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明亮，梧桐树的新叶已经浓密到能在地上投出完整的阴翳。
清明假期连着调休，等到林沐再次走进《人工智能导论》教室时，已经是第九天没有见到周叙了。
她依然习惯性地走向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那是她这学期新养成的习惯。放下书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旁边的空位。周叙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秦屿在她后面坐下，把背包往桌上一扔：“早啊林沐。”
“早。”林沐应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周叙……没来？”
“叙哥啊，”秦屿翻开课本，“他去上海参加一个AI经济论坛，跟系里请了假。得去三天呢。”
林沐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这样。”
“听说那个论坛挺牛的，来了好多业界大牛。”秦屿凑近些，压低声音，“叙哥他们那个创业团队好像拿了邀请名额，应该是想接触点资源。”
上课铃响了。陈教授走上讲台，开始讲深度学习的伦理边界。林沐摊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记录，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座位。
第九天了。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周叙，还是清明前那个晚上——大家吃完烧烤后去篮球场，他接过她递过去的水时手指温热的触感，和那句简短的“谢谢”。
然后就是漫长的清明假期。群里偶尔有消息，但周叙很少说话。
论坛。上海。AI经济。
这些词离她的世界很远。她只知道俄语动词的变位规则，知道文学翻译中的文化损耗理论，知道英俄翻译理论。
课间休息时，秦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那个论坛：“听说还有硅谷来的投资人，叙哥要是能搭上线，他们那个项目说不定能成……”
林沐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教授的板书，但她的目光停留在页脚——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写了个小小的“Z”，笔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她迅速用指甲刮掉，纸张表面留下浅浅的凹痕。
日子一天天过，像流水一样平稳而沉默。
周叙请了三天假，但等到他回学校，已经是整整半个月后。这期间林沐照常上课、去图书馆、教俄语小孩中文、在咖啡馆改论文。生活一切如常，只是心里某个地方总是空落落的。
她发现自己开始留意经济系的海报栏。那里贴着各种讲座、竞赛、实习的通知。有一天她真的看到了一张关于“AI与金融创新论坛”的海报，地点在上海，日期正是周叙请假的那几天。
她在海报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小组群里偶尔会有周叙的消息，通常是深夜——他发一些论坛现场的图片，或者分享几篇相关的论文链接。秦屿总是第一个回复：“牛啊叙哥！”赵明轩会问一些技术细节，李泽川则简短地表示收到。
林沐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终只打过一次字。
那是在周叙分享了一篇关于“多语言AI系统的文化适配”的论文后，她在群里回复：
【木木木】：这篇的俄语案例部分有数据错误，第三节第二段。
几分钟后，周叙回复了。
【Z】：具体是哪里？
她截了图，用红圈标出来，发到群里。
【Z】：确实。谢谢。
【木木木】：不客气。
对话到此为止。但那晚她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两句简短的交流。她甚至点开那篇论文，把他标出来的错误段落看了好几遍。
半个月。
她数着日子。从清明前最后一面算起，整整十五天没有见过他了。校园明明这么小，小到选修课能坐在同一排，小到能在同一个咖啡馆讨论作业，小到篮球场和便利店只隔一条街。
可当他真的不在时，校园又变得这么大。大到她走在路上从没遇见过他，大到她在图书馆从没瞥见过他的身影，大到她在食堂从没听见秦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着“叙哥这边”。
有一天，她路过经济系的教学楼。那是她第一次特意绕到那边去。楼里进出的学生抱着厚重的经济学教材，讨论着她听不懂的术语。她站在楼外的香樟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明亮的窗户。
他在哪一扇窗后面？或者，他根本不在学校里？
她不知道。
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匆忙，像在逃离什么不该靠近的地方。
再一周，林沐走进教室时，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像小火苗一样窜起来。她看向第三排——空着。秦屿一个人坐在那里，正低头玩手机。
小火苗熄灭了。
她走过去坐下，秦屿抬头：“林沐。”
“
嗯。”
“叙哥这周还不回来，”秦屿说，“论坛结束后他们团队又接了个小项目，要在那边多待几天。”
“……哦。”
林沐翻开课本。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节课讲的是“AI决策的可解释性”。教授在台上讲着黑箱模型和透明算法的博弈，林沐在笔记本上记着重点，但思绪总是不听话。
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间教室见到周叙，他抱着篮球走进来，整个人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想起他帮她拿期刊时温热的手指，想起他在咖啡馆说“有进步”时平静的语气，想起烧烤店他认真听她讲翻译和AI的样子。
那些画面很清晰，清晰得让她有些恍惚。
“林沐。”秦屿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回过神：“怎么了？”
“教授让你回答问题。”
林沐慌忙站起来。好在问题不难。
下课铃响，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秦屿已经背上包：“走啊，吃饭去。”
“你先去吧，”林沐说，“我还有点笔记要整理。”
“行，那回头见。”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林沐坐在位置上，看着旁边那个空座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木质纹理里细微的划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划痕。桌面冰凉。
半个月了。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不能喜欢他。他那么耀眼。她迅速收回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起身离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今天大福利～写不动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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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