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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赏花宴前夕

入夜时分,沈归芜正半倚在塌上,对着那四百两银票笑得开花,翠荷的声音忽然传来。

“小姐,玄侍卫来了。”

她赶忙将银票塞进怀中,快速起身去搀扶翠荷,嘴里抱怨道:

“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翠荷脸上染上一片红晕,低着头,声音也小了好几个度。

“翠柳没有回来,小姐房中也没有妥帖的人,奴婢实在是不放心。”

沈归芜含笑的目光扫过翠荷,又落在门外,手捧木盒子,如雕像般的玄影身上,一个来回后,心中了然。

“有事吗?”

“王爷说多谢小姐帮忙照顾灵雀,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玄影将手中比肩膀还宽上些许的木盒子递上,眼中一片赤诚,“让小姐务必收下。”

薄礼?

沈归芜将翠荷安置好,才伸手去接,当打开木盒盖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就后悔了。

水蓝色的云锦,不算名贵的料子,但那绣工,针脚缜密,荷花上的那滴水珠活灵活现,没有个十几年的绣龄,是根本绣不出来的。

她再凑近,隐约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衣服上的荷花融为一体,仿若自然的花香。

在她的记忆中,没有哪家绣坊会有这样的技艺。

所以……

“砰!”

她立即将木盒子盖上,又塞回到玄影手中。

“拿回去,告诉你家王爷,王爷的心意我收到了,至于礼品,就不需要了。”

玄影看看手中的木盒,又看看沈归芜,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王爷说,请小姐务必收下,有备无患。”

说完,他将木盒往桌上一放,逃难一般,夺门而出,只留沈归芜和翠荷两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翠荷瞄了木盒子好几眼,里面的裙子她也看到了,又看看沈归芜脸上的愁容,出声打破了沉默。

“小姐怎么了?是裙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家小姐一下午就在房间里逗鸟,睡觉,根本没想过出门去买裙子,又哪有什么像样的衣服参加明日的赏花宴?

现在王爷送来了,小姐却怎么也不肯收,这其中必有猫腻。

沈归芜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轻叹一声。

“无功不受禄,这裙子太贵重了。”

“那……”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木盒的表面,凹凸的花纹在指尖流走,也带不走她的不安。

沉思半晌,她终于开口。

“装进替换的衣物里,切勿让沈心柔她们发现,等明日见到王爷再还给他。”

“是。”

……

是夜,灵雀已经在枕边安睡,发出均匀的“呼噜”声,沈归芜直挺挺躺在床上,望着青色的帐顶,久久不能入眠。

明日沈心柔和苏媚一定会碰上,裙子的事也会败露,以她们的脾气自当把事情闹大,而她也定会被冠上善妒的名声,若她在添一把火,让场面失控,三皇子和太子再有求娶她的心思,皇帝也必然不允。

而沈心柔的身份在那一刻坐实,沈万里就算有心再把秦凤祥抬为正妻,也势必需要三思。

在偌大的京城,哪个世家大族关起门来没点磕碰,可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与计谋,一旦暴露在大家面前,又怎么不被人指摘呢?

以沈万里那自保的性格,定然会舍车保帅,可整个沈氏,又怎么会让他轻易搪塞过去,为了沈氏,那些族中长老也会带人上门讨要说话,如此一来,不管明日谢临渊是否能够拿到圣旨,京城也将再无她的立足之地了。

秦凤祥是凤阳秦家安插了很久的一步棋,原本是想诞下麟儿,成功拿捏沈家,却一直不能如愿,等明日她们的计划全部落空,她也将成为秦家的弃子,而那笔经她手藏在虚宁寺的银子,会成为她最后的依仗。

沈归芜蓦然收紧双手,揪住身上的被子,眼神充满希望。

“秦凤祥,那笔银子,我就笑纳了。”

等银子一到手,她将立即启程去皇陵。

将所有事情来来回回梳理了三遍过后,时间已到后半夜,她才合上眼睛,安心睡去。

——

翌日一早,翠荷拖着病躯为沈归芜收拾行李,并为其梳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当她看到镜中那双担忧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努力抿起嘴角,轻声道:

“小姐放心,奴婢这次一定会办好的。”

沈归芜从袖袋里掏出四张银票递了出去。

“记住,去不同的店铺,换成零散的碎银子,买好马车,去我说好的地方等我。”

“是。”

沈归芜收回手,用指尖按住眼皮,轻轻转了几圈,再睁开时,眼皮还是不自觉地跳,不由叮嘱出声:

“万事小心,若是遇到有人问起,就说是回老家养病,把车上垫软和点。”

“是。”翠荷恭敬点头,突然抓起沈归芜的手,万分不舍地说道:“小姐也是,奴婢会在那一直等着小姐的。”

沈归芜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无声安抚,当瞄到梳妆台上还在照镜子的灵雀时,心里猛地一惊。

“不,不能一直等,若是城门关了我都没有到,你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去找你。”她顿了一瞬,等眼皮跳动的不适过去,才继续道:“若是三日后都没等到我,就带上所有的银票去苏州。”

“小姐……”

“小姐。”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两人瞬间闭了嘴,等那人走近,声音继续响起。

“夫人和二小姐已经准备妥当,老爷让奴婢来催催小姐,该起身了。”

沈归芜没有应答,伸手托起灵雀,扫了一眼桌上翠荷整理好的衣服,大步往外走去。

马车上,沈归芜一人坐在一边,秦凤祥和沈心柔两人坐在另一边,看向她的眼中充满愤恨,她却像仿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与灵雀玩耍。

行至半路,沈心柔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平静。

“姐姐昨日得了那么多银钱,怎么穿得这么寒酸?是想让别人说我娘亲苛待你吗?”

沈归芜连头都没抬,一边为灵雀清理指甲上的泥土,一边回怼道:

“衣服是我穿的,怎么舒服怎么来,至于寒酸,只能说,眼里没有美的人,看什么都掉价。”

沈心柔双拳紧握,扭头看了一眼秦凤祥,又看回去,咬牙道:

“沈归芜,等到了西郊园,那些小姐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到时候,你可别跟我走一块。”

没了外人在场,沈心柔是一点也不装了,眼底的厌恶明晃晃的,秦凤祥虽然不语,但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也绝非善意的。

灵雀透过指缝看到自己的仇人,扑腾着翅膀就要上前,若不是此刻它的脚还在沈归芜手中,它的爪子早就抓上了她们的脸。

沈心柔匆忙抬手,用衣袖掩面,显然是被方才那一下吓到。

沈归芜抬手安抚好灵雀,冷眼扫过对面的两人,语气平淡,警告意味十足。

“我昨晚没睡好,现在要补觉,若是你们再招惹它,到时候被抓花脸可别怪我。”

在闭上眼睛之后,她补充道:“它是永安王的灵雀,若是在沈府的马车上有个好歹,我想大家也不用去参加赏花宴了,直接去阎罗殿报道就行。”

直到马车停在指定位置,秦凤祥和沈心柔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进了西郊园,秦凤祥和沈心柔立即找到自己玩得好的夫人小姐攀谈起来,只留下穿着普通的沈归芜独自一人,和整个会场格格不入。

沈归芜却并不在意,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席地而坐,周围的花丛和树木刚好将她的身形掩去,灵雀也被爬过的蜘蛛吸引,仿佛看到了大餐,慢腾腾跟上。

待它饱餐一顿回来时,她已经呼吸轻浅地睡着了,而它只能像个哨兵一样,老老实实站在她的身侧,警戒。

——

西郊园的厢房内,皇帝皇后相对而坐,谢知屿跪在地上,眼底是不服输的执拗。

“堂堂太子不经禀报,带着亲卫去剿匪,结果什么都没抓到,还被机关折损了一成的兵力,此事若是传出去,让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知道,我大靖的国威何在?”

皇帝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下,显然对谢知屿此次擅自而为的行动,很不满意。

“父皇明鉴,儿臣也是去沈府送请柬,才听闻很多官眷去虚宁寺上香,被雄鹰山的山匪骚扰,想着母后举办的赏花宴在即,才擅自做主,去剿匪。”

谢知屿声音不高,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也怪儿臣年轻气盛,不善兵法,才着了山匪的道,日后儿臣自当以此为鉴,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陛下息怒,屿儿已经知道错了,就莫要再责罚了,”皇后柔声开口,“况且今日是上巳节,各家公子小姐也已到场,还是让他们年轻人多和年轻人接触,也能早日解决他们的终身大事。”

“嗯。”皇帝脸上的怒意慢慢消散,看向皇后的眼神柔软了许多,“今日他若再找不到合适的姑娘,朕可要直接赐婚了,到时候,可别再阻拦。”

“是,是,到时候单凭陛下做主。”皇后脸上的笑意绽放,看向谢知屿,催促道:“屿儿还不快谢过父皇。”

“谢父皇,谢母后。”

“那你快去吧。”说完,她转头看向皇帝,浅笑道:“我们就晚点再去。”

谢知屿退出厢房,脸上的恭顺在转身的瞬间淡了几分。

晚点再去。

也就是说,他还有时间。

他的目光穿过回廊,落在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官家小姐身上,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绝不会把她拱手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