,用打火机烧秦淑曼的头发。
在上放学路上被拖进小巷挨一顿打是常有的事,一开始还会哭着出来,但渐渐地秦淑曼就习惯了,面无表情、衣衫不整地从小巷里走出来。
她们会把秦淑曼的样貌和惨叫声拍下来,甚至扒秦淑曼的衣服、拍秦淑曼的裸照,秦淑曼不敢跟杨浙讲,因为怕连累杨浙一块儿遭殃。
可杨浙又不是傻子,看着秦淑曼和李雨茜身上的伤痕,他气不打一处来,背着她们就去找了老师,还去找了教导主任。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爱慕虚荣的东西当然向着郭琪说话。
这件事过后,郭琪打秦淑曼打得更狠了,一脚踹在秦淑曼肚子上,抓着秦淑曼的衣领,把烟圈吐在秦淑曼脸上。
“他妈的,真以为自己能斗过我是吗?认清现实吧秦淑曼,你就一穷鬼,怎么跟我斗?”
哗啦一声,一大桶冷水从秦淑曼头顶泼下,郭琪拿着烟,用白皙纤细的手指头在秦淑曼胸前烫了一道疤,“你是什么东西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杨浙从小就住在那种房子里,你能干净到哪里去?”
小月把几张照片递给郭琪,郭琪狠狠甩在了秦淑曼脸上,“啧啧啧……谁家妹妹手牵着手跟哥哥上楼啊?跟哥哥眉目传情,还在一张床上睡觉……秦淑曼,你要点脸吧。”
秦淑曼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因愤怒而变了调:“你胡说!那是我哥……我们是兄妹!”
郭琪笑着捧着秦淑曼的脸,“别跟我装,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你们住在那种地方?谁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的事?”
秦淑曼愣住了。那种地方?什么意思?郭琪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于是在摆脱郭琪那一伙人后,秦淑曼没有等杨浙和李雨茜,自顾自朝着家里跑去。
她嘴角渗着血,手臂青一片紫一片,那个烟疤触目惊心。
楼梯间……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地方。
为什么哥哥从来不让她在楼梯间睁开眼,为什么哥哥态度强硬不容她一丝反抗,为什么她每次问哥哥,哥哥都不肯说楼梯间里到底有什么……
直到她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亮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她看着那些成千上万的“卖卵”、“□□”、“陪睡”、“代孕”、“高价买子”……
为什么是这些东西……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身体颤抖着,泪水渐渐溢出眼眶。她的世界在一步步崩塌。
原来楼梯间里藏着这样见不得人都东西,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才揭露了真相。
她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让她闭眼,但是这一次她却违反了与哥哥的约定,睁着眼睛缓缓上楼,将每层楼里的东西全部看了过去,默默记下出价最高的号码。
楼梯间……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叫楼梯间呢?
秦淑曼回到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杨浙急急忙忙赶来,看见她身上那个烟疤,又看见她手机上亮着的拨号界面,声音急切:“郭琪做的?”
“等等……秦淑曼,你今天自己一个人上的楼?”杨浙站在秦淑曼面前,颤抖着嘴唇,喉咙发涩。
秦淑曼没有正面回答,看向哥哥的眼睛满是不解,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问的问题。
“哥……你说,我要是打了这个电话,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缺钱了?”
秦淑曼的手机屏幕上,那串卖卵的号码在杨浙眼中是那么显眼。
杨浙双手搭上秦淑曼的肩,反应过来碰到她的伤口又猛地抽回手,“秦淑曼……你疯了吗?”
“我费劲心思让你避开这些东西,为的是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我就算再穷也不会让你卖身子啊……”
秦淑曼边哭边摇头,“哥你知道吗,郭琪说我跟你有别的关系,说我跟你上床,说我不干净。要是我们家有钱,郭琪就不会欺负我了……”
杨浙严厉扼制了秦淑曼的想法,可是在之后的时间里,谣言满天飞,仅仅一天全校的人好像都知道了这对兄妹的龌龊事。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爬满学校各个角落,所人有都对他们避之不及,他们收获同学异样的眼光,背负不存在的罪名,过着囚犯般憋屈的生活。
秦淑曼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她不再敢反抗郭琪,不敢直视郭琪的眼睛。反倒是李雨茜,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固执己见地陪在秦淑曼身边,帮秦淑曼挡着郭琪的巴掌和唾沫。
秦淑曼曾经灵动的文字变得沉重,说起写作,她不再像往常能够侃侃而谈,不再能坚定地说她的梦想是当一名伟大的作家。
那一天,郭琪和小跟班把她拽到教学楼楼梯间里,她的背抵在铺满灰尘的楼梯扶手上,衣袖蹭掉了一块灰尘。
李雨茜冲过来一把推开郭琪,郭琪险些摔下楼梯,站稳后气愤地瞪着李雨茜,把火力转向李雨茜。
郭琪在一旁殴打李雨茜,小月则按着秦淑曼的身体不让她动弹,冷嘲热讽道:“大作家,你的文章是不是又得奖了?标题是什么?是《我和哥哥那些不得不说的事》,还是《贫民窟里的温情》?”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
秦淑曼的文章不久前再度获奖,这次她是整个甘云城唯一的一等奖。本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可现在,小月拿着她那张奖状,像在撕垃圾,一把撕毁。
碎片飘到秦淑曼脸上,秦淑曼咬着嘴唇,想伸手夺回奖状的碎片,小月和其他几个跟班却不肯松开她,继续消磨她对写作和生活的热情。
这件事几乎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回到家,翻找着那个杨浙和李雨茜在多年以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八音盒不再崭新,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只是中央的信纸依旧完好无损。
她是个喜欢旧时代的人,念旧和怀念是她最喜欢的干的事。所以她存好久好久的钱只为买一张光盘和磁带,现在全部堆在桌子上,她拿起其中一个磁带,将自己的声音录了进去。
她在哭,带着哭腔,被霸凌后她每天都在哭,每时每刻都在擦眼泪。
“哥,小茜,当你们听到这条音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哥哥,我到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看到了楼梯间里那些你拼命想要我远离的东西……我没有听你的话,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总让我闭眼,为什么总是牵着我和小茜的手……”
“真的对不起,你所有的保护都可能要白费了。”
“小茜,很感谢你不离不弃地陪着我。你本该是不用经受她们的霸凌的……是我害了你。我当不成厉害的作家了,你也当不成我的第一个粉丝了。”
“我想说,遇见你们是我的幸运,真的很感激老天让我邂逅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生命中的笔墨,没有你们,我就提不起笔,我就没有勇气实现梦想。”
“但是那些被撕碎的奖状……此刻成了我梦想的终点。”
“我真的不想再连累你们了。郭琪她们骂我、烧我头发、打我、把我摁在水里这些我都能忍,可是我忍不了她们那样说我哥哥……”
“要是有下辈子,我们三个一定还要在一起,生活在一个没有权贵、人民相处和谐的地方好不好?”
“为什么底层的人总被贵族踩在脚底?为什么底层的人永远也反抗不了贵族?为什么底层的人就活该被贵族欺负,活该做贵族的奴隶?”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妥善的秩序吗?我怎么一条也见不到?”
“我恨她们,她们凭什么能这样做?”
“我不奢求她们能被法律制裁,我只希望她们停止这种行为。但我大概率是等不到她们收手的那天了,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没有动力再活下去了,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
“哥,小茜,我爱你们,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
咔哒一声,录音到此为止。
秦淑曼把磁带藏进了八音盒的抽屉里,放在储物箱一角,随后环视一圈这个冷冰冰的家,打开门,看着那些脏乱的广告走下楼。
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教学楼天台的风很大,秦淑曼被烧坏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她坐在长满青苔的围栏上,在手机上发送出那条消息,然后没有眷恋地从五楼跃下。
李雨茜此刻正被郭琪扇着巴掌,老式智能手机被小月一把夺走扔进了水桶里。
手机报废,李雨茜再也收不到秦淑曼的消息,也没有钱再去换新手机。
只有杨浙和收到了这条消息。
这条消息在李雨茜手机里石沉大海,带着绝望的痛苦和恨意。即使没有看到,可是那些情绪还是传到了李雨茜身上。
在看见秦淑曼尸体的时候,李雨茜不嫌弃她尸体上脏污的血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她,低声说:
“小曼……你终于逃离了这场荒诞的皇权富贵,我替你感到开心。”
秦淑曼的体温在一点点消散,她的尸体伤痕遍布,额头上的血沾到了李雨茜手上,李雨茜只是拿着梳子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我就说吧,我的小曼……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自由了,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