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人工智能导论》教室,PPT展示正在进行。
林沐坐在第三排,手指轻轻按着打印出来的讲稿——那是她负责的“跨文化视角下的对齐困境”部分。轮到她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
“我负责的这部分主要探讨不同文化背景对AI伦理标准的差异性影响。”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轻,但很快稳了下来。PPT翻到一页对比图表:“比如在数据**方面,欧洲GDPR强调‘个人数据自主权’,而亚洲一些国家的法规更侧重‘数据合理使用’。这种差异会让跨国AI系统面临合规困境。”
她讲得很专注,目光在台下扫过时,在周叙那里短暂停留了一瞬——他正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图表。
十分钟的展示,林沐把案例、数据、分析讲得条理清晰。下台时,手心有些汗湿,但心里是踏实的。
接下来是周叙。他讲技术实现部分,语气平稳,用词精准,复杂的算法框架被他拆解得清晰易懂。秦屿讲案例时生动活泼,赵明轩的理论部分严谨扎实,李泽川的法律条文分析也逻辑严密。
整组展示完,陈教授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配合得很好,每个人把自己的部分都讲透了。尤其是跨文化视角和技术实现这两部分的衔接——林沐和周叙,你们俩是怎么把这两块对接起来的?”
林沐和周叙对视了一眼。
“是我们一起讨论的,”林沐先开口,“技术实现需要考虑到应用场景的文化差异。”
“对,”周叙补充,“不然再好的技术也可能在跨文化落地时出问题。”
教授点头:“这个思路很好。今天最高分是你们组。期末还有个类似的作业,现在就可以开始构思了。”
下课铃响时,秦屿第一个跳起来:“庆祝!必须庆祝!就后街那家烧烤店!”
烧烤店的烟火气在傍晚弥漫开来。
五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秦屿熟练地翻着肉串,赵明轩在调蘸料,李泽川安静地倒饮料。周叙和林沐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升腾的烟气。
“下下周就清明节了,”秦屿把烤好的羊肉串分给大家,“你们都怎么安排?”
赵明轩:“回老家,陪爷爷奶奶扫墓。”
李泽川:“店里做清明主题的特调咖啡。”
秦屿看向周叙:“叙哥你呢?带妹妹出去玩?”
“嗯,”周叙把烤茄子上的蒜蓉抹匀,“她想去科技馆,正好有AI主题展。”
“林沐你呢?”秦屿把一串烤馒头片递给她。
林沐接过来,小口吹着气:“我……就在学校写作业吧。期末还有俄语翻译的论文要交。”
周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烤好的金针菇往她那边推了推。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秦屿意识到什么,立刻换了个话题:“哎,林沐,你平时不上这门课的时候都干嘛?我们老在球场和咖啡馆,都没怎么在学校其他地方碰见过你。”
林沐咬了口馒头片:“我周二周四下午有俄语翻译实训课,晚上在图书馆做笔译练习。周末……有时候会接一些翻译兼职。”
“翻译兼职?”赵明轩抬头,“笔译还是口译?”
“都有。最近在做一个科技论坛的俄语资料翻译。”林沐说这话时,眼睛微微亮起来,“其实这也是我选这门课的原因——翻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地借助AI工具,我想提前了解AI的逻辑和局限。”
周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以你学AI,是为了更好地做翻译?”
“嗯,”林沐点头,“现在神经机器翻译已经很强了,但它还是处理不了文化隐喻、情感色彩这些东西。我想知道AI未来有没有可能真正‘理解’语言背后的东西,而不只是词语的表层对应。”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很认真,和平时那个安静的她不太一样。
周叙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伯明翰有个AI伦理国际论坛,明年春天开。他们的资料需要多语种翻译。”
林沐一怔:“你怎么知道?”
“之前关注过,”周叙的语气很平常,“如果你想接触前沿的东西,可以留意一下。”
林沐心里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秦屿提议去散步消食。五个人走出店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路过篮球场时,里面还有人在打球。灯光下,几个男生在奔跑跳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手痒了,”秦屿眼睛一亮,“叙哥,来一局?”
周叙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其他人。赵明轩推了推眼镜:“我也可以打一会儿。”
李泽川点头:“算我一个。”
三个人都看向林沐。
“我不会打,”林沐连忙摆手,“我在旁边看就行。”
“那你看包!”秦屿把外套和背包往她手里一塞,已经跑进了球场。
周叙、赵明轩、李泽川也跟了过去。四个人和场上的另外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分成两队开始打半场。
林沐抱着四个人的东西,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灯光把球场照得通明。她看着周叙在场上跑动——他打球的样子很专注,传球干脆,投篮精准。秦屿大声喊“传球传球”,赵明轩防守很稳,李泽川虽然话少,但跑位很聪明。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们打球的样子。和平常在教室、在咖啡馆完全不同的状态——更鲜活,更有力,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
打了二十多分钟,秦屿喘着气喊:“歇会儿歇会儿!渴死了!”
四个人走过来,满头大汗。周叙的头发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前。他接过林沐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气息还有些不稳。
“我去买水。”林沐站起来。
便利店的白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清冷的光晕。
林沐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她数了数人数——周叙、秦屿、赵明轩、李泽川,加上她自己,五个人。她拿了五瓶矿泉水,想了想,又给周叙多拿了一瓶运动饮料——他刚才打球出汗最多。
抱着六瓶水往回走时,夜风一吹,她忽然觉得指尖冰凉。穿过马路,篮球场的灯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几个休息的身影。
她走近时,脚步下意识放轻。秦屿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混着夜风,钻进她耳朵:
“……感觉林沐家里是不是有点情况啊?清明五天假都不回去。”
林沐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怀里的矿泉水瓶变得沉甸甸的,冰意透过塑料,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赵明轩冷静的声音:“少八卦。”
“不是八卦,”秦屿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好奇,“我就是觉得……她提起家里的时候,表情不太对。而且叙哥你也注意到了吧?”
短暂的沉默。那几秒钟,林沐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站在灯光下,所有的窘迫、不堪、那些她拼命想隐藏的裂缝,都被无情地摊开讨论。
每个人家里都有每个人的事。李泽川简短地说。
然后,她听到了周叙的声音。
平静,疏淡,像在评价天气,却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不想说,就别问。”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心都没有。只有一种划分得清清楚楚的“边界感”。他知道她有事,但他选择“不问”。因为那与他无关,因为那是她需要自己处理的“麻烦”。
理智上,她知道这是尊重。可情感上,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热意逼退。
看,林沐。这就是距离。你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六年的时光,还有整个世界的规则。他的世界井然有序,边界分明;而你的世界布满裂痕,一片狼藉。他偶尔投来的一瞥或许有关怀,但那关怀是居高临下的,是带着“不越界”的自觉的。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冷得她微微一颤。然后,她用力迈开脚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练习过无数次、略显苍白的平静。
“水来了。”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秦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笑起来:“可算来了!渴死了!”
林沐把水分给大家。先递给赵明轩和李泽川,然后是秦屿,最后是周叙——她把运动饮料递给他。
周叙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脉搏。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沐拧开自己那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屿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歇够了!再来一局?”
“行。”周叙站起身,把饮料放在长椅上。
四个人重新走进球场。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夜色里回荡。
回宿舍的路上,林沐走在最后。她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秦屿搭着周叙的肩膀在说什么,赵明轩和李泽川并肩走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小组群的新消息。
【孤独岛屿】:今天圆满结束!下次团建我找地方!@所有人
下面跟着几个“收到”。
林沐也回了个“收到”。
发送完,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周叙也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他似乎在打字,但最后什么也没发,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走到宿舍楼下时,大家道别。
“下周见!”秦屿挥挥手。
“下周见。”赵明轩和李泽川说。
周叙看向林沐,点了点头:“走了。”
“……嗯,再见。”
回到宿舍,汪雨琪正在敷面膜:“回来啦?怎么样?”
“挺好的,”林沐放下包,“PPT拿了最高分。”
“可以啊!”汪雨琪竖起大拇指
“嗯,和他们吃了烧烤还看他们打球。”
林沐转身去洗漱。但镜子里,她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沐打开手机。小组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她点开浏览器,搜索“伯明翰AI伦理国际论坛”。
果然有官网,明年四月的会议,志愿者招募页面里确实写着“需要具备AI基础知识的英俄双语译者”。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还有隐约的篮球声。林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去图书馆,还要继续做那些好像永远做不完的作业。
但今晚的炭火味好像还留在衣服上,球场灯光下的画面还在眼前,那几句关于翻译、关于AI、关于伯明翰的对话,也还清晰地留在耳边。
很平常的夜晚。
但也许,正是因为平常,才让人觉得踏实。
她很快睡着了,一夜无梦。
文中所提到的相关会议信息均为虚构设定,与现实中的任何会议、论坛、组织均无关联。故事中涉及的所有学术活动、展览地点,以及相关地址均为剧情需要而创作的虚拟背景,请勿与现实对应。
今天去上学啦 明天多写点
感谢大家的阅读与支持,我们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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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