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囚室狭小的窗棂,洒在萧明凰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脸上。环儿早已起身,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散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长公主今日换上了一袭艳丽的红色长裙,眼中多了几分坚韧,宛如一朵在寒冬中即将肆意绽放的红梅。
“公主,您真的要……”环儿欲言又止,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萧明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该来的,总会来的。环儿,记住,无论今日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更不要为我求情。”
环儿咬着唇,强忍着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公主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
不多时,南蛮侍卫便来传唤。
萧明凰深吸一口气,在环儿的搀扶下,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囚室。这一次,她没有被锁链束缚,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宴会厅早已布置妥当,比往日的大殿更加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四周燃烧着熊熊的火把,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南蛮的贵族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阵阵粗野的笑声。
主位上,阿目津身着镶嵌着宝石的王袍,正与身旁一位同样穿着异域服饰、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相谈甚欢。那男子身后,还站着几位气息沉稳的随从,一看便知是高手。
“贵客,这便是本王昨日与你提及的北齐长公主。”
阿目津见到萧明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对着身旁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
那中年男子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萧明凰,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南蛮王好福气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萧明凰对这**裸的打量视若无睹,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神色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阿目津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对萧明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取你的琵琶,为本王和西戎的使者大人弹奏一曲,好好助兴!”
萧明凰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阿目津,直直地看向那位被称为“西戎使者”的中年男子。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仿佛要将对方心底的龌龊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多言,只是依言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琵琶。那是一把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琵琶,琴身有些陈旧,显然并非什么名贵之物。
萧明凰在琵琶前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曾几何时,她在北齐的皇宫里,也是这样抚琴弄弦,那时的琴声,是为了取悦自己,是为了抒发情怀,而今日,却是为了在屈辱中寻找一线生机,或者说,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终于落在了琴弦上。
“铮——”
一声清越的弦音骤然响起,如同裂帛,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喧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那声音初时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苦难与悲凉,正是她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
阿目津和黑煞国国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北齐长公主终究还是屈服了。
然而,琴声很快便发生了变化。哀伤之中,渐渐透出一股不屈的坚韧,旋律也变得急促起来,如同金戈铁马,战鼓擂动。那不再是靡靡之音,而是充满了力量与抗争的战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刺人心。
殿内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南蛮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虽然听不懂这琴声中的深意,却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阿目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住手!萧明凰,你弹的是什么鬼东西!本王让你弹助兴的曲子,你弹《破阵曲》是对本王不满吗!是要对西戎不敬吗!”
萧明凰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动作越来越激烈,琴声也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悲愤、不甘与决绝。她仿佛看到了北齐的将士们浴血奋战,看到了国土沦丧,看到了百姓流离失所……所有的痛苦、愤怒与希望,都凝聚在了这琴声之中。
“大胆!”西戎使者脸色一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区区阶下囚,也敢在此放肆!”
就在此时,萧明凰的指尖猛地一挑,琴弦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即“啪”的一声,竟应声而断!
琴声戛然而止。
一阵爆裂声在南蛮皇宫的上方响起,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整座宫殿的夜空。
萧明凰缓缓抬起头,看着烟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远远的望着南蛮王宫的城门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喃喃自语道。
“一曲结束,南蛮也该灭亡了…”
“你找死!”阿目津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萧明凰,“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本王拖下去……”
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号角声响起,阿目津身形一凝,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兵临城下的警戒音。
随后一侍卫焦急来报,“报!王上,东夏已兵临城下!”
阿目津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殿外,那急促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符一般,让他瞬间忘了对萧明凰的怒火。
“东夏?他们怎么会突然兵临城下?”他厉声质问那名侍卫,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南蛮与东夏虽有摩擦,但一直相安无事,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侍卫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道:“王上,东夏大军来势汹汹,为首的将领……为首的将领是东夏的战神,战天狼将军!”
战天狼!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南蛮贵族们顿时一片哗然,脸上的酒意和傲慢瞬间被惊恐取代。战天狼,东夏的不败神话,他所率领的军队,向来以雷霆之势横扫四方,从未有过败绩。
南蛮与东夏接壤,自然深知这位战神的可怕。阿目津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喃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东夏怎么会突然对我南蛮动手?战天狼怎么会亲自前来?”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萧明凰,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愤怒,“是你!是你搞得鬼!那烟花是你安排的!”
萧明凰缓缓站起身,尽管身形依旧单薄,却在这一刻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她看着阿目津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复仇的快意,也带着一丝苍凉。
“阿目津,你以为我北齐长公主,会真的甘心为你这蛮夷弹奏取乐吗?你以为那《破阵曲》仅仅是抒发不满吗?”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那是我北齐的军乐,也是我发给援军的信号!”
原来,在她答应弹奏琵琶的那一刻,心中便已有了计划。她知道,南蛮与西戎使者的会面,必然是商议如何瓜分北齐的土地,这是国之危局,她身为北齐长公主,绝不能坐视不理。
而东夏战神战天狼,曾与她的兄长有过命之交,兄长当年曾赠予他一枚刻有东夏皇室徽记的玉佩,约定若北齐有难,可凭玉佩求助。她虽不知战天狼是否会来,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知道,东夏不可能没有细作潜入这南蛮王宫,所以她在不起眼处刻画战天狼的专属印信,让对方主动联系她。
原以为是盘算要落空,而就在那天她被带到偏殿途中,有一小宫女撞向她并偷偷塞给她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战天狼将军早已埋伏在南蛮边境,只是没有合适的攻城机会,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阿目津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蚕食北齐边境,又暗中勾结西戎想要合谋东夏土地,东夏岂能坐视不理。
萧明凰既已了解他的企图,便也回给他一张字条,“十日后,阿目津设宴款待西戎使者,宫内防备空虚,以琵琶为号,一曲毕,即可攻城。”
她看着阿目津彻底铁青的脸,声音冷得像冰:“阿目津,你虐我几近死亡,占我国土,杀我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目津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后,一口鲜血便猛地喷了出来。
“你……你……”
阿目津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明凰的手指都在打颤,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炫耀与拉拢,竟然成了引狼入室的导火索。他视若玩物的阶下囚,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布下了天罗地网!
西戎使者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阿目津,这就是你给本使者带来的‘惊喜’?如今东夏大军压境,你南蛮自身难保,还谈什么合作!”
说罢,他狠狠瞪了萧明凰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随即一甩袖子,便要带着随从离开,显然是想撇清关系,以免引火烧身。
“使者大人留步!”阿目津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此刻他早已没了昨日的傲慢,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
“使者大人,东夏虽强,但我南蛮也并非不堪一击!只要你我联手,定能击退战天狼!到时候,北齐和东夏的土地,我们……”
“哼,联手?”西戎使者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就凭你现在这慌乱的样子?阿目津,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他一把推开阿目津,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冲出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