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吗?沈家那个庶女居然在那显摆自己穿了一套没人要的裙子。”
“不是吧?我瞧着那裙子料子还是不错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裙子是锦绣阁的残品,因为绣娘把裙摆下的连理枝绣反了,寓意不好,所以哪怕才五两银子也没人要,谁知她居然穿来赏花宴。”
“哈哈哈……”
晚到场的苏媚在听到这些后,满场找沈心柔,而此时的沈心柔正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不停在众人面前展示出她的裙摆。
苏媚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人少的地方跑去。
“媚媚,到底何事如此焦急?”
沈心柔一把甩开对方的手,站在原地,满脸疑惑,尤其是那些夫人小姐在看到她们时,总是窃窃私语,更让她心底产生不安。
“你走慢点,那么多人看着,成何体统,而且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难道忘了?”
苏媚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抬手指着沈心柔的裙摆,喘着粗气开口:
“你怎么穿……穿这条裙子?”
沈心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到那处绣反的地方,脸上立即爬出一抹得意。
“你也知道了?”她将裙摆轻轻提起,让底下的枝条纹路展现的更清晰,“这可是我从沈归芜手中抢来的。”
出门前,她还为那四百两银子心疼,但今日收到那么多赞美,还有那些小姐投来的“羡慕”目光后,瞬间便觉得值了。
“沈归芜?”
苏媚瞬间提高音量,身子猛然一僵,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双拳在身侧握紧。
“你……”她深深叹出一口气,“你去抢她东西干什么?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见过什么好东西。”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可……”沈心柔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这一次,她的眼光还不错。”
苏媚的眸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流转,忽然倾身凑近,伸手摸过那一片片针脚密集的树叶,最后落在树枝处,缓缓收起,沉声问道:
“心柔,你到底知不知道绣反的连理枝代表什么?你不知道,难道秦夫人也不知道吗?”
沈心柔口口声声说沈归芜就是一个任人揉捏的无能嫡女,父亲也让她和沈心柔好好相处,日后自有用处,可如今呢?
她往后退开一步,看着沈心柔脸上的笑意定住,慢慢破出一丝疑惑,继续开口。
“代表此生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会孤独终老。”
沈心柔一把抓住苏媚的肩膀,奈何对方太过圆润,稍稍侧身,就只剩一缕轻纱从指尖划过,最后什么都没握住。
“你胡说什么?这明明就是太子殿下喜欢的……”
她看到对方眼中的失望,明晃晃的,刺眼,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双手缓缓垂下,不死心地追问。
“是真的吗?”
“当然咯。”沈归芜从花丛里慢慢坐起身,舒服地伸着懒腰,“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把裙子让给你。”
“沈归芜,我要撕了你这个贱人!”
沈心柔扬起爪子就准备冲进花丛,却被一旁的苏媚拉住,圆润的体格就像一堵肉墙,将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心柔,这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容不得你放肆。”
苏媚奋力将人一推,沈心柔倒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到廊柱才停下。
她眸光渐冷,心生厌烦。
若不是她把人从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出了祸事,她无法独善其身,此刻,她真想一走了之。
那日遇到沈归芜,回去后求父亲打听到沈归芜在及笄礼那日的所作所为,她就知道,那根本不是她能惹的存在,沈心柔居然还不长记性,还要再三招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而且,昨日……
“苏媚。”沈心柔扭过头,看向苏媚,眼中满是失望与质问,“我们才是好友。”
“对,在此之前还是,但……”苏媚的耐心全部告罄,“现在开始,不是了。”
沈归芜看着她们两决裂的模样,缓缓站起身,将灵雀放置在肩头,不紧不慢地踱出花丛,仿佛压根没看见她们一般。
“你是不是忘了,你父亲能坐上今日的官职,全靠……”
“啪!”
耳光声打断了后面的话。
沈归芜抱着手,靠在一块石头上,淡淡看着她们互撕,余光中发现,不知不觉,树木后面,回廊拐角都藏满了看热闹的人。
其中有个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摇着扇子,半遮着脸,与她相视一笑。
她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苏媚,与在锦绣阁见面时相差无几,只是妆容精致了几分,可她今日的行为却让她很诧异,毕竟在她的记忆中,她们两个此时应该沆瀣一气,联手指责她,并让场面变得混乱无比。
但此刻……
“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女,还真把自己当嫡小姐了。”苏媚抬手挡住沈心柔杨来的巴掌,“要不是我爹让我跟你多走动,谁愿意多看你一眼。”
“苏媚,你个死肥猪。”沈心柔再次抬起手,伸向对方的头发,“每天穿得像只水桶一样,也难怪整个京城的小姐都不爱跟你亲近。”
骂声越来越大,骂的越来越毒,沈归芜掐着时间差不多,踱步进了战场,瞅准时机,一招控制住沈心柔。
“沈心柔,爹爹说不管在哪里,都得守好规矩,你怎么又忘了?”
声音不大,威压十足,说话之时,她还特意加重手上的力道,疼得对方泪眼汪汪,几乎说不出话来。
“苏小姐,今日之事,还请保密,切勿声张,毕竟在赏花宴上动手,皇后娘娘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她的目光在苏媚身上流转,试图找到一些突破口,但对方只是抬手理了理额间散下的碎发,乖巧得过分。
而对方悄悄递过来的眼神,居然是示好,来不及细想,苏媚已经开口。
“沈小姐说的是,苏媚记下了。”
“你,你们……”
沈心柔扭动身躯,依然不能挣脱沈归芜的束缚。
“何人在此喧闹?”
谢清宴的声音突然响起,沈归芜适时松开手,沈心柔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摔倒在地,配上凌乱的发饰,妥妥一个疯婆子。
地上的沈心柔抬头看清来人,手脚并用爬向谢清宴,却在伸手抓对方衣角的时候,被侧身躲过,徒留一只绝望的手在空中停留。
“殿下,我是沈心柔啊。”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在场的几人能够听清,谢清宴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径直走向沈归芜,关心出声。
“沈小姐没事吧?”
沈归芜看着故意停在离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心生厌烦,默默退开一步,与之保持合适的距离。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哪怕在沈家她表明了态度,他还是依然我行我素,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她低眸瞅向沈心柔,勾起嘴角,暗中嘲讽,随即弱弱开口:
“殿下还是先关心一下妹妹吧,她好像受伤了。”
果然,下一瞬,沈心柔从地上弹起,疯了似的冲向她,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
“沈归芜,去死吧!”
“住手!”
谢清宴长手一挥,挡在两个女人中间,看向沈心柔的眼中充满厌恶与警告。
“殿下,她根本就不是沈归芜,姐姐在上次落水时就淹死了,她就是个冒牌货。”沈心柔拼命解释,又试图去抓沈归芜的脸,“殿下不要被她骗了。”
沈归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心里却为沈心柔悄悄竖起了大拇指,真的沈归芜确实死在落水那天,她的第一次穿越就在那个时候,只是不知为何,第七十五世和第八十八世重生回第一世的身份时,都是在及笄礼的那天。
“来人。”谢清宴声音冷得掉渣,“沈二小姐身体不适,送回家休养。”
沈心柔整个愣住,她还没有见到太子,她还没……
“不,不要,”她“咚”声跪下,“求殿下开恩。”
“啾啾……”
肩上的灵雀突然出声,沈归芜顺着它的指引看去,只见谢临渊和谢知屿相携而来,一个步履匆匆,一个淡定从容,两个人却还能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也着实奇怪。
她收回目光之时,发现周围那些原本躲着偷偷看戏的人也全都冒出头来,个个伸长脖子,恨不得将她们团团围住。
“妹妹定是心系殿下,见殿下与臣女走的近了些,才胡言疯语的。”沈归芜盈盈一拜,礼数周全,“还请殿下看在妹妹一片痴心的份上,不要责怪。”
“沈归芜,我才不用你假惺惺求情,你就是个妖女,迟早会害了沈家……”
沈心柔的声音被一团手巾堵住,只剩下“呜呜”的破碎声。
“拖出去!”
谢清宴脸上布满愠色,眼中升腾出些许杀意。
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蓝色身影,死死抱住即将被拖着的沈心柔,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殿下开恩,小女一时糊涂,出口无状,妾身这就带下去管教,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谢清宴睨了地上的秦凤祥一样,抬手一挥,侍卫退下,沈心柔整个瘫软在地。
“谢殿下。”
“三弟真是不解风情,白白辜负小姐一片心意。”
谢知屿的声音一出,沈心柔快速扭头去寻找,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在看到对方眼中的淡漠时,所有话语卡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身体慢慢下滑,跌进秦凤祥怀中,目光呆滞,眼中一片死寂,仿若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沈归芜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心柔,又看看满脸担忧的秦凤祥,心中暗道:
“沈心柔、秦凤祥,所有人都到场了,你们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