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皇宫内
大殿之上，一道身着异域服饰的妖娆身影正翩然舞动。她面覆轻纱，虽难见全貌，却不难想见其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是此刻，女子脸上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只是木然地重复着舞步。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北齐长公主竟如此婀娜，我等也是沾了王上的光，才能一饱眼福啊！”
“哼，什么长公主，入了我南蛮管你什么身份，都是本王的奴隶罢了”
那出声之人正是南蛮王阿目津。他肤色黝黑，身形雄武健硕，满脸横肉与这粗犷体格倒是相得益彰，脸上的刀疤更添了几分凶戾。不过此时的他，看着那死气沉沉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摆出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真晦气！”
“来人，赏她几鞭，再让她给老子滚出去”
殿内众人此刻也是哄笑起来，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然是司空见惯了。
长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落在北齐长公主身上，她单薄的异域舞衣瞬间被抽裂，渗出血迹的鞭痕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可她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仿佛那疼痛与自己无关，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大殿外灰蒙蒙的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阿目津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怒火更盛，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酒壶菜肴散落一地。
“废物！连取悦本王都做不到，留着你还有何用！”
说罢，他又指着殿外，“把她拖到刑房去，让她好好‘清醒’一下，什么时候肯跪下求饶，什么时候再出来见本王！”
两名膀大腰圆的南蛮侍卫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长公主的胳膊。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被拖拽着向外走去，纱裙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混着点点血迹。
殿内的哄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阿目津粗重的喘息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位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王上息怒，此女毕竟是北齐长公主，杀之恐引起两国争端，不如就算……”
阿目津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他：“争端？北齐连自己的长公主都保不住，还有何脸面与本王起争端！吾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尊贵的长公主，在我南蛮也只能沦为取悦人的舞伎！”
大臣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夜色如墨，刑房内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长公主被随意扔在冰冷的石地上，牢内跟随公主陪嫁而来的丫鬟见状，急忙接住。
只是长公主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铁链牢牢锁住，每动一下，铁链便发出“哗啦”的声响，她身上的鞭伤已不再流血，但那纵横交错的红肿伤痕，在摇曳的火把光下，如同狰狞的蜈蚣，爬满了她单薄的脊背和手臂。
一个面目狰狞的狱卒提着一桶冷水走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长公主的衣衫，让她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敢这么对待我们长公主，待得我们北齐踏平你这蛮夷之地，看你会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狱卒嘲讽地笑了笑。
“后悔？小丫头片子，你们北齐要是真有能耐，你们家主子就不会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这儿了！”
说着，抬手就朝丫鬟扇去，“还敢嘴硬，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
丫鬟被扇得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护在长公主身前，怒视着狱卒。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焦距，她看着狱卒，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住手……”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
“哟，这死木头疙瘩终于肯开口了？怎么，想求饶了？”
长公主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爬向被他踹倒在地的丫鬟。
“环儿，你没事吧”
“公主殿下，奴婢无碍，是奴婢无能没有护好您。”
“狗奴才，有什么冲本宫来！”
狱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狼狈不堪，那股子骨子里的清冷与倔强却未消减，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恶趣味。
“冲你来？可以啊！只要你现在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将鞋给我擦干净，老子就饶了她，怎么样？”
丫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哽咽道：“公主！您不能……”
长公主却抬手制止了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慢慢挪动身体，试图从冰冷的石地上稳住身形，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便撕裂般地疼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她即将俯身的那一刻，刑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王上有令，把北齐长公主带到偏殿！”
狱卒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但也不敢违抗命令，悻悻地收起了脚，嘟囔道：“算你好运。”
说罢，粗鲁地解开了长公主身上的铁链。
长公主踉跄了一下，丫鬟连忙扶住她，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挪出刑房。
一路穿过寂静宫道，风裹着夜露吹在身上，长公主身上湿透的衣料贴在伤口上，牵扯得阵阵发疼，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半分。
就在去往偏殿的走廊内，一侍女急匆匆端着几匹丝绢经过，不小心撞到了长公主身上，丝绢散落一地，侍女连忙躬身赔罪，声音带着惶恐：“请您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长公主摆摆手道：“无碍，你走吧。”
很快便走到偏殿门口，殿内暖融融的酒香混着异香飘出来，偏殿内烛火通明，与刑房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淡淡的熏香。
阿目津背对着她们，站在一幅描绘南蛮狩猎场景的挂毯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玉佩。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容已敛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长公主。
长公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对他的注视恍若未闻，只是挺直了本就单薄的脊背，不肯有丝毫卑躬屈膝之态。
“你的骨头，倒是比之前给本王送来的那些公主，要硬一点。”
阿目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缓步走到长公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不知，这份硬气能维持到何时。”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要去挑起她的下巴，长公主却猛地偏头躲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与厌恶。
阿目津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色又沉了几分，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却不及眼底，“怎么，不装了？”
长公主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凝聚，不再是全然的死寂。
“本王今日心情好，给你一个机会。”
阿目津绕着她踱了几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听闻北齐长公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过几日，南蛮将有贵客到访，你若能在宴会上，为本王和贵客弹奏一曲，讨得贵客欢心，本王便免了你今日的刑罚，还可让你这小丫鬟……少受些苦。”
他特意加重了“少受些苦”几个字，目光扫过一旁紧张得攥紧拳头的环儿。
环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长公主，眼中满是不忍，她知道公主的性子，宁折不弯。
“公主，千万别答应她，奴婢受些苦没事的。”
可等来的确实一个强有劲的巴掌，“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长公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裸的威胁。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阿目津，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贵客？他们也配？”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
阿目津眼中凶光毕露，“别给脸不要脸！本王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命令！明日宴会上，若听不到你的琵琶声，或者贵客有任何不满，你和你这小丫鬟，就等着去喂狼吧！”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带着一□□哄：“当然，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也不会亏待你。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只要你开口，本王都可以给你。你毕竟是长公主，何苦非要作践自己呢？”
长公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再次垂下，掩去了眸中的所有情绪。良久，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带了一丝决然之意，是一种赴死的决然，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阿目津满意地笑了，仿佛驯服了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好‘伺候’着，别伤了她的手，明日还要弹琴呢。”
两名侍卫再次上前，这一次，动作似乎比在刑房时轻柔了些许，至少没有再粗鲁地拖拽。长公主由环儿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偏殿，背影依旧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韧。
回到那间简陋的囚室，环儿连忙扶着长公主坐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公主，您……您怎么能答应他啊！您多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干这些事呢…”
长公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疲惫地摇了摇头。
“骄傲？”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北齐长公主，如今沦为阶下囚，被迫为蛮夷跳舞，早已是奇耻大辱。再弹一曲，又何妨？”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萧明凰，生是北齐人，死是北齐魂。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这琵琶，我会弹，但弹的，绝不会是取悦他们的靡靡之音！”
环儿看着公主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中却更加担忧。她知道，公主这是要以卵击石，可在这南蛮王的眼皮底下，她们又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夜色更深，囚室内，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狼嚎，衬得这长夜更加凄冷难熬。
萧明凰知道，即将到来的宴会，将会迎来怎样一场风波。